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以互市之利,销建奴兵锋
说话间,在商栈忙活的南澳税务司、财政司两位主事也走到近前,与金仁义互相见礼。
二人对金仁义解释,这处互市商栈,是官商合营的,由南澳出资,将李朝的人参、皮草、木材、纸张、棉布等集中采购。
南澳商人运来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售予李朝商人,再向椒岛货栈购进人参皮草等运回南澳。
“等等……”金仁义一脸莫名其妙,“既然李朝商人和南澳商人都能自由登岛,人参皮草等物何必大费周章由商栈过手,直接让商贩自由采买就是。”
财政司主事道:“人参、皮草等是椒岛互市最重要的货品,同时也是辽东特产。
我官方大量采购,能令市场上货源减少,商贩即便绕过椒岛,在李朝别处也无货可买,就算能买到,也是质差量少。
这是遏制走私,管控进出口的一个手段。”
金仁义冷笑一声:“都互市了,还提什么遏制走私,管控出口,岂不贻笑大方?”
纪白摇头道:“非也。南澳虽与李朝互市,可有所为,有所不为。
铁器、硝石、硫磺、粮食、兵法、堪舆图等都禁止出口。
南澳商船每船配有船引,自闽粤出港时,从椒岛入港时,都有税务司海关吏员负责检查。”
税务司主事点点头,补充道:“这套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的规矩,税务司叫做‘黑白名单’制度。”
他说这一招手,手下递来一个册子,交给金仁义。
金仁义接过一看,微感吃惊,只见那册子有几千字,写的极端详细。
管制物品分好几个大类,又分进口出口。
各式兵器、甲胄、火器分门别类地列举就算了,竟将水牛角也列上了黑名单,这是大弓的主材,能想到这一点,可见清单列的算是用心。
再往下看,金仁义的脸色渐渐不好:“怎么铁锅、铁犁、剪刀、镰刀也列上了黑名单?
还有大黄、甘草、羌活、麻黄……怎么连普通的药材也禁售?”
财政司主事笑着道:“那可不是普通药材,这些都是急救、防疫、治伤的大宗药材,建奴没了这些东西,打仗受伤,可就没得治了。
铁锅、铁犁之类的也是同理,这些虽是民用器物,却是铁器,容易被建奴买去,熔炼重铸为兵器,所以也在黑名单上。”
金仁义气得七窍生烟,怒道:“那你让我李朝百姓怎么办?”
从今往后,整个东北地区的贸易链条就是:建奴与李朝互市,李朝与椒岛互市。
椒岛不卖这些东西,本意是限制建奴,可首当其冲被限制的,就是居中的李朝。
建奴好歹还有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做贸易节点,通过建奴与蒙古互市,蒙古与晋商互市的手段,获取大明物资。
李朝可就只有对大明贸易一条线,铁锅、铁犁这种东西看着没技术含量,实际上李朝自给率极低,五到七成都要依赖大明供给。
以往朝鲜使团到了大明,必大量采购这些铁器。
而大黄、甘草之类的中药材则更离谱,李朝完全不产,百分之百来自大明。
如今流入端掐断,一年之内,李朝防疫体系就会崩溃,三年之内,人口就会大减,国力衰退。
纪白接过话头道:“在黑白名单之外,还有灰名单,如果这些药材、铁器能得有效监管,那么我方便将其加入灰名单,允许在监管之下,少量卖出。
所以本使才出访贵国,希望贵国能与我方配合,奈何贵国君臣只知空谈理义,狗咬……”
“咳,咳!”两位主事一起干咳,让纪白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
金仁义心道:“李朝海岸线蜿蜒曲折,多的是走私商埠,即便南澳禁运,也有的是人铤而走险。”
想到此处,他心下稍安,拿起黑白名单,阴阳怪气道:“我看贵方把丝绸放在白名单中了,可是认为建奴拿到丝绸,不能化为战力,只能穿着显摆?”
“正是。”
“哼,肤浅!”金仁义不屑地冷哼一声,“尔等不会以为建奴大力购买丝绸,真是为了彰显身份财力吧?
丝绸在草原上,是比白银、黄金还要贵重之物。
那些丝绸,绝大部分都赏赐蒙古王公了,换取蒙古的结盟支持!
建奴被大明封锁禁运了十多年,早就被逼得能自己产铁,不能自产的就是丝绸。
在归化城、中江等几处互市中,历来也是丝绸买得最多,粮食都排在丝绸后面。”
出乎金仁义意料的是,南澳主事的表情毫无波动。
“我们知道。”纪白淡淡道。
“那你们还一意孤行?”
纪白道:“舵公说过,全部禁运,等于全都不禁,大明就严禁蒙古向建奴转卖物资,尊使看可止住了吗?”
税务司主事随手拿了根人参,在手中摆弄:“南澳海关专查走私,这事我们最清楚。
在开建椒岛互市前,舵公就在海关总署说过,李朝海岸线漫长,想完全禁绝走私是做不到的,远的不说,皮岛的毛文龙就参与走私。
杀了毛文龙,灭了皮岛,登莱水师也能接手走私。
灭了登莱水师,胶东的商贾们还能接着走私,根本就无穷无尽。
与其花大力气强禁,不如用经济手段管控,说直白些,就是互市。
但互市了,只买不卖也不行,因为白银流入建奴,建奴还能用这银子去归化城找晋商购买需要的物资。
所以‘黑名单’上,并不是货物越多越好,相反,严禁贩运的货物要尽量少。
舵公说了,越是行政手段用的多,实际效果就越是差;越是经济手段用的多,越是能事半功倍……”
金仁义讽刺道:“张嘴闭嘴舵公说,你们都是舵公的传声筒吗?”
税务司主事笑着拱手道:“哎呦,您谬赞了!”
金仁义一时怀疑这个主事脑子有问题,好赖话听不明白。
税务司主事把人参放回原处,请金仁义在一旁茶摊坐着说。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舵公说,即便椒岛互市管控的尽善尽美,也拦不住建奴去找晋商做生意。
椒岛铁器、药材、火药管控的越是厉害,归化城、张家口一带,这些物资就越贵,晋商越是会铤而走险的大批量出口,这就是市场调节。
所以在椒岛,我们要保持贸易顺差。
既然要保持顺差,就不能禁的太狠,尤其是丝绸这种建奴刚需,又不能直接形成战斗力,又是高附加值的商品,必须多卖。
建奴越在椒岛做生意,手里的银子越少,越难以向晋商采购,形成正向循环。
同时,椒岛大量收购人参、皮草,让建奴也难以和晋商以物易物。
而且丝绸多产自江南,走海运到椒岛,比走陆运到张家口,便宜的多,从价格上,也是椒岛占优,让晋商丝绸更无竞争优势,加强椒岛的贸易顺差。
除了丝绸外,椒岛还有冰糖、白糖、红糖、蜜酒,还有犀角、象牙、香料等南洋奇珍。
笼统地说,就是对百姓和对贵族的奢侈品,绝大多数都是建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稀罕货。
舵公说,建奴铁骑的战斗力,来源于其艰苦卓绝的生存环境,在于其不打就会饿死冻死的生存危机。
我们用这些奢侈品来腐化建奴,消磨他们的战斗意志,同时进一步确保贸易顺差。”
“这……这,啊?”金仁义已听得有些懵了。
税务司主事叫手下取来纸笔,完整地把货物、银两的流动画出来,又把这套体系重新讲了一遍。
“啪嗒。”一枚银灿灿的银子,落到桌上。
金仁义一看,发现那是一枚做工精美的银币,表面光滑,花纹复杂,一面印了艘三桅福船,阳光下闪着莹润宝光。
财政司主事道:“椒岛互市,使用南澳银元结算,这是在贸易战之外,用金融战的方式,继续给建奴抽血的办法。”
金仁义听了太多奇谈怪论,已觉得脑仁疼,按着太阳穴道:“这又是何意?”
于是财政司主事又接过纸笔,把交易成本、货币霸权、良币驱逐劣币、铸币税相关的东西又讲一遍。
这一套理论现在正在江西实地上演着。
金仁义拿过两张纸,仔细研究了许久,他自负聪明,十岁不到,便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可此时也阵阵头痛,许久后,他终于看出一点门道。
“不对啊!这所谓‘贸易顺差’的法子,怎么还是针对我李朝?”
“对喽。毕竟贵国是南澳与建奴的中间商,双方任何贸易行为,都势必会先波及贵国,这没办法。”
“你!你们欺人太甚!”金仁义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我我……”
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如何应对。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朝堂强令,民间不许与椒岛贸易。
可乙丑胡乱之后,李朝北方两道实力大跌,仅剩的兵员守土都困难,想抓走私绝无可能。
而李朝水师也快被消灭殆尽,海上也拿走私没办法。
而偏偏李朝的主要贸易货物,人参皮草都出产于北方两道,或者说的更直白点,大部分就是建奴八旗官商卖的。
纪白悠悠道:“我猜尊使可能在想,海上打不赢南澳,就从陆上禁止通商。”
金仁义被戳穿心思,只能一声冷哼掩饰尴尬。
纪白用茶杯盖撇了撇茶叶,平静说道:“舵公最看不得别人闭关锁国,李朝要不识好歹,我们就会用坚船利炮,把贵国的国门打开。”
金仁义气得面色通红,随即纵声大笑。
南澳三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一主事道:“尊使何故发笑?”
“我笑尔等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建奴治下,辽东根本没有私商,只有每旗一家的官商,谓之‘八旗官商’。
这些人买什么,不买什么,都是各旗主贝勒定的。
尔等想用这种蝇头小利,诱其上套,未免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
“舵公早知道了。”
金仁义笑声骤停,满脸诧异,他惊疑不定说道:“胡说!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用这种馊主意?”
财政司主事道:“八旗官商是和李朝贸易,又不是和我南澳贸易,他们会断绝会宁、中江两地与李朝的互市吗?”
金仁义脸色难看一分,他心里知道这是断不了的,皇太极打李朝的目的之一,就是开放这两处互市,一旦互市关闭,乙丑胡乱不是白打了?
建奴民间日用奇缺,还得靠互市补充呢。
市场上,丝绸、瓷器、药材、白糖、美酒都摆在一起,八旗官商分得清哪些是走私来的,哪些是南澳产的吗?
哪怕大明恨建奴入骨,明知道归化城在给建奴输血,不也没关闭与蒙古的贸易吗?
纪白喝了口茶道:“假如建奴真关闭李朝互市,对我们来说有什么损失呢?我们本就是和李朝贸易,李朝本地的市场还没占满呢,况且李朝断了与建奴的联系,我们管控简单,黑名单品类减少,赚的更多。”
金仁义脸色又难看些许,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来,南澳是海权、海贸并行的势力,不打贸易战,可以打实战啊!
南澳占据身弥岛是拿来干嘛的?摆明是要去找建奴麻烦的。
南澳会怕建奴不买货?丝绸、奇珍难道是没销路的不成?
金仁义一时怀疑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真想扇自己两耳光。
税务司主事补充道:“舵公唯一担心的,就是建奴把人参皮草卖到椒岛换成银子,再把这银子拿去张家口换铁器、火药。
怎么应付这一手,已在刚刚贸易顺差那段讲过了。
李朝常年贸易逆差,会导致银贵物贱,按市场规律,后金的银子,天然会向李朝流动,减少对晋商采购。
即便后金硬是忍得住,把银子往西北撒。
那对后金来说,这和没有椒岛参与之前的贸易模式基本一致,没有大的变动。
对晋商来说,他们只能得到银子,得不到人参、皮草,直接被砍掉回程的全部利润。
如果把建奴和晋商当成一个整体,那我们还是达到了削弱敌人的目的。
如果把晋商当成建奴的纯粹供货商,那我们削弱了竞争对手,缩减了其营业能力,降低了其市场占有量,长此以往,就能不断增强椒岛贸易的影响力,最终削弱建奴。”
“啊……额……”金仁义脸色已难看到极点,他已处于听不懂和觉得对的叠加态之中了。
坐的太久,财政司主事起身扭扭腰道:“我猜尊使可能在想,建奴卖货给李朝,也强制用元洋结算,进而获得元洋,再利用元洋更强的购买力,去与晋商贸易,岂不是能买到更多物资?”
“啊?嗯!”金仁义面上竭力镇定,心里怒吼道:“这问题什么意思?他们说的还是汉话吗?”
财政司主事满脸骄傲,自问自答道:“这个问题,我当时也问过舵公,舵公还夸我问得好!
舵公说:‘参考江西的情况,假如李朝出现通货紧缩,那么银币兑碎银的比价必然不断走高,而物价却在不断走低。
这种情况下,建奴把人参皮草投入李朝市场,反把银子攥在手里,硬要违反客观的经济规律,会把兜裆裤都赔干净!’
哈哈哈哈……这可是舵公原话!我记得一个字不差!”
纪白和税务司主事连连点头,面露微笑,颇为赞同。
金仁义看到这一幕,心里大骂:“一群疯子!”
财政司主事小跑几步,从一旁货架上拿来一包人参,拆开后,说道:“举例来说,这一包人参,现在的采买价,大约是十两银子。
一旦通货紧缩,李朝商人手上没钱,没有多余银子买货,那货物就自然降价,可能只值二两银子,若换算元洋,可能就值一枚船钱。
建奴把这包人参卖给李朝,换的一枚船钱,在归化城交易,再从张家口入关,到了通货紧缩没那么严重的北直隶,可能只值一两三分。
里外里,净亏七分银子,若和直接把人参卖给晋商比,合计亏八两七分!
当然,你可能想反驳,蒙古归化城也是通货紧缩很严重的地方,紧缩到快以物易物了。
建奴是在归化城交易,不是在北直隶交易,在归化城,建奴还是能买到二两购买力对应的物资。”
金仁义其实从“净亏七分银子”那里就听不懂了,为免显得太蠢,只能不懂装懂地点头。
财政司主事眉飞色舞道:“这是一个要整体来看的问题,建奴如果不承担银币折价的亏损,那亏损就要晋商承担。
因为货物是晋商从关内运来的,归化城不是产地,只是交易地,货物的成本,要以关内的银子计价。
久而久之,晋商势力萎缩,则又可以归入之前的敌我强弱论证中!
舵公说了,强权、钢刀可以杀人、灭国,可以压弯读书人的脊梁,可要改变客观经济规律,用再多强权手段也没用。
这一套经济绞杀建奴的办法,是舵公想出的,从头到尾只用了黑白名单、椒岛互市、元洋结算三个行政手段。
严格来说,元洋结算、椒岛互市也算半市场行为。
就是因为行政手段用的少,对经济规律利用的多,所以才能奏效。”
三人这么粗粗说来,有很多细节尚不清晰,即便流传出去了,别人也听不懂。
而且这法子听起来复杂,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岔子,所以听懂了的人也不信服。
再加上这办法用的全是阳谋,没有阴谋,所以根本不怕说。
“额……”金仁义呆若木鸡。
“尊使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元洋结算、椒岛互市也算半市场行为?”
“不不不……”金仁义连忙否认,随即他起身拱手道,“在下心服口服。只想请教这套法门,可有个名头?”
这下轮到三名南澳主事傻眼,这些都是舵公的计策,财务司、税务司中,能听懂的忙着做笔记,听不懂的神游天外,还真就没人问过这理论的名字。
纪白头脑快,自作主张起个名字道:“这招叫‘互市销锋策’。”
“以互市之利,销建奴兵锋。好名字。”金仁义赞了一声,随后将讲课的草稿一一收入怀中,“互市销锋策虽能遏制建奴,可终究要占我椒岛,更对李朝有损,朝堂未必会同意,我将这些书稿带回,以供殿下和同僚参考。”
三位主事点头应允。
半个时辰后,金仁义上船,踏上归程。
在椒岛一处山腰上,白浪仔望着李朝使者远去船只,问道:“姐,你说李朝人会跟咱们合作吗?”
白清道:“不知道,不过舵公肯定觉得李朝人不会。”
“为什么?”
白清把一份公文拿出来:“刚接到鹰船消息,舵公把漳、潮、泉、惠四舰派来了,还有鲸船运来了一千陆军,现在正驻扎在济州岛。”
“这是要打江华岛?”
白清道:“没错,江华岛。李朝人要还是冥顽不灵,就一次性把他们打疼!”
白清起身,朝港口方向走去。
白浪仔诧异道:“现在就出兵?”
白清笑道:“想哪去了,总得给李朝一点商量的时间。舰队是要去占身弥岛,顺便拜访一位老朋友。”
……
两天后,一艘鹰船在皮岛码头停稳,纪白踏上栈桥。
迎接他的,是两名野人一般的明军,这二人身穿满是补丁的破旧号衣,手持木杆,木杆头上有一块铁疙瘩,形制像枪又像锄头。
再看向岛上,百姓穿着更是不堪,衣服上没洞的已是体面人,不少孩童都是赤身裸体。
岛上屋舍也极为残破,都是低矮的草胚房,从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四面漏风,比椒岛的临时窝棚还要不如。
纪白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言辞,见了此情此景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喃喃道:“这……你们怎么生活的如此凄惨?”
其中一名明军笑道:“蠢货,死到临头,还笑话我们?”
说罢就提木棍上前。
另一个明军拦下他道:“别急,看此人穿着气度,说不定督师使节,还是问问再说。”
说罢,那明军道:“你是何人?”
纪白通报身份,说是要见毛文龙。
两名明军见他谈吐非凡,又敢直呼毛总镇大名,就算不是朝廷派来的,也是大人物,不敢擅专,忙把他领入毛文龙中军大帐内。
纪白入内时,见毛文龙正在吃午饭,就是一碗清水面条,配一头蒜,一小碟咸菜。
这种菜色在岛上已算奢靡,但和同级总兵相比,已是清汤寡水的厉害了。
毛文龙把头埋进面碗里,吃的呼啦呼啦,吃面间隙挤出一句话:“有什么事?”
纪白道:“毛总镇,本使特为皮岛与南澳的合作而来。”
接着他把“互市销锋策”又简单讲了一遍。
毛文龙端着面碗咕咚咕咚喝汤,头也不抬,下令道:“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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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是对287章的一些通俗解释,以便大家能看懂,这里的解释都会很通俗,不一定严谨哈。
一、概念解析
贸易顺差:椒岛的出口量大于进口量。
通货紧缩:李朝百姓的银子花光了,没钱没东西了,商人一起降价。
二、后金的两个贸易对象
1、李朝:后金把货卖给李朝,李朝走私给大明,换粮食、铁器、火药给后金。
2、晋商:后金把货卖给蒙古,蒙古卖给晋商,晋商再把粮食、铁器、火药、丝绸给后金。
三、快问快答
Q1:主角经济封锁后金的办法?
A:禁售铁器、硝石、粮食等战争物资,让后金没办法打仗。
Q2:主角封不住的,走私的人那么多!
A:只在椒岛互市,统一控制贸易,就能封住。
Q3:凭啥主角说在椒岛互市,就在椒岛,走私商凭啥听你的?
A:因为人参、毛皮都被主角买走了,走私商不来椒岛没赚头。
Q4:可是后金有两条贸易线啊,你封住李朝线,人家后金还有晋商线,照样能买战争物资。
A:主角用贸易顺差抽干后金银子,用统一采购,买光后金人参,让后金没办法和晋商做生意。
Q5:后金是傻子吗?不跟主角玩不就行了?
A:那这对主角来说没损失,反而后金损失了与李朝的互市。
Q6:那后金凭啥让主角保持贸易顺差,后金不在椒岛花钱不就得了?把钱攒下来,留着跟晋商买东西。
A:这样对后金来说,没赚什么,但是晋商没了人参的利润,后金和晋商的联合体得到削弱。
Q7:照你这么说,那后金多给晋商点银子不就得了?
A:那后金买的东西少,联合体依然削弱。
Q8:那和通货紧缩有什么关系?
A:主角不直接和后金贸易,而是和李朝贸易,李朝白银不断流出,就会通货紧缩,后金的银子会天然向李朝流动,让后金也通货紧缩,没银子了,就没购买力,就不能向晋商买东西了,逻辑闭环。
Q9:凭啥李朝通货紧缩,后金的银子就向李朝流动,我就不流不行吗?
A:也行,但是货卖不卖?货也不卖的话,就是完全脱钩,逻辑闭环到Q5。
如果货卖的话,那李朝通缩,物价低,后金的货卖不了高价,后金只能亏本卖,还是受到削弱。
Q10:那这么说的话,李朝通货紧缩,主角的货也要降价了啊?
A:是的,这就触发了多输结局,李朝被废掉,谁也别和他做生意了,但是主角的生意伙伴多的很,废一个没什么,后金的生意伙伴就两个,废一个也是大削弱。
Q11:好像有点道理,但是你把这套办法告诉李朝人,不露馅了吗?
A:露馅也没关系,只要不是Q10的多输结局,所有结果主角都能接受,恰好Q10的推演,主角没说过。
况且,诸位伟大船东投资人都有些许疑惑的理论,建奴能看懂吗?
主角把这理论告诉手下,手下告诉李朝,李朝告诉建奴,转了这么多手,信息早失真了,更看不懂。
Q12:什么叫露馅也没关系,你不露不是更好吗?
A:不露馅的话,怎么说服死犟的李朝人通商呢?相比露馅,少点外部阻力不是更好吗?
Q13:那建奴把人参皮草卖给晋商,换了银子再到李朝买丝绸可不可以?
A:不可以,晋商失去了丝绸去程的利润,联合体衰弱。
Q14:怎么会衰弱呢?南澳的丝绸便宜啊,后金同样钱买的更多,能弥补衰弱,甚至增强!
A:建奴为维持这套贸易手段,与晋商贸易必须保持顺差,与南澳贸易又要保持逆差,银子会从晋商、建奴、李朝手上,源源不断流向南澳。
而南澳与晋商没有贸易往来,银子不会再流向晋商。
北直隶、山西一带本就是银子短缺的地方,长此以往,就会通货紧缩,建奴卖给晋商的人参皮草,就会越来越卖不了高价,逻辑闭环到Q9。
四、结语
大家如果还有问题,欢迎留言,我挑有价值的,用Q13、Q14等延续下去。
经济学小课堂2.0
本节课主要针对铸币税相关问题进行回答,依旧用通俗且不严谨的方式阐述哈。
本章有助于理解主角铸银币的意义,以及主角是怎么用金融战对付袁崇焕和建奴的。
一、概念解析
交易成本:指碎银子要称重、裁剪、验色、算火耗等行为费的时间,一不留神收到假银子,还费钱。
货币霸权:就是大明、李朝等国的交易全用元洋。
通货膨胀:市场上钱多了,全体商家涨价。
铸币权:定义、生产法定货币的权力。
法定货币:规定元洋才是钱,碎银子不是钱,元洋就是法定货币。
二、快问快答
Q1:元洋如何抢占货币霸权?
A:成色高,重量稳定,可以按枚点数,极大降低交易成本,大家都愿意收,久而久之,就出现良币驱逐劣币。
Q2:南澳如何利用铸币税割韭菜?
A:首先,在民间碎银子熔铸阶段收取手续费,开始时收的少,后面收的多,先割一次。
其次,南澳收铸币税,攒在府库的碎银子,还能自己铸成银币往外面花,相当于又割一次。
最后,南澳每年大量铸币,维持较低的通货膨胀,以前发行的元洋在贬值,也就又割一次(这一点就和美元割韭菜的套路一样,只不过银币割不了那么狠)。
Q3:不对,割第一次我能理解,自己铸成银币又割一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把银子铸成银币了啊,怎么割的?
A:一两银子铸一两银币,花出去有1.3两碎银子的购买力,就割这0.3两。
Q4:上面说的都是割本国人,外国人,比如建奴、李朝是怎么被割的?
A:原理一样,外国人也知道银币好,也会用银子来买银币,就能割第一次。
南澳用银子买外国人商品,就能割他们第二次。
南澳不停花银币,把外国搞得通胀,就能割第三次。
Q5:不对,银币怎么可能通胀呢?银子在那摆着呢啊,又不是纸币!
A:醒醒,别被黄金白银天然抗通胀的话术骗了!
银子也会通胀,和金属货币、纸币无关,西班牙人刚开采美洲银矿,不就把欧洲搞通胀了吗?
银币本身除了节约交易成本的价值外,还会因为老百姓觉得银币保值,有一定信用溢价,超发就是透支这个信用溢价,进而割韭菜,这个韭菜能一直割到“银币购买力=银子购买力+铸币成本”为止。
Q6:还是不对,不是有个说法叫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吗?黄金、白银明明能抗通胀!
A:那抗的是超发纸币的通胀!超发银币、金币,一样抗不了……
Q7:行吧~那按你的说法,南澳狂割外国韭菜,银子死命往南澳涌,南澳不通胀了?
A:是的,所以要有银行通过货币政策管控,说人话就是,鼓励大家存钱,发扬中国老百姓爱存钱的天性,使劲把银子往地里埋(也可以存银行),就不通胀了。
Q8:那我就不埋呢?你这手段也太单薄了,很难令人信服。
A:手段多的很,也可以办保险啊,人身保险、养老保险都来上,把银子给政府,也就相当于埋地里了,同时还解决了社会福利问题,一箭双雕!
Q9:那老子也不买保险!大明老百姓会信你什么保险鬼话?
A:说的好!那就又体现出银行和银币的厉害,政府强制规定,银币为法币,碎银子退出流通,同时铸币权牢牢握在政府手里,铸多铸少南澳能调节,不能100%调节,至少能调节部分。
Q10:哈哈哈?银币为法币,碎银子退出流通?这怎么可能?
A:这就是主角说行政手段不如经济手段的原因,一上来就下硬性规定,肯定不行。
闽粤推行元洋,也是一步步来的,先碎银子和元洋并行过渡,等良币把劣币驱逐的差不多了,再一步步收紧政策,最终确立法币地位。
Q11:那没用,海商还是有海量的碎银子往南澳运,别忘了,大明可是贸易顺差国,天生的白银黑洞!
A:办法还多的很,可以不停发国债,可以缩减政府投资,可以发展股票市场,可以引导富人的奢侈品消费,可以对外输出货币。
同时,治本之策还是大力发展生产力,提高产品供给,提升商品流通效率。
Q12:大明怎么可能搞股票市场投资?为了凑办法硬扯是吧?
A:确实很困难,但是小规模的通货膨胀会导致经济繁荣,老百姓赚的钱越来越多,花费意愿增强,或许会有人考虑投资。
Q13:行吧,不跟你扯这个,你这套办法听起来不错,我就问,凭啥让后金照你的剧本走,人家就不用元洋,你能怎么样?
A:除非后金与南澳完全经济脱钩,但凡有一点商品流动,哪怕有走私的,元洋都能往后金流,就像在江西发生的事一样,越禁越涨,越涨越贩,止不住的。
明末西班牙银币在大明大行其道,是西班牙助推的吗?人家没有啊!老百姓不傻,知道什么东西好用。
Q14:既然如此,后金、大明私铸南澳银元不就行了,我还能造掺假银元,破坏南澳元洋的信用呢!
A:铸银币是有技术壁垒的,南澳元洋采用了佛冶的钢制模,同时又与大明翻砂铸币的技术结合,低成本高精度,别国很难仿。
大明仿制,如果足色,那是帮南澳建立货币霸权,如果不足,很快市场发现,进而良币驱逐劣币,淘汰。
至于后金,它根本没有铸币能力,它自己造的天命汗钱,差到连自己都不用,更别说仿造银币了。
Q15:你说的还是不对,你不会不知道大明是不产银子的吧?产银国大量产银子,不就能反向收割大明,还扯什么铸币权,可笑!
A:铸币权≠开采权。货币是货币,银矿是商品。铸币权的意思是定义“法定货币”的权利。
Q16:别老学究掰扯概念,我就问你,西班牙人疯狂生产银子,不就能用通货膨胀收割南澳?
A:理论可以,现实不行。因为历史上西班牙明确限制了从美洲出口到马尼拉的白银总数,这背后也有重商主义、经济短视、西班牙国库短缺、其本土通胀严重、美洲银矿产量下降的复杂因素在,不细说,反正历史证明了不行。
Q17:那还有日本呢,日本也能多产银子,收割南澳!
A:历史上日本闭关锁国倾向严重,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抑制白银外流,产银国狂产银子这种事,要真让1630年的大明遇上了,估计得乐疯。
Q18:那我就假设,假设西班牙、日本也有穿越者,就是就疯狂产银收割南澳呢?
A:白银流向很难通过行政手段管控,西班牙想禁止白银向英法等国流动,不也没实现吗?
退一步讲,假如白银真的能定向大量输送到马尼拉,马尼拉会先通胀,丝绸涨价,这波属于是自己收割自己。
即便通胀非常恶劣,影响到了南澳,那南澳切断进口,甚至攻占马尼拉,袭击大帆船贸易线,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即便有人冒大风险走私,走私来的碎银子不是南澳的法币,是花不出去的,这又印证了铸银币的作用,逻辑闭环。
三、结语
深夜多写点,赔给不想订阅,却不小心订阅了前一个经济学小课堂的船东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