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合击之术，暗涛汹涌（2000月票加更）
“五福商会。”
陈平安神色平静，淡然饮下一杯灵酒。
福全双老。
陈平安注意到的并非是凌啸本人，而是一左一右紧跟身后的两人。
一人大腹便便，笑容和蔼，一人瘦高如竿，面无表情。
无论是福老，还是全老，任何一人都是最顶级的伪天人。
背靠五福商会，两人身上的底蕴极深，关键时期，或能爆发出伪天人极致战力。
陈平安神色如常，顾自倒了一杯酒，脑海中浮现出从张天元那了解到的信息。
五福商会，福全双老，精通合击之术。
两人合击之下，可与武道天人争锋。
非是什么周旋招架，而是光明正大，以煌煌之力与天人争锋。
不过，据说这门合击之术有什么限制妨碍，激战之时，或有什么欠缺。激战激战老弱天人或许尚可，但若真遇上鼎盛天人，恐怕战到最后，讨不了什么便宜不说，甚至还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即便如此，福全双老的声名不减，在伪天人中堪堪是独一档的存在。
“可与天人争锋？”
陈平安笑了笑，一杯灵酒再度下肚。
直至此时，他也看清了凌啸的面容。
俊朗不凡，器宇轩昂，不过脸上露着的玩世不恭，为他减分不少。
对于年轻公子哥来说，这或许是洒脱超然魅力的表现，但对老辈人物亦或是在端重场合，那多少便是有些放浪形骸，放荡不羁了。
而在此时，凌啸也已登上玉台，第一眼便看中了黑岩老怪的座次。
黑岩老怪的果断让位，倒是让陈平安高看了他一眼。
果然，能够成就伪天人的，心性就没有一个是差的。
哪怕如黑岩老怪这等，看似大刺刺，毫无心算，实则成算在心，颇为难缠。
黑岩老怪的吃瘪，没引来场中大部分人的好心情，反倒是让气氛有些沉闷。
而凌啸事后的举动，更是一言便几乎开罪了场中所有人。
“这才像是人吃的。”
一时间，场中气氛沉闷，寂静无声。
福全双老的威势，还有对方的身份，让在场伪天人敢怒不敢言。
也有人心中暗忖，凌玉尊者老来得子，竟是生了个蠢货不成。
但不管场中心思如何，却不敢表现在外，只是静静端坐。
“好好的一场大宴，怎么都没人说话？”
青年面露不满，对场中氛围，似若未觉。
还未待有人出来转圜，便见他深深皱眉，目光落于一处。
“怎么还有宗师小鬼？”
……
“宗师小鬼？”
有人神情一怔，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苍龙州镇抚司，副掌司，莽刀陈平安。
位于前列的伪天人区域，唯有陈平安一人以玉衡中期修为落座其内。
“不好。”张天元心中一跳，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顾正南神色微变，手中动作微滞。
也有人面带好奇，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想要看看此事如何发展。
一时间，目光交汇，陈平安落座之处，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
陈平安正顾自品悦着灵酒，便听到耳畔有声音响起，他微微抬眸，看到了凌啸那一张隐露不屑，带着张扬的脸庞，目光轻视，带着几分审视，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陈平安轻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好酒。”
说罢，他便提起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灵酒。
整个过程，神色如常，波澜不惊，竟是将凌啸彻底无视。仿若身前并无凌啸此人。
陈平安此举，显然激动了凌啸的怒意。
“你可知本少主是在和你说话？”
凌啸下巴轻扬，脸上笑意微敛，语气中带上了一分冷意。
众人屏气凝神，一时无言。
仍谁都没想到，莽刀陈平安竟会是这等反应。
他可知道，面前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远处，顾正南轻轻叹息一声，放下了手中酒杯，准备起身解围。
张天元坐于陈平安身侧，眼角微跳，他没想到陈平安表现得会这么刚，虽无任何顶撞言语，但那无视的神情，却是胜过千言万语。
他头皮一沉，便想要站出来转圜两句。
场中一时寂静，氛围凝重无比，好似暴风雨前的凝重。
就在此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洪亮之声，打破了场中的凝重。
“渊海楼，佟长老携后辈到——”
“还有人来？”
场中氛围为之一松，众人注目，向着远处看去。
只见流光闪烁，岛屿之上，露出两道身影来。
一人年长，身着长袍，身材修长挺拔，如同一棵久经岁月的青松，两鬓微白，其余皆乌黑如墨，以发冠约束，发丝整齐毫不杂乱。
年轻者是一白面公子，容颜俊秀，唇红齿白，看上去活脱脱像是画卷中走出的人儿。
“佟长老。”
玉台上各方势力，适时起身招呼。
渊海楼，北海商盟下辖的利益产业之一，距离苍龙州最近的产业布局，便是在玄灵重城之内。
而这佟长老，正是玄灵重城所设渊海楼的最高负责人之一，伪天人修为。
“佟常春！”
凌啸面色不善，望向远处。
渊海楼，北海商盟下辖产业，但若是再具体说，那便是北海商盟七大核心商会之一，云海商会的产业。
佟常春为渊海楼玄灵分楼的负责人之一，自然也就是云海商会的背景。
不过，渊海楼在云海商会中不算利益核心，这佟常春自然也当不得云海商会的核心成员，至多便是一个外围的执事长老。
区区外围成员，仗着云海商会的关系，竟然敢如此托大。赴苍龙之宴，竟然是最后一个来的。
“佟长老倒是好气魄，赴苍龙大宴，还劳本少主恭候。”凌啸神色张扬，语气不善道。
“哈哈哈，凌少主莫怪，佟某老矣，腿脚不便，一路紧赶慢赶，方才堪堪赶至。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凌少主海涵。”
佟常春面色清癯，拱手行礼，言辞不卑不亢。
言罢，他还朝着在座众人，赔罪告礼。
“诸位莫怪莫怪，佟某来迟，稍后自罚三杯，向诸位赔罪。”
佟常春面如春风，为人处事，令人如沐春风。
“佟长老言过了，能够理解。”
“佟长老，还请快快入座。”
“.……”
众人笑声相迎，拱手回礼，一时氛围融洽，气氛轻松。
看着场中情形，凌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虽对佟常春有所不满，但碍于云海商会，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众人相迎间，佟常春便是就此落座。
在伪天人中，佟常春的修为虽不算顶级，但因为云海商会的关系，他坐的位次极为靠前。仅次于凌啸，黑岩老怪，邱四平等几人。
佟常春落座之间，张天元也借此机会，氛围正洽之时，出面转圜几句。
“凌少主，有所不知，这位是我苍龙州镇抚司副掌司，也是同张某一起，作为我苍龙州镇抚司的代表，参与本次大宴。”
“州镇抚司副掌司？”凌啸冷眼看了张天元一眼：“好大的威风。连本少主的话，都置之不理。”
张天元讪讪一笑，一时不好接话。
凌啸此言虽有狂妄之嫌，但结合当下情形，确实是客观事实。可若是接话，未免是损了州镇抚司的威风。
无论接与不接，都不太好处理。
不过好在，不知是想到了云海商会的事情，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凌啸并未就此深揪着不放。
不远处，顾正南神色微松，佟常春到来的这一打岔，倒是让一件本将爆发的事态，消弭无形。
如此，倒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事情若是闹大，他作为顾家元老，面对此等情景，不可能作壁上观，静坐不语。
他虽不喜陈平安此前作风，但陈平安既为倾城夫婿，那便是他顾家小辈。
小辈有难，他这个做长辈，岂有不出面的道理？
即便凌啸势大，福全双老俱在，但如此不讲道理，无故欺辱，他即便是凭着手中之剑，也要为陈平安讨个说法。
但好在，最坏的情况，终究没有发生。
此事倒是暂告一段落。
顾正南心神微松，再度举起酒壶，想要倒酒。只是这一倒，他才发现，此前的瓷玉酒杯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指印。
正是此前他心神摇曳，准备出面之时所留。
“养气功夫，终究是不到家。”顾正南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终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关心则乱，心系则乱，此等情形，即便放在伪天人中，亦是如此。
所谓的淡定处之，泰山自若，不过是压力不到罢了。
说来……
顾正南双目一怔，望向不远处的陈平安。
此时，陈平安正顾自品酒，神色自如，波澜不兴，坐如青松，锐意如刀。
……
佟常春听着张天元的寥寥几语，对场中情形倒是多了几分了解。从开始的不明所以，到大致勾勒出了事态。
他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天元身侧的那名青年。
作为随行的晚辈，俏生公子站在佟常春身后，眸如清月，眸光灿灿，好奇打量着陈平安。
潜龙天骄，莽刀陈平安。
……
陈平安顾自品酒，以他的灵性敏锐，自然能够感应到各方若有若无的视线。
附近几人，佟常春和白面公子的打量，自然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前者还算是轻轻扫过，略有避讳，但后者，那完全就是光明正大了。
陈平安面色如常，不以为意。
位于案几前列，又经凌啸一事，此等打量在所难免。
说来，方才要不是佟常春到来，打了一个岔，那刚刚……
陈平安笑了笑，将酒杯递至嘴边。
“凌啸？”
陈平安眸光微寒，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
随着众位宾客的到来，本场苍龙大宴也就正式开始。
作为苍龙盛典的尾声落幕，此场大宴自然肩负着极其特殊的意义。不但有招待各方之责，更隐含了交流，分配，博弈等多重含义。
本场大宴，由苍龙本土势力，作为东道，开宴言辞自是由苍龙势力所言。
不过，按照惯例，此举便由乾坤司和镇抚司作为统一代表，代表苍龙各方进行开宴致辞。
镇抚司和乾坤司作为王朝两大暴力机构，也是属地管理的主力机构。
王朝体系，大多如此，以镇抚司管理一地要务。稽查，统筹，邢狱，税务……各等事宜，皆由镇抚司作为唯一出口。
由乾坤司复核监察，若有异常之举，便可进行弹劾。
像苍龙州境，便是由州镇抚司作为日常管理，州乾坤司作为督查监察。两者相辅相成，互相掣肘，以作制衡之局。
此等局面，由来已久，一向来如此。
不过，也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形，如个别州境地界，为军镇驻地，有大军驻扎，便会极为强势的军方势力。
地界局面，便会形成以军方为首，州镇抚司乾坤司互相制衡，各方家族势力，商会联盟作为补充的利益生态。
若是情况再复杂一些，还会出现一些封地势力，掺杂其中，如碧苍郡王府等。
像碧苍郡王府所在的碧苍州，便是有这等情形的趋势。
总而言之，各等情况，不一而足。
相对而言，苍龙州境内的情况，要简单太多。
不过，由于顾家天人老祖存在的缘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苍龙顾家所处的利益生态，并非是补充局面，而是一度引领州境利益。
不过近些年来，这样的局面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在乾坤司董金锣和镇抚司张天元的开场下，苍龙大宴便按照既定仪程往下。
既是大宴，自然少不了歌舞。
集苍龙一州之力，各方鼎力配合，此中歌舞自然是极顶级的。
碧湖之上，浩渺烟波，长裙飘飘，身姿曼舞。
……
有歌舞助兴，场中氛围无疑是要好转不少。
各方也渐渐熟络，开始逐渐放开。
作为五福商会少主，天人亲子，凌啸的身边自然少不了恭维之人。
“凌啸少主，天资绝艳，至今已至大宗师极致，想来再过不久，便是登临天人之境，成就武道天人，俯瞰世间。”
“凌少主以七纹根基，破开三关，意以登顶天人，当真是我辈楷模。”
“凌少主远道而来，老朽敬您一杯。”
“.……”
种种恭维，凌啸少主虽不假辞色，但神色间免不了露出志得意满之意。不过，他的举止行径，表现得颇为傲慢，即便是伪天人上前敬酒，他也端坐案几长桌后，安坐不动。
碍于对方身份，敬酒之人并未表露分毫，只是内心如何思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着大宴的进行，场中也渐渐分出几个圈层来。
最次的自然便是勉强参与其内的州境势力代表，这些势力在各州境内虽是顶尖之名，但比起州境真正的超然势力，却还是差了不少。
前来赴宴的代表，大多都只是大宗师层级，这等存在在大宗师中虽是不俗，但在眼下州境顶级的盛宴中，显然是相形见绌了。
这等圈层，列为一层，各自交流。不过交流间，上下浮动极大，时不时地便会向更高圈层恭维寒暄，结交相识。
往上一层便是普通伪天人层次，这等存在，大多都是苍龙三大世家之流往下的第一梯队势力。伪天人层次的强者，基本便是势力内的唯一底蕴，赴此宴会，除了一些特殊目的外，也是为了能结交人脉，展露展露声量。
再往上一层，那便是苍龙三大世家之流，前来赴宴的代表，也都不是普通层次的伪天人。
如炎烈州的大旗门，玄灵州的天武阁，像玄灵商会等势力，也是在这等层次当中。
而这一层往上，则是有着更为超然的存在，也是本次大宴绝对的中心，受众人敬仰，恭维讨好。
如碧苍商会的碧罗夫人，横山宗黑岩老怪，问心剑阁邱四平等。
渊海楼的佟常春，论实力层次，常理来说是够不上这等层次的，不过由于云海商会的缘故，他倒也能在这个圈层内，上下腾挪，寒暄交流。
而五福商会凌啸少主，得福全双老加持，作为场中实际意义上地位最高者，他的存在，就表现得极为超然了。
“本少主听闻，碧罗夫人有意拓展苍龙商路，向南境扩展，不知可有此事？”凌啸面色玩味，把玩着手中酒杯。
“凌啸少主说笑了。妾身一介女儿身，做的不过都是小本买卖，勉强维持生计，何曾会有像你们男儿家，这等雄心壮志。”
碧罗夫人神色柔媚，娇笑如铃，眼波流转间，尽显风姿。
“哦？是吗？”凌啸少主放下酒杯，端详了碧罗夫人一眼，神色间闪过一丝嘲弄：“听闻碧罗夫人起于微末，以大毅力成就伪天人之境，此等心性，如何不能与我等男子比拟？”
听闻此言，碧罗夫人倒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几人，心中不禁跳了一跳。
碧罗夫人出生卑贱，为贱婢之女，几经转卖，后机缘巧合，得大人物赏识，展露天资，自此一飞冲天。
碧罗年少，命途多舛，凄苦难言。此一事，为昔年旧事，鲜少有人提及，更无人会在碧罗夫人面前提及，眼下凌啸少主提及，显然有挑衅之意。
“妾身不过蒲柳之姿，早年流落凄苦，承蒙贵人抬爱，方才有今日之成就。比不了凌啸少主，天生富贵，生来非凡。”
碧罗夫人言语娇媚，兰指轻扣，那柔软的腰肢，藏在裙衫之间，轻轻摇曳。
“夫人如此凄苦，本少主于心不忍。”凌啸少主面露不忍，神色间隐显迷醉：“既如此，这商路之事，不如让本少主襄助一二。也好为夫人遮风挡雨。”
“都是些小打小闹，怕是入不得凌啸少主之眼。”碧罗夫人眼波流转，如牡丹花蕊，娇艳欲滴：“倒是五福商会家大业大，妾身倒是颇感兴趣。听闻五福商会，正进西境交流之事，凌啸少主若是有意，不如让妾身掺和一番，可好？”
“哈哈哈……”凌啸少主放荡一笑：“闻名不如一见，碧罗夫人，果是非凡。甚得本少主之心，若夫人愿意，自荐枕席，本少主倒也不妨可以考虑考虑。”
“妾身半生凄苦，风雨飘零，最是听闻男儿家，口是心非。这世间男子，大多都是凉薄之人。敢问少主，可是良配？”碧罗夫人眸光轻颤，如怨如嗔地看着凌啸少主。
一番姿态，我见犹怜。
“良配？”凌啸面色玩味，笑意张扬：“本少主自是良配。像碧罗夫人这样的美人儿，本少主自是会好好疼爱。”
“妾身福薄，恐非少主良配，还请少主自重。”碧罗夫人粉面羞红，欲拒还迎，一番姿态，令人血脉膨张，难以自矜。
“大庭广众下，切莫要羞煞妾身了。”
说话间，碧罗夫人身姿摇曳，裙衫荡漾，便已转过身去，留下一个无限遐想的姣好背影。
让人怅然若失，心神摇曳。
凌啸少主笑意不变，淡然自若地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
嗡~
陈平安神色平静，捕捉到了稍纵一逝的灵机。
在碧罗夫人离去之时，凌啸灵性传音，此中信息被陈平安所获。
“夫人，本少主想要的，就从来没有拿不到的。相信夫人，会想明白的。”
陈平安神色如常，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
此等情形，与当初何其相似。
当初如此，现在亦是如此。这世界……
向来如此！
他顾自饮了一杯酒，余光瞥落，他注意到那白面俊俏的公子，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一副大开眼界，大为受惊的模样。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思。
……
舞姿曼妙，琴声悠扬。丝竹管弦，尽是雅乐之地。
玉台之上，长桌案几，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各方代表，觥筹交错，彼此交流，分享信息，达成默契。
像一些势力，更是借此机会，达成了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也有初步沟通，有了利益产业上的规划。
各方交流之间，陈平安注意到，像问心剑阁，横山宗等人，虽不至于彻底怕了凌啸，但却也不想过分开罪，该有的礼仪，全部尽到位。
像张天元，董金锣等人，更是接连敬酒。
由于此前之事，张天元倒也没有带着陈平安一起，生怕又引起什么麻烦。
陈平安倒乐得轻松自在，端坐之间，品悦美酒，欣赏佳肴。
从各方的交流声中，他也获悉了不少信息。
比如：风云第一，月影神箭，花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