第4594章 至白之日（五十三）
给丧钟选合适的西装并不容易。这家伙实在是太强壮了。身高高也就算了。肩宽，胸围，臂围，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人类极限。一般来讲，成衣店是买不着这样身材的人的衣服的。
但俗话说得好，没有花钱的不是。一套衣服的利润有50%，导购或许不会费心去找；但要是一套衣服的利润有500%，瘦长鬼影来了都能找到一套合适的。
显然，这家店的利润可能远超500%。销售们不但找到了合适的，还找到了好几款。丧钟对西装的审美还停留在上世纪，或者可能是上上世纪。他看好的那套去参加万国博览会正好。席勒给他挑了套浅色的，他还很不乐意。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年龄？”席勒拿着那套衣服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好的那套红色格子的穿在你身上，就像是毕业舞会还得穿自己老爸的旧西装的蹩脚高中生。”
“不至于吧？”丧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去换衣间里面换上了这套浅色的西装。这是套浅蓝色的休闲西装，带点美式怀旧风格。穿上之后有点像是上个世纪的美国高中生，很有休闲复古范儿。
当然了，衣服复古，价格就不复古。丧钟看到那一串零的时候龇牙咧嘴。走出服装店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说：“蝙蝠侠会杀了我的！”
“你也太小看他了，”席勒瞥了他一眼，说，“想想看他办公室里豪华的安保系统。这一身衣服也就能买两个摄像头。”
这样一想，丧钟觉得也是。不趁蝙蝠侠不在家的时候狠狠地花他的钱，怎么对得起当初被他那财大气粗的安保系统震撼的自己？
再说了，自己这个世界第一雇佣兵，杀人的时候要价很高，那伪装潜入的置装费高点也是正常的。不过怎么想，这身破衣服也不值那个价。要是能折现就好了。
“好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混进宴会里，然后待在霍尔博士的周围。千万别让他被人杀了。”
“那你干什么？”
“我也会想办法混进宴会，但是不能被他发现。我会在暗处策应你。一旦杀手动手，我就会去追他。”
丧钟揉了揉额头，然后说：“问题就在于，我要怎么混进宴会？”
“那你以前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以前不用混进去，”丧钟说，“如果委托人没有要求，我就提剑开砍。”
“宴会上的都是名流，你就不怕他们报复？况且那里面可能也有你未来的客户。”
“他们长腿自己会跑的，”丧钟说，“我只需要在宴会高潮的时候打破窗户跳进去，所有人就都会尖叫着逃跑，我去追目标就行了。”
“那要是委托人不让你弄出大动静呢？”
“那我不会选择在宴会上动手，”丧钟说，“他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人多的地方，挑没人的时候下手就行了。”
丧钟似乎是怕席勒不明白，他说：“我把自己打造成暴力特质的代言者，就是为了让所有人在看见我的时候升不起反抗的心思，而只会逃跑。这样才能方便我用如此暴力的手段完成任务。和那些搞潜行的杀手完全是两个路子。”
席勒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丧钟这种风格的杀手，是不需要进行潜行的。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怕的暴力图腾。甚至不用看到他出手，只要看到他的外形，普通人就会感到害怕，然后忙着逃跑，根本不会有什么反抗的心思。
就像之前在船上。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壮汉逃票，可能会有人出声指责，甚至司机也会据理力争。但如果是丧钟这样的，基本所有人都只想着他会不会是个想搞大屠杀的杀人狂，以及到底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而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士，在看到他出手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反抗的心思。得拿多少钱才值得跟这种人玩命？
这就是丧钟要的效果。只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就怕，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冲进人群中。因为不团结的人群，就和羊群没有区别，都是一哄而散。而他只需要抓住目标那只羊猛砍就行了。
这种方式有很多优点，比如根本不用费心思伪装，不需要设计潜入路线，甚至干脆不需要挑时机。来了就杀，杀完就走。能以最高的效率完成任务。无人能敌的单量也是评选世界第一雇佣兵的重要指标。
不过，这种模式比较怕的，或者丧钟不会去接的单子，大概有两种。一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军队是真正的暴力机器。丧钟跳进去他们未必会怕，即便怕了，他们的职责也要求他们不能逃跑。要是联合起来反抗，必然形成火力压制。到时候丧钟也只能跑路了。另一种就是目标那只羊本身太强了，即便把其他所有羊都赶跑，他可能也会被一头撞飞。就比如蝙蝠侠。丧钟可不会傻到去接杀蝙蝠侠的单子。
但这两种情况，其他杀手也怕。所以丧钟的这种模式，已经是雇佣兵的标杆了。因为近乎完美，所以根本不用改，也没碰到过什么必须放弃这套流程的委托。现在冷不丁地让他伪装潜入，他还真有点挠头。
“好了，听着。”他们两人在路口停下，席勒指了指私人艺术馆，然后说，“首先把枪和武器藏好，然后走过去，说你是慕名而来，想要领略一下中途城的艺术气质。放你进去的时候，别笑得太得意，就行了。”
“什么？”丧钟被席勒推了一下，完全没听懂。席勒抿住嘴唇说：“照我说的做就行。快去！”
丧钟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他来到了私人艺术馆门口，有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似乎是专门接待来宾的。丧钟朝她笑了笑，然后说：“你好。”
对方似乎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丧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紧接着又回到丧钟的脸上，和丧钟四目相对。
丧钟感觉有点尴尬，但他还是说：“那个……我是第一次来中途城。他们说这里有个很棒的艺术馆，我就想继续看看。这里卖门票吗？”
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这里是私人艺术馆，不开放参观。况且今天有个宴会，暂时不接待外客。”
“哦……那好吧。只是我明天就要飞走了，也太可惜了……我听说这座城市的博物馆都很棒，但我只去了一座……”
那女孩被丧钟结结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她噗嗤一笑，用手捂住了嘴说：“好吧，男孩。你是南方来的吧？让我猜猜，新奥尔良？”
“呃，你怎么知道？”
“你的口音真可爱，甜心。让你进去也不是不行。我今年下半年要去你们那儿游学，介意给个联系方式吗？”
“呃，不。我是说，我写给你？”
那女孩递给了他张纸条，肆无忌惮地盯着丧钟的脸，给丧钟看得有点毛骨悚然。他随便写了个地址和电话递了过去。那女孩也拿了个空白请柬，一边写一边问：“名字？”
“斯莱德·威尔逊。家里是做纺织生意的。”
“自然之物制品手工艺者。好了，拿着你的请柬进去吧。”
丧钟拿上请柬就进去了。直到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他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不就纯色诱吗？
丧钟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好用。这混进来得也太顺利了。当然他这身衣服也帮了大忙，毕竟是名牌西装，而且听说还是什么春季新款，一看就是那种富家公子哥才会穿的衣服。再配上自己这张脸，谁不喜欢人傻钱多的帅哥呢？
丧钟走到咖啡机旁，刚准备拿个杯子接咖啡，就看到了同样过来接咖啡的席勒。他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进来的？！”
“从另一个门。”席勒摁了一下咖啡机的开关，“这活我可比你熟练多了。”
丧钟打量了他一下，反正也是。他顶多是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席勒看起来可真像是搞艺术的。他身上穿着的浅黄绿底色的西装是拼色款，从右肩到左腰被斜着分隔开，上方是纯色，下方则是很细的不太明显的格纹。左侧的口袋也有花纹设计。内衬的羊绒衫也是浅色，只有领口处有不明显的条纹。丧钟虽然不太懂时尚，但这身看上去颜色清新明快，简洁又优雅，像刚从T台上走下来。
虽然认识席勒没多长时间，但他觉得这并不像是特工先生的穿衣风格。特工席勒就像是那种如果可以的话他会一年四季穿制服的人。选这种花哨的衣服，明显就是为了伪装。
“你可真够大胆的。”丧钟说，“你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去见的霍尔吧？你真不怕被他看见？”
“等他来了我就走了。”席勒接好了咖啡说，“我只是来提醒你多和他套套近乎，别被人钻了空子。”
“放心吧。”丧钟说完之后，朝大厅里看了看，说，“我感觉他快来了，你赶紧走吧。”
他话音未落，席勒就已经不见了。丧钟端起咖啡杯深吸了口气，朝着大厅里走了过去。这时，艺术馆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了，他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丧钟刚一走进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他们第一时间也是先看他的脸，然后才注意到他穿的衣服。很快就有人走过来跟他攀谈。
丧钟用的还是那套人设：南方纺织业大亨的独子，对于布料印染和纺织艺术感兴趣，因为久闻霍尔博士的大名，千里迢迢赶来参与宴会。
丧钟其实不太会聊天，但现在他外貌年轻，遇到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题，就装成一副茫然的蠢样，时不时羞涩地笑一下，人们也就只是调侃他两句，不会和他计较。
这样看来变年轻还是有好处的。人们永远会原谅家资颇丰又长得好看的年轻人。这样看来，说不定他可以试试暴力突破之外的另一条路，当个潜行流的杀手。
这样一想，突然被变年轻所带来的焦虑也烟消云散了。或许，他可以不用再纠结杀手和父亲的身份的转换，用新的外貌带着妻子和孩子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