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0章 小鬼当家（十九）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史蒂夫说，「现在不是，那时更不是。我愿意相信斯塔克家族并未深入地参与其中，但你们一定知道这里的秘密。」
「知道并不代表什么，」斯塔克看着他说，「既然那时候我们都没有同流合污，现在就更不会。我让席勒在这里买房子，可不是为了拉他下水。你知道的，从来只有他把全世界拖入地狱的份。」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提醒你，」史蒂夫说，「你在这里长大，会有些心理阴影很正常，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一把火把这里烧个精光是不明智的。」
「谁说我要把这里烧个精光？」
「你把席勒弄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史蒂夫指出，「这地方的秘密不算是秘密，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席勒就会发现，然后他一定会整出些大动静，这里还能留下什么？」
「席勒已经好多了，」斯塔克有些无奈地说，「不然我之前为什么不劝他在这里买房子？你也得承认，这里的情况必须要解决，而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做得比他更好。」
斯塔克最后看了一眼史蒂夫，然后就转身上楼了。史蒂夫站在楼梯前叹了口气，刚想跟上斯塔克的脚步，就忽然在走廊的装饰镜子上，看到了一个身着侍应生的服装、手里还拿着托盘的少女的身影。
史蒂夫微微一愣。他再去看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但那绝对不是他的幻觉。他认出了那女孩穿的服装，那身浅绿色的职业裙装，曾是汉普顿某个度假庄园侍应生的服装。
史蒂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楼上。其他人已经转完了一圈，这里有庄园应该有的所有房间，包括图书室、书房、会客室和客房之类的。几乎每一扇窗的外面都能看到海，大海的蓝色与晨光的金色交相辉映。
巴基从图书室走出来，就看到史蒂夫站在走廊上盯着他。巴基走了过去，搂住史蒂夫的肩膀问道：「你们两个说了什么？」
「你还记得斯威特度假庄园吗？」史蒂夫突然问。
「哦，你是说南叉最外面的那个度假村？」巴基陷入了回忆，他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记得当时他们在布鲁克林好一顿宣传，我还通过了面试来着，但我当时为什么没去那儿工作，我给忘了。」
「那是因为上班第一天你就睡过头了，」史蒂夫对他的黑历史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你像一只慌慌张张的袋熊，从我家门前飞驰而过。然后不到两小时，你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因为他们不要迟到的懒鬼。」
巴基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肯定是当时莎莉拉着我喝酒，我才睡过头的。要不然就是我又沉迷于鼓捣无线电。当年要是能去那儿打工，咱俩说不定能买得起一辆老道奇————」
「那里的工资确实很高，」史蒂夫说，「而且那地方有强制性的小费，动不动就能收到个一块两块。不过你当时没去成，也算是个好事。」
「这又怎么说？」
「你忘了吗？那地方都没开到两年就关停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听埃文太太说，是那个山庄的自来水系统里发现了一种不明细菌，水源污染，导致很多客人生病了，于是就倒闭关停了。」
巴基点了点头说：「那我没去倒是好事，我可不想拉肚子————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还记得他们招工，招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我哪能记得住？」巴基皱着眉仔细回想，想了半天之后说，「我记得他们对男女服务生的身材都有要求，身高的要求比较严格。男生还要求强壮，女生要丰满。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是高端度假区，服务生也总得养眼一点。」
「他们的制服是浅绿色的，对吗？」
「没错，」巴基显然对这个印象深刻，「我记得当时我还和同去面试的人抱怨，穿成这样走在草坪上，一不小心就要被割草机吃了。」
史蒂夫若有所思，巴基微微皱眉：「所以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到了一个人，」史蒂夫还是没选择隐瞒，「就是穿着度假村服务生的制服。」
「怎么可能！」巴基提高了声调，「那地方都倒闭几十年了，谁还会穿那种制服？是你眼花了吧。」
「也有可能，」史蒂夫没否认，因为他也就是那么一瞥，看得不太真切。和巴基聊了半天，印象也淡了，也就没再提起。
他们在整个庄园里转了一圈，纷纷表达了对这个房子的赞美。不过，在过程当中，斯塔克、娜塔莎和史蒂夫都有些怔愣，有时说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呆，然后盯着一个地方看。其他人追问他们怎么了，他们也不说话。
「早饭好了！」贪婪在楼下喊。
而这个时候，斯特兰奇才匆匆忙忙地从正门走过来。他难得地穿了身西装，贪婪打量着他说：「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隆重？」
「我在西汉普顿有场婚礼要参加，」斯特兰奇坐到了餐桌边，伸手轻轻拽了拽领带，「是我之前的一个病人的女儿结婚。」
其他人陆续下来，坐到餐桌前。早餐倒是很平常：煎蛋、培根、三明治，配果蔬沙拉、番茄烩豆子和燕麦粥。虽说都是典型的白人饭，但是因为用的食材不错，而且刚出锅，吃起来倒是也很香。
「对了，」斯特兰奇开口说，「娜塔莎，今天能麻烦你扮演一下我的女伴吗？」
娜塔莎挑了挑眉说：「什么场合？」
「草坪婚礼而已，我不耐烦应付姑娘们的暗送秋波，」斯特兰奇皱着眉，「那位先生也一直想把他的二女儿介绍给我。」
「你也可以尝试接触下，」娜塔莎的语调就像个老祖母，「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适当的情感生活有利身心健康，对吧，席勒？」
贪婪点了点头说：「谈个恋爱倒是没坏处。不过，如果你确实想走进一段情感生活，你可能需要把你那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稍作修改————」
「我就是不想改，」斯特兰奇说，「南十字座要盯着，魔法防御网络要维护，手术要做，电影要拍。现在不是开启任何新生活的好时机。」
「要照你这么说，任何时候都不是，」史蒂夫说，「当然了，我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事情是忙不完的，腾出个人时间来休息一下没什么不好。」
「工作就是休息，」斯特兰奇语出惊人，「这份工作做累了，就做下一份换换脑子，我没觉得有什么劳累之处。」
「这是你第一次在这里参加宴会吗？」傲慢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他们细碎的聊天，但也并没有去看傲慢，只是自顾自地吃东西。
「当然不是，」斯特兰奇微微皱眉，但还是回答了，他切开了煎蛋，然后说，「我来过汉普顿很多次，光是参加过的婚礼就有好几场。怎么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记不太清了，」斯特兰奇也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那时我还很年轻，距离魔法很遥远，但已经在医学领域小有成就————」
「对这里印象如何？」
「怎么会好呢？」斯特兰奇有些自嘲地说，「一个来自小镇的、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医生，只因为在一两场手术中表现出色，极其幸运地拿到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没有人真的尊重医生。他们只是高兴于又找到了把趁手的工具。」
「可是后来就好了吧，」巴基出声说，「你成了上帝之手，随时可能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拉回来。他们可都指着你呢。」
斯特兰奇没回答，史蒂夫先摇了摇头说：「不，巴基，上流社会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阶级和血脉观念在他们头脑中根深蒂固，你就是能给他们带来天大的利益，他们也会觉得，这是他们应该享有的，因为他们既高贵又成功。他们会觉得是他们给了你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没了你，还会有无数人上赶着服务他们。所以甚至可能连表面的尊重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能给你些笑脸，都是他们大方又仁慈了。」
巴基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看来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另有要事。」
「别这样，巴基，」史蒂夫笑了起来，「作为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没见识过上流社会的情形的人，你是幸运的。」
「我只是在说，你面对这些险恶的时候，我竟然没能陪在你身边。」
「这也不对，」史蒂夫否认了，「我们第一次面对这种险恶的时候还很年轻，我也不是没跟你抱怨过汉普顿的活不好干。你忘了吗？」
巴基又陷入了沉思。他曾经被洗脑过，很多往日记忆有些混乱，需要很仔细地回忆才能想得起来。但是很快，他就翻出了一些记忆碎片。
当年，长岛铁路峻工之后，长岛发展的声势就更上一层楼。汉普顿也是在那个时候从一个小渔村蜕变成整个东海岸最著名的富人乐园。
随之而来的就是人手短缺。度假村建好了，大楼盖起来了，甚至就连客户都蜂拥而至，可是却很缺服务业的人手。
那时候，纽约各行各业都是黄金时代。不光华尔街声势浩大，各类底层的小商贩日子也都过得红红火火。一般的中产也不愿意去做服务业，所以长岛的招工主要就是针对布鲁克林的贫民区。那些健壮又拮据、渴望能有一份体面工作的年轻人，就是最好的招工对象。
毫无疑问的是，巴基·巴恩斯和史蒂夫·罗杰斯都在其中。他们都是最典型的布鲁克林平民家庭出身，大城市的穷小子，课余时间无所事事的青少年。个人的条件谈不上突出，门槛太高的工作应聘不上，于是也就都投入到了长岛的黄金浪潮中，在汉普顿找到了一份各方面都还可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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