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逼宫相询，尘埃落定？
“哦？”
碧苍郡王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反而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你当真要看？”
“请曾祖允准。”姬轩墨沉静拱手，眼神中没有一丝妥协退让。
大位在前，即便是一丝失败的可能，他都不容许。
宗老的出现，虽然超过他的预料。但若考虑到他的筹备，未必没有一搏的机会。
再者，若大势成，宗老未必会全力出手。
“若本王不允呢？”碧苍郡王深沉如渊，神色难言。
“那孙儿便失礼了。”姬轩墨的眼神坚定。
今日不管这卷轴上的名字，是不是他，这上面的名字，便只能是他。
“孩子.……终究是大了，管不住了。”碧苍郡王颓然叹息，而后，他的神色猛地一冷，威深如渊：“还不拿下！”
“是！”
殿内两人，窦老宗老，齐齐应声。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刻，两人便是一齐出手。
一尊半步大修的战力，可谓是鼎盛，两尊齐齐动手，景象难以言喻。
在两人动手的一瞬，姬轩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此行虽已做好了最坏的结果，但没想到这结果来得如此之快。
曾祖如此，只怕这卷轴上的名字，写的真不是他！
否则，即便心中失望，也绝不至如此决绝。
这一刻，姬轩墨的心中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但那如滚雷巨石般的声势已是如巨山般压迫而来。
大殿之内，禁制狂闪，显然有些难以承受着这恐怖重压。
“动手！”
姬轩墨仰天长啸，神色之中，再无丝毫此前营造的书生意气。他的脸色漆黑，黑色魔纹瞬间浮现。
面对两尊还算处于当打之年的鼎盛半步大修，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嗡~嗡~嗡~
魔纹蠕动之间，一道道灵光不断浮现，化作重重手段。
与此同时，站在殿外的青木辅公等人，也是立时感应，听到那急切呼声，立时向着殿内冲去。
时至此刻，以下犯上，早已成为过去。
在他们的面前，只有利益二字。
今夜若是成，那便是尊荣无上，若是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这一刻，没有人不敢不遗余力，即便是刚刚叛变不久的岩老，此刻也象征性地开始动手。
“列阵！”
轰！轰！轰！
阵阵气浪如云，玄甲卫以铁血之躯，抵达着天人的冲击。
“战天！”
拔槊锐士，一个个嘶吼咆哮，气血如狼烟精柱。
恐怖的震荡在殿外升腾，但大殿内的战斗却是更为惨烈。
“魔功？”碧苍郡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色。
以他的眼界，自然轻易便能看出姬轩墨所用之法，乃魔道魔功。他疑的不仅仅是姬轩墨修炼魔功，更是魔功的来源。
殿内的战斗，并未如此前预料那般，呈现出一面倒的局面。
姬轩墨的境界也非是外界所预料那般的刚刚迈入二境不久，而是气象精深，在二境中已浸淫许久。虽未曾修至二境圆满，但与之相比，竟也相差不了多少。
在魔功的相助下，让他竟是短时抵挡住了两尊半步大修的恐怖攻伐。
“宗老！大位之争，只在今日，是非成败，只在一念之间啊！”
姬轩墨脸色漆黑如墨，如蠕虫般不断蠕虫，他极尽蛊惑之词，劝说着宗老改变心意。
作为碧苍郡王府上，唯三能够影响局势的半步大修，窦老的立场一向明确，以碧苍郡王的意志为主。而窦老与碧苍郡王关系亲密，他也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生怕一丝举动，便会引来猜疑。
彼时的碧苍郡王，可不是今日的碧苍郡王，肉身老朽，寿元将近下，那一身大修战力，都发挥不出多少。
窦老无从考量，那宗老和易老，自就成了关键。
只是，易老无心夺权，姬清羽也早早与姬书澜交好，能维持中立已是不易。那他的主意，自然就打到了宗老的身上。
事实上，他与宗老接触不下于数次，及至最后一次，他甚至已经说动了对方。
对方虽未必会支持他如何，但却默许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也是他今日前来的底气。
他今日来此带来了身边所有的高手，除了青木辅公外，还有另外一尊二境天人。
只要能宗老肯默许不动，等殿外几人冲将进来，窦老的战力虽盛，但以他们如今的状态，足以将窦老压制。
魔功状态下的他，战力还要在一般的二境圆满之上，已近似半步大修，凭借重宝积累，甚至一个人便能与窦老战平。
如此再加上，青木辅公几人的相助，战况无虞，必能将窦老压制。
窦老一旦被压制，那大局……
顷刻可定。
此中之局，唯一的意外，便是碧苍郡王。但他此前面见，已凭借秘法详细感应过曾祖的身体状态，得到的结果是肉身腐朽，精元耗散，已经没有几日可活。
能支撑到现在，这是那大修神魂的极致体现。
如此情况下，还能期待他有几分战力呢！？
而后从他在碧苍殿中安插的眼线，源源不断传回来的消息，也可以彼此印证，此事只怕便是如此。
即便有所意外，他筹备的战力，也有冗余。只要胆大心细，完全可以一搏。
当然，对于一尊成名多年的天人大修，即便如今老朽，寿元将近，他也给与了足够的重视，无数次的博弈试探，心里演练都只在今日。
而促进他今日之事的，还有几个缘由，一是姬东庆逆谋给的机会，让他无需有太多耗费，可以凭空接近此地。而来便是他心中希冀着，曾祖心仪的大位人选，会是他。
倘若曾祖心仪的人选是他，那便不会落到此番这般局面。
相应的争锋，便也可以避免。
只是……
事不如意。
而今，所有的症结便也就在宗老的身上。
而这一切，必须要快。
否则，等到姬书澜到来，即便他能挡住大修攻势，只怕也只能落得惨败之局。
但好在，他今夜之行之前，得知暗谋消息，早已提前给姬书澜找了几块绊脚石，她想要过来的话，不会有那么快！
所以，一切都还有机会。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曾祖心仪的人，竟然真的会是姬书澜！
以女子之身，如何能继位大统？
郡王府上下，各系宗老血亲，又如何能够信服！？
他日宠幸面首，以谋干政，又该如何！？
延绵血脉，时日久长，又当如何！？
姬轩墨的心中充满着不甘和愤懑。
他面色黑光如蠕虫蠕动，不断神魂传音，许以价码，拉拢着宗老。
“宗老，你助我登临大位，等大位落定，我势必倾斜资源，为你求来一破境的关键灵物。此事可做承诺约定，以道心立誓，绝不相欺！
“今日事成，外界无人知晓，可保宗老清名无虞。一应干系，皆由姬东庆而起，宗老不必因此顾忌。”
“另，宗老血脉所系，我当以亲眷待之，一应供给，当为郡王府之最。”
“.……”
姬轩墨不断采取着拉拢攻势，他此前与宗老有过接触，还有一应情报加持，明白对方的痛点所在。
在姬轩墨心理攻势之时，大殿之外，喊杀声阵阵，气血轰鸣，源源不断。
青木辅公等人，也不断突破着阵势。
玄甲卫的实力虽远不如他们，但列阵之下，抵挡片时，却不是什么问题。
“宗老，大位定夺，皆系你身，意当三思！曾祖威名声震动，但如今已是将朽之木，孰轻孰重，宗老还不能判之吗？”
姬轩墨疾声而呼，周围黑光涌动，重宝频频，神色已是有些难看。
以一敌二，即便以魔道之法，终究还是太过吃力。毕竟，他自身境界，可还未曾踏入半步之境。即便有诸多重宝，但也难以长时间为继。
“够了！”
高坐大殿上首，自对战以来，都未曾说话的碧苍郡王忽地开口。
一道如碧波清水般的神魂之力，瞬间晕染开来。
姬轩墨神魂一震，如清水碧波中荡漾，出现瞬时凝滞，整个怔怔僵在原地。
也是在此时，出手的两人，施以手段，一左一右，夹攻而至。
就在攻伐即将临近姬轩墨时，他整个人猛地回过神来，如梦初醒。
看着如灭顶之灾般的声势，他的心神瞬间绝望。
他恨恨地看向面前两人：“想要我死！那就一起死！”
轰！
他整个人的神魂熊熊燃起，黑光如沸，一瞬间爆发出鼎盛声势。
“不好！”窦老惊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但郡王在他身后，他的身形没有丝毫退让，反而以重宝相持，硬着头皮轰击而起。
倒是一旁的宗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形慢了一拍，未曾第一时间轰杀而上。反而有借助窦老之身，作为掩体之感。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云团荡漾，殿内禁制簌簌而散，不断有沉屑自殿宇上空抖落。
“噗！”
强行撑下姬轩墨反扑一击的窦老，脸色一白，一口鲜血便是自口中吐了出来。
姬轩墨的那一式威能太过恐怖，正面相持之下，即便是他也受了不轻的震荡伤。
好在在他的全力出手下，那恐怖的黑光波澜，也是被平息压制了下来，未曾将殿宇彻底摧毁。
也就在此时，云团震荡未曾散去之前，一道漆黑流光闪过，竟是径直向着殿外而去。
此前一脸决绝，不惜以命相搏的姬轩墨，此刻竟是身化流光，竭力向着殿外遁逃而去。
“哪里走！”窦老立时反应，但此刻出手，却是有些来不及了。
姬轩墨的遁速极快，他仓促出手，根本阻拦不了片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什么都是假的，活着，才是真的。”
姬轩墨眉心黑光如寂，全身上下如虫蠕动，源源不断地透支着他的生命精元。
此等秘法，代价极大，但生死之前，他已经顾不得了。
就在他即将接近殿门，离开这座大殿，逃出生天之时，一道苍青色的巨影凭空在大殿内撕裂而出，化作一只苍青大手，青筋虬结，如古树根系纵横，古藤盘绕。
五指如苍木断崖般，轰然抓下，震荡的爆鸣声，刺耳如震。
姬轩墨只堪堪察觉到异常波动，还未来得及回眸感应，整个人便被巨掌一把抓住。
咔嚓！
骨骼在掌中吱嘎作响，如同钉住的飞蛾，再难挣扎。
大殿上首，碧苍郡王眉心青光如盛，胸膛起伏，剧烈地出喘息着。
“老了，不中用了。”
但喘息之际，他的眸光一瞬，有瞬间锐利。
“但也不是你这等小辈能随意折辱的。”
说完间，碧苍郡王的目光垂落而下，落在宗老身上的时候，宗老心中一凛，低眉顺眼，躬身行礼：“郡王盛威，不减当年。”
碧苍郡王未曾回应，将目光移到窦老的身上，关切相询：“伤势如何？”
“无事。”窦老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将养一段时间，应能恢复。”
……
碧苍郡王的突然出手，让大殿内的局势彻底扭转平息。
姬轩墨虽不是半步大修，但此前爆发增益状态下，那一瞬间的威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碧苍郡王却是轻松将其镇压，虽事后有力竭喘息之象，但那等盛威，让宗老心中凛然，心中计较难言。
而在郡王之威下，宗老和窦老两人齐齐出手，外面的骚乱，也很快得到平息。郡王目光下，宗老也是丝毫不敢保留，此前心思尽皆收敛。
姬轩墨身边班底，虽都不是普通之人，但在两尊半步大修的面前，却没有太多的反抗余地。
唯一有希望逃出重围的青木辅公，在宗老刻意针对下，只能无奈束手。
正常而言，像青木辅公这等二境圆满的武道天人，若无特大罪过，绝不会伤其性命。这对碧苍郡王府来说，将会是极其严重的损失。
今日，因姬东庆一事，损失的战力，已经够多了。倘若再加上姬轩墨一行，那整个碧苍郡王府的底蕴，将不可避免地出现下滑。
此等之事，当慎之又慎，即便有心重处，但也需结合实际，细细思量。
当然，具体如何，还需要碧苍郡王，以及后续有可能接位的王储，思量决断下而定。
依据情况不同，处理的方式也不相同。
此外，青木辅公自身的态度和立场，也是极其关键的影响因素。
倘若有望能保留战力，化作碧苍郡王府底蕴，在施加诸多限制条件下，有望能重获自由。
但一应地位，绝不似从前那般。
这是失败者的代价，但在所有的代价中，这却不是最严重的那一条。
文先生，葛老，还有刚刚从姬东庆处，叛逃不久的岩老，也彻底屈服在大势之下，沦为阶下之囚。
至于他们的命运，一切要等到新任郡王，大位人选落定之时，再作思量计较。
但可以预见的是，他们的结局下场不会太过美好。
政治斗争，大位博弈，失败的下场，一向是残酷的。
“郡王，郡王，我忠心耿耿啊。”
岩老面色灰白，身形跌撞，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是被抽空了一般。
“郡王饶命，饶命啊。”
也有人哭哭啼啼，面色凄苦。
这些人当中，有些是被裹挟在大势之中，而有些.……
则是利益投机。
只可惜，他们的投机，最终是以失败而告终。
看似筹码最多，希望最大的姬轩墨，最终落得如此惨淡的下场。
这些人，未必是知晓姬轩墨的全部计划，有些人在此，发动之时，甚至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立场就是立场，不讲缘由。
成的时候，利益共享，那失败的时候，就不必提及无辜。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距离王位人选宣布，也已没有多久。
而事实上，姬东庆逆谋判断，姬轩墨逼宫失败，时至现在，王位人选，将定何人，花落谁家，早已彻底明朗。
结局如何，早已是不言而喻。
行宫内外之人，一些知悉情况者，心中早已动起了心思。
明日大典，需要顾及之事不在少数。行宫内，虽经变故，但好在碧灵山祖地，却没有太多的影响。
主要是一些声势的余波，还有震荡下的影响。
但即便影响再小，该存在的影响都已经存在。而这些都需要及时处理，以应对天亮以后的血脉大典和各方宾客。
碧灵山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清理着。
清理之际，各方心思各异，惊魂未定。
而在此等情形下，碧苍小郡主，姬清羽也在易老的陪同下，到了行宫，在一方宫楼内，见到了碧苍郡王。
此前大殿，在禁制相护下，虽未经崩塌，但也已经摧残得差不多了。碧苍郡王移步至此，也是合情之举。
“郡王爷爷。”在端丽庄严的行礼过后，姬清羽一下就扑了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碧苍郡王睁开浑浊雾化的眼眸，露出宠溺笑容，皱巴的面容显得越发皱巴。
以大修之身，天地荣养下，除非特意如此，否则即便年迈，姿容状态也不至如此。但显然，碧苍郡王所经历的非是正常情形下的寿终年迈。
在姬清羽到来后不久，刚刚处理完要事的姬书澜也是匆匆赶来。
“殿下！”
“参见殿下！”
“.……”
一路上，行宫众人，见到姬书澜纷纷行礼问候。
姬书澜一袭云蓝长裙，肌肤晶莹泛光，虽是匆匆而行，但也是颔首回应。
“书澜殿下，饶命，饶命啊！”
“殿下，血浓于水啊！”
“.……”
沿途除了一意的问好外，还引发阵阵骚乱。这些骚乱，都源于那些参与此次站队，被收押派系族老，长辈血亲。
姬书澜轻抿着粉白双唇，目不斜视，如若未见。
行宫之内，严禁御空。为敬高祖，她并未御空，若非如此，她恐怕也见不了眼前一幕。
而在这等情形下，姬书澜也终是见到了已卧在榻上的碧苍郡王。
此前出手，让这位时日无多的腐朽老人，在短暂亢奋下，再度落入虚弱阶段。
身体状态，比此前更差。
在没有肉身体魄的统御，生命精元的支撑，神魂之力即便再是精纯磅礴，得不到补充，也终有消耗尽衰微之时。
每用一份，便是少去一份。
即便借助灵物秘药，时至今日，效用也早已衰微到了微弱不计的阶段。
“高祖，”
姬书澜匆匆几步，行至床榻，俯身便是跪了下去。
“书澜来晚了！”
“来了就不算晚，来了就好啊。”碧苍郡王勉强睁开眼睛，露出浑浊退化的眼球，看到姬书澜笑了笑。
“书澜姐姐。”姬清羽站在一旁，同着姬书澜招呼着。
但此刻，姬书澜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只是看着碧苍郡王，她点了点头，便算是回应姬清羽。
“书澜.……”
碧苍郡王的手向前探了探，颤颤巍巍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姬书澜忙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碧苍郡王枯朽苍老的手，相比较于此前，碧苍郡王的手，似是更腐朽了几分。
“高祖，书澜在。”姬书澜眼眶泛红，神情悲切，
“书澜，你记住.……记住本王和你说的话。”碧苍郡王竭力睁着眼睛，浑浊雾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姬书澜，一双手握得发紧，如同临终前做着最后嘱托的老人：“等本王死后，你……咳咳咳咳……”
碧苍郡王的话，还未曾说完，整个人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高祖。”姬书澜忙起身，想要捋顺碧苍郡王的背。
但却被站在一旁的姬清羽抢先一步，她目光环视，很快看到了放在不远处的盛在青瓷玉碗中的药水。
药水喝了一半，还未曾喝完。
姬书澜忙端起玉碗，提起羹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到了碧苍郡王的唇边。
碧苍郡王的呼吸沉重，剧烈咳嗽后，似乎让他的状态变得极差。他嘴唇微颤，将姬书澜送到眼前的药水，吞咽了下去。
药水入肚，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碧苍郡王的状态好似好了几分，咳嗽也放缓了许多。
他张着嘴，想要说未说完的话，但刚刚张口，一口黑血猛地从口中吐出。
他的神色瞬间灰白，死气沉沉。
“郡王——！”
宫楼内，一众疾呼声响起，惊惶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