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2章 今夜没有谋杀（六）
真正让提姆有些不满的是，布莱尼亚克明知道伊森在这儿，也明知道伊森对人工智慧不太友善，派他过来的时候还不给他把大枪。这个该死的电子生命就抱着他那些军械库里的武器装备到坟墓里去吧。
他刚碰上布鲁斯·韦恩那会儿，还能拿得上霰弹枪，到现在只能用把破警用手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伊森又看向科波特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这问题又让众人集中了注意力，果然还是到了检查不在场证明的时刻。虽然伊森并不认为提姆所说的「这里有人晚上去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话是真的，但是如果要轮流当侦探，那最好还是排除一下嫌疑。
「昨晚我受邀去拜访教授，」科波特说，「我们聊了聊我母亲的身体情况，还有一种新药，喝了点酒。我大概是8点多到的，快10点了才走。」
从阿卡姆精神病医院到席勒的家还挺远的，外面又一直在下雨，路况很不好，怎么也得走一个多小时。那科波特要动手，只可能在7点以前，那时候风暴潮还没有到来，精神病院当中还在按部就班地工作。要说动手也不是没可能，就是藏尸体比较麻烦。
紧接着科波特又看向提姆，不过他并没有问不在场证明，还是想从提姆那里获得更多的线索，他问道：「报警电话是几点打过去的？」
「晚上9：01，」提姆说，「似乎是一个慌慌张张地撤离的精神病人，发现了尚未被完全淹没的房间当中的尸体。但他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同时，提姆也提供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和巴里他们喝酒。我们从下午四点多喝到半夜十二点，一共有七个人在场，大多数都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就在他们的办公室里，没有人中途离席超过五分钟。他们都可以作证。」
这份不在场证明确实很硬，典型的公共场合，时间又够长。而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一楼人来人往，要是四点之前就把人杀了，那尸体是很难藏得住的，也不会等到晚上9点才被发现。而且楼里有监控，在没被水淹的情况下，想在布莱尼亚克眼皮子底下动手难于登天。
提姆又看向席勒问道：「第一案发现场会是哪儿，教授？」
「地面层，」席勒说，「地面层会被率先淹没，摄像头基本也会停止工作。即便没有停止工作，水质浑浊也拍不清楚。只需要把人在水里杀了，运送到楼上等涨水就行。」
「而且，撤离的时候一定很混乱。医生和护士们会想要把所有病人撤走，一定会想办法清点人数，这极有可能是在地面层完成的。这时候人很多也很乱，动手是最容易的。而等清点完，水又涨得很快，大家一定是尽快撤离，未必会注意到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至于那通报警电话，我更倾向于是凶手自导自演。漏洞有两个：一个是涨水是需要过程的，地面层被淹一半的时候就该跑了，不会有谁非要留到整个地面层被淹没，那时候就不好跑了，除了想借此杀人的凶手。」
「另一个就是，如果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精神病人，那他很难有行动力，在目睹尸体之后，还能从已经涨水涨了一半的一层跑掉。风暴会带来浪涌，游泳很困难，划船也不一定跑得掉。那留在精神病院里的，很有可能会是两具尸体，而不是一具。」
关键线索终于出来了，所有人都明白，这极有可能就是凶手的作案手法利用海水倒灌时混乱的撤离人群动手，浑水摸鱼杀死对方。
席勒终于提了一个和案子有关的问题：「凶手为什么不把尸体留在地面层？」
这确实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因为即便有水，要拖动尸体也很困难，甚至可能要等到水一点点涨上来，才好把尸体弄去一层的房间里。这有什么意义呢？
阿尔贝托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我确实不清楚。我不常摆弄尸体。」
他喝了口酒，抿了抿嘴，微微皱了皱眉。因为时间比较久，酒稍微有点醒过了，喝起来过于酸涩，变得真的像是某种惩罚。
阿尔贝托复述了一遍席勒的问题，似乎是想让维克多进行推理。维克多还真尝试了一下，他说：「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栽赃陷害某人。他可能是想让人觉得第一案发现场就在一楼，这样的话可能就会有人觉得，凶手是受害者一楼的某个同事。」
这番推理有点牵强，因为并没有很好地标注出必要性。要栽赃陷害的方法有很多，比起弄到一楼，直接从大门弄出去，让尸体浮在水面上，再在尸体上动点手脚，能更好地栽赃陷害，还更简单一些。
维克多也觉得自己这番推理不太合理，于是自己喝了口酒，看向伊森。伊森说：「我不知道，可惜我喝不着了。」
「那是好事，」阿尔贝托说，「下次记得这样的场合不要喝红酒，醒得太过了。」
伊森也把问题抛给了科波特。科波特仔细思考，然后说：「阿卡姆精神病医院的大厅，大概是一个正方形。正前方是大门，两侧有窗，但是后面的话是护士站的墙壁，护士站的两侧则是楼梯。」
「从大厅去大门，距离是远远小于去楼梯的。如果想让尸体尽快面世，那确实应该从大门弄出去才对。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不想让尸体这么快地被打捞上去。」
科波特略作停顿：「我好像明白了。」
众人都看向他，科波特说：「这很有可能和尸体的死亡时间有关系。人死亡后尸体的演化过程和周围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温度较低，演化就比较慢；而温度较高，就会很快腐烂。」
「泡在水里还有另一种状态，那就是肿胀。哪怕是活人泡水泡多了也会肿胀，哥谭的水又格外有威力。尸体完全地泡在水中，且一时半会不能打捞，会导致尸体比平常的无水状态更肿大，有可能会让人误判死亡时间。」
在场的也都算专业人士。众所周知，尸体的演化过程是有定数的，大概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呈现什么状态，不会有太大的例外。根据气温和环境的不同有所波动，但大致是一致的。
就比如，巨人观这种状态大多数是在一个指定时间点开始的，可能会有前后浮动，但不会太多。而什么时候达到最肿大状态，也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如果，在某个指定时间，看到了某个最肿大状态的尸体，那就可以凭此往前倒推死亡时间。可如果这个最肿大状态是伪造出来的，那倒推死亡时间也会有误。这就是新手凶手会伪造不在场证明，而老手已经开始伪造尸体了。
「不对，」提姆说，「海水倒灌并且泡了尸体，又不是什么秘密，一眼就能看得到。
布莱尼亚克又不是傻子，他当然会把被水泡」这个因素算到尸体属性上，进行数据矫正之后再倒推，是无法得出错误时间的。」
众人也反应过来。如果说这尸体是出现在干燥的环境当中，而且不经过法医检验——
简单来说就是出现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那个科学尚不算完善的年代倒是有可能蒙混过关。
可是现在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在水里，那所有人都知道尸体被水泡过了，肿胀的状态不可信，就不会有人再错误倒推。更何况迟早是要捞上来的，捞上来之后一定会有法医检验，那泡没泡水是一目了然的。所以这很难成立。
「布莱尼亚克是几点派无人机过去，发现了尸体的？」科波特看向提姆问道。
「接警半个小时之后，」提姆说，「大概9：31，无人机到达现场，在水面之上发现了被泡在一楼房间里的尸体。但无人机不具备水下作业能力，而其他设备也被派去别的地方救灾，也就没有当场进行打捞。而现在水势太大，也捞不上来了。」
提姆其实想说说自己的推理，但是又觉得仍有破绽，于是他看向席勒说：「你觉得呢，教授？」
「关键在于看」。」席勒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话。众人都打起精神来，就知道他又要通灵了。
但其实没有。席勒确实是根据已有线索推理出来的，他说：「没有在地面层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等水涨上去之后，无人机没有办法透过那么深和浑浊的水，看到地面层大厅里面的尸体。但是如果在一楼的话，就会更容易被发现。」
「有一个关键证据就是，」席勒微微擡手，「维克多之前说，要在水中维持浮力平衡，尸体的重量可能会比较大。而为什么要在水中维持浮力平衡，让尸体停在那个位置才是关键。」
「如果尸体浮到了天花板上，那么在水面上的无人机是几乎不可能看得到的，一定会被窗户上方的墙壁挡住，用什么角度都看不到。」
「但是只要让尸体稍微下沉一点点，就给了无人机一个看到的角度，让他能在更高的位置，确定房间里有尸体。」
席勒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说：「这证明凶手一定知道水大概会涨到哪个位置，所以才会知道地面层不行。也会知道需要让尸体稍微下沉些，水面上的观察者才能看到。」
「他判断出，涨水的高度一定是吞没一楼，但又不会太过超出，这样他的安排才能让尸体暴露出来。如果没涨这么高，那没必要弄到楼上去；如果涨到了三四层那么高，那放在一层也不会被发现。」
席勒说完自己的推理，又看向阿尔贝托：「凶手为什么要让尸体被发现？」
阿尔贝托叹了口气。他又喝了口酒，把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说：「抱歉，我实在不想再喝这难喝的酒了。我认输。」
并没有人嘲笑他。因为他们意识到，前面几回合不过只是热身。伴随着推理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会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侦探游戏。不是侦探的人一定会被淘汰，接下来将是专业人士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