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祭奠孝陵,夜游秦淮
林浅接过扩军计划翻看,许久后道:“此事待北巡回来后再说。”
扩军计划是建立在江浙乖乖缴税的基础上的,若林浅此行不顺,江南还是收不上税,那也不用扯什么扩军了。
林浅随后又在总参中,听徐奉节汇报了川楚战况以及李自成、皇太极的情况。
总的来说,局面都对大明不利,北方局势愈加糜烂,大明亡国已不远了。
天黑之后,林浅返回府中。
现在各地战事顺遂,政事平稳,一应杂事被叶向高处理得井井有条,林浅没太多事情,每晚都能回家吃饭。
这几日,府上晚饭变着花样做,随着海运越发通畅,广州城内物资丰富,晚饭也愈加丰盛。
晚饭前,等下人摆桌的功夫,叶蓁温柔笑道:“元哥儿近来学业多有精进了,你看。”
林浅转头,见叶蓁手中拿着几份作业,做得如何不说,光是一手小楷,就有模有样,透着股名家风范,比林浅苦练多年的毛笔字强多了。
林浅从月漪手中拿来毛巾,擦擦手,接过作业仔细翻看。
第一份是仿书,也就是临摹练字,临的是王羲之的《黄庭经》。
仿书上,徐光启朱笔圈出的“优字”占三成,每个劣字旁都有批语,诸如“收锋宜缓”“结构稍偏”之类。
之后的是经义口义笺、史鉴节抄、算学格物稿等。
其中史鉴节抄一课,教材用的是《帝鉴图说》,这本是张居正为万历量身编纂的官方东宫启蒙教材,收录历代贤君、昏君的正反典故,图文并茂,专为培养幼主治世之能,普通蒙童根本接触不到。
因这书编得太好,叶向高致仕之前,特意从宫里抄录出了一本,现在正好用于培养林绍元。
这算是又沾上首辅的光了。
林浅一一把那些作业看过,微笑道:“不错。”
月漪笑道:“大公子得老爷这般称赏,心里定然欢喜。”
叶蓁道:“再瞧瞧英哥儿的。”说罢又拿出一沓作业。
林浅接过,见上面字迹工整,微感诧异:“英哥儿才多大,这是他写的?”
白蔻道:“二公子过年便五岁了!”
林浅吃了一惊。
月漪忙道:“按周岁算法,现在不满三岁。”
林浅仔细打量林绍英的作业,见是手抄的《三字经》选段,大半字迹周正匀净,偶有几笔稚嫩歪斜,却无一字错字漏墨,这对这年纪的孩子来说,当真难得。
叶蓁柔声道:“夫君日理万机,这些细琐家事哪能件件挂心。一会趁热多用碗鸡汤,缓缓神。”
说罢便轻轻从林浅手中将课业抽了回去。
林浅望着她整理课业的侧脸,心头微动。
成婚数载,叶蓁将全府上下打理得妥帖周全,始终温厚从容,莫说发脾气使性子,便是连半句带着委屈的话都从未说过。
先前远征巴达维亚,一去大半年,她独自照管内院、教养元哥、英哥,往来书信里也只报平安,半分怨怼都无。
世间夫妻相守,能做到如此,也当真难得。
不多时,晚膳摆齐。今晚的菜色置办得十分丰盛,一盅文火慢炖的鸡汤,一盘清蒸石斑鱼,还有清蒸青膏蟹配姜醋碟、花胶焖走地鸡、广式腊味合蒸,另配了四碟爽口酱菜。
白蔻给林浅盛了碗鸡汤,林浅尝了口,汤清味醇,鸡肉炖得酥而不烂,带着椰肉的清甜回甘,是地道的广式炖汤火候,赞道:“果然鲜美可口,清平司的周司正离咱们家不远吧?”
染秋答道:“不远,就隔了三条街。”
林浅道:“替我送一盅鸡汤去,拿小火煨着,不要凉了。”
“是!我去给厨房传话。”染秋答完和月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不明所以。
过了会,林浅又说酱菜不错,给驻守韶州的马承烈送去。
三个侍女都不明所以,只是照做。
唯独叶蓁脸色微红,笑容甜美,不时给夫君夹菜。
片刻后,负责传话的染秋回来,手里还拿着个锦盒。
林浅余光看到:“那是何物?”
染秋道:“这是门房刚收的包裹,说是虞山先生托人送来的,专门给老爷的,小苏大夫看过了,里面无碍,是几本书。”
叶蓁放下筷子,用手帕擦擦嘴道:“虞山先生?”
“对,送包裹的只说是虞山先生,没留别的消息。”
叶蓁凝神细思:“此人既送来书文,想来是文坛雅士,虞山在苏州常熟一带,想来会以虞山先生为号的,应当就是江南文坛魁首,钱牧斋了。”
见林浅望向她,叶蓁又道:“就是钱谦益。此人出身世家,年少成名,天启年出任过礼部侍郎,崇祯年原有望升任内阁,被周延儒、温体仁弹劾获罪,现在在家乡闲居。”
林浅恍然:“原来是此人,看来他现在有些闲不住了。”
说罢,林浅让染秋把锦盒打开。
染秋从中取出两本书,林浅随手接过,见一本是《太祖实录辨证》,这书专门考辨《明太祖实录》中的曲笔、讳饰与史实错漏,厘清明初开国制度、党狱、封赏情况。
另一本是《牧斋诗钞》,这是本诗集,林浅随后一翻,见都是些感时论世、山水咏怀、谈文论史的诗作,没什么意思。
叶蓁道:“果然是钱牧斋,这两本书都是他的亲笔。”
随书的还有一封短札,上书“久仰麾下功业赫奕,江南士民仰赖。谨呈拙著数篇,聊供戎政之暇披览”。
林浅看了一声轻笑,钱谦益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送《太祖实录辨证》是拍林浅的马屁,也是展示他治国理政的能力。
送诗集则是为了展示才情。
说白了,也是来求官的。
现在大夏不缺有才学之人,用不着钱谦益非出仕不可。
念在大夏就要对江南士绅优免动手,林浅也没直接拒绝,把两本书递了回去:“找个地方放着吧。”
“是。”染秋将锦盒送去书房。
叶蓁知道钱谦益名气,问道:“夫君觉着此人不堪用?”
林浅道:“想在大夏为官,可不是送两本书就行。反正我很快就要去祭拜明孝陵,顺带敲打南方士绅,届时看钱谦益的态度再做打算。
他若配合,那便可让他协理清丈土地、催缴江南税款。
若不配合嘛……”
林浅没往下说,意思已经十分明白。
他随手掀开一只青膏蟹的蟹壳,里头蟹膏满溢,油润鲜亮,仿若掀开了钱谦益的头盖骨。
叶蓁竹筷微顿,垂眸拨了拨碟边的蟹醋,很快便又说起元哥近日算学进益快,神色如常,瞧不出半分异样。
林浅与她相处久了,知道叶蓁素来沉静内敛,纵有离愁也不肯形于辞色。
自己远征巴达维亚半载方归,在广州坐镇不过三四月,转头又要北巡江南,寻常妇人难免有怨怼之语,她却从未提过一句别离之苦,只把内院家事打理得滴水不漏。
于是林浅细思片刻便道:“要不一起去吧。”
叶蓁一愣道:“夫君当真?”
林浅颔首道:“江南虽是新占之地,但有重兵镇守,近来十分太平。
这一路上除却祭拜明孝陵外,并没什么大事,正好我们同游。
听闻现在正是大闸蟹肥美的时候,夫人不一起去尝尝,岂不可惜?”
叶蓁还未表态,白蔻听见大闸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连点头,月漪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叶蓁。
叶蓁郑重点头道:“好!不过妾身可不是去游山玩水,按古制,谒陵大典本当夫妇共祭,王后同襄,王上一人去反而礼制不全。”
林浅微微一愣,继而道:“怎么没人对我说过?”
叶蓁打趣道:“只怕王上满心都是兵戈钱粮,这些繁文缛节,早被挤到脑后去了。”
林浅闻言哈哈大笑。
……
中玄三年十月廿一。
林浅全家及大夏部分文武官员在广州登船,前往南京,由北海舰队主力全程护送。
林浅祭拜明孝陵的消息,在大夏境内严格保密,可毕竟规格摆在那,大小舰船出动近百艘,罗大鼓更是一直严密封锁长江。
这等规模的舰队调动,大明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可无论是想海上决战,还是阴谋刺杀,如今的大明都已做不到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浅驶入长江,抵达南京城下。
林浅及文武官员休整一日后,次日登山谒陵。
凌晨丑时三刻,林浅便换好梁冠赤罗的祭服,率陪祭官员、仪仗抵达钟山之下。
林浅自大金门下马入陵,神功圣德碑前行揖礼,走神道石像至享殿,依序行迎神、奠帛、初献、亚献、终献诸礼。
一应礼仪,全是按大明规矩而定,全程由礼官在旁提点,何时走,何时停,拜几拜均有定数,一丝不苟。
事实上,林浅谒陵就是作秀,只要他人来了,就能给天下传递政治信号,他借祭陵向天下说的话,也早以祭文的形式写好,等大典结束,就会向天下公布。
所以典礼上举止如何,其实根本不重要,只要按部就班地当个提线木偶便可。
享殿诸礼结束后,林浅又换上玄色盘领常服,登方城明楼向宝城再拜,叶蓁则站在林浅右手,退后半步,林绍元站在林浅左手,身形比母亲更退半步。
享殿上,大夏文武官员见此一幕,总算心中大定。
在今日之前,林浅都未确立世子,众人也只是以大公子相称林绍元。
虽说林绍元是嫡长子,可位分始终未定,难免有忧虑猜测。
今日林绍元陪同林浅同祭,世子之位已是不言而喻,国本既定,众臣也都松了口气。
……
大金门外,早已围满了江浙士绅,全都敛容屏息,侍立在御道两侧。
辰时许,有礼官从山上而下,当众发下誊抄好的《祭明太祖高皇帝孝陵文》。
在场士绅争相传看。
祭文用词十分精练,先是肯定了朱元璋再造中华的功绩。
后又提及晚明纲纪颓弛,宦竖乱政的惨状,强调大夏起兵代明的正义性。
最后讲了大夏施政纲领,尤其强调了要“整肃吏治,清丈田亩,均平赋役,罢除苛政”。
众士绅看完后,神色各异。
片刻,最前面的一个士绅迫不及待地道:“王上开辟新朝,功盖寰宇,今日驾临金陵,直令满城生辉!
草民在秦淮河畔有一处别业,亭台水榭俱全,家班新排昆腔数折,起居仆从一应齐备,愿献与王上权充行辕,聊尽地主之谊!”
这话一出口,周围官绅便露出嫌恶表情。
有人小声道:“那是,阮大铖?”
“这阉党余孽竟也来了?”
阮大铖早年是东林党门生,后来投靠魏忠贤阉党,还炮制了《百官图》黑名单陷害东林党人。
后来崇祯即位,清算阉党,阮大铖便被罢官为民,来南京闲居。
这人虽失了官身,可还是进士身份,家中巨富,结交广泛,奢靡无度,很受南京士绅唾弃。
见阮大铖也来观礼,周遭士绅都觉不齿,纷纷退开数步。
另有一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道:“久闻夏王博雅清通,心生钦慕,老朽忝居乡梓,薄藏宋元名迹数卷,谨备粗茗于城西别业,敢请王上拨冗莅临,品画论书,聊慰行役。”
闻言,周遭士绅已将这老者认出,正是名满天下的董其昌。
此人是万历年进士,之后步步高升,做到了礼部侍郎,在天启朝党争愈演愈烈之际急流勇退,致仕归乡,于去年刚被朝廷起复,任礼部尚书。
只是因年高体弱,他不常坐班,常往返于南京官署与松江老家之间,政务多交予僚属处理,因此大夏围攻南京时,他才躲过一劫。
在所有士绅中,董其昌不仅是三朝元老,位高权重,而且书画奇绝,是公认的士林耆宿,堪称文界活招牌、官绅天花板。
董其昌极为爱惜羽毛,一应往来俗务,均有家中小辈操办,这样直白当众相邀还是第一次。
见董其昌都舍下脸面了,周遭士绅纷纷涌上,都争抢着做东,要宴请林浅。
人群中,钱谦益想开口,又怕失了文人风骨,本在犹豫,这下周围乡绅纷纷涌上相邀,他就更没开口机会了。
大夏礼官只是伸手压下众士绅的喧哗,然后道:“祭礼已毕,国事暂歇。诸公各归本任,不必随侍,也无需登门拜谒。”
这话一出,众士绅脸上神情各异,有人惊疑不定,也有人大失所望,还有人长舒一口气。
大部分士绅不信邪,原地苦等许久,总算等到林浅一行下山,想上前搭话,却被亲卫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浅登上马车离去。
这下,士绅们才纷纷离去。
阮大铖准备登车时,看见了几张熟面孔,拱手道:“钱侍郎公、董宗伯。”
钱谦益斜觑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董其昌倒是回了一礼,只是颇为冷淡。
阮大铖不以为忤,登车道:“回府,近几日叫城内城外各管事放聪明些,切勿在这个节骨眼上滋事。”
“是。”车外管家应道。
阮大铖想了想又接着吩咐:“复社的那些穷士子近来在做什么?”
“大多在准备明年秋闱,大夏的秋闱。”
阮大铖想了想道:“多使些银子,现在夏王就在南京,让穷士子多说些好话,说不定哪句就飘进夏王耳朵里了。”
管家在马车外躬身道:“小的明白,秀才应试,银两、米粮、笔墨纸砚总是不足的。”
“这次不能小打小闹,要送的多些,请他们来石巢园饮宴。”
“是,老爷。”
……
林浅一家从孝陵返回,才刚到午间,三人几乎是从昨夜凌晨折腾到现在,已十分困顿,简单吃了午饭,便全部休息,一口气睡到黄昏前才起床。
林浅提议出门游览一番。
而林绍元虽然来祭典,可并不算放假,还得先完成徐师父布置的课业才能出门。
林浅便和叶蓁换下衣衫,扮作普通人,先去夫子庙逛一圈,吃了正宗的金陵盐水鸭、鸭血粉丝汤与状元豆,撑得小黑肚子溜圆。
二人表面上只带一个长随、四个贴身丫鬟,外加一只小黑狗,实则周遭二十步内的行人,全是亲卫假扮。
二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人声鼎沸,倒也是个奇景。
出了夫子庙后,正到秦淮河边。
只见十里秦淮碧波荡漾,两岸河房临水而建,雕栏绣户,酒旗茶幌错落招展。
天色渐沉,各家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暖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风一吹,碎成满河金鳞。
河面上已有三三两两的画舫缓缓游弋,隐约飘来丝竹弦管与歌女的清唱,软语吴侬,伴着水声漾开,说不尽的旖旎繁华。
林浅道:“自六朝以来,秦淮夜泛便是金陵第一等的风雅事。今日来的正好,咱们也乘舟泛游,看看这江南盛景。耿武,去租艘小画舫来。”
秦淮河两岸全是河房酒楼、伶人乐班、书画商铺,全天营业,终日不息,更形成了租赁画舫的生意,不仅有船东在河边直租,更有租船中介,甚至因为生意火爆,租船还要提前预定。
林浅虽无预定,可有的是银子,想来租船不难。
叶蓁四下看看道:“我们把元哥留在行台,自己却来游秦淮河,似乎不好。”
林浅坏笑道:“小孩子坐什么画舫,还是早些睡觉的好,况且有些事他不上船,我们做起来才方便。”
叶蓁脸上腾的一下满是红晕,低声嗔道:“说什么胡话。”
二人等了半天,未见画舫,反倒租画舫的地方隐隐传来争吵声。
林浅今天心情大好,不想破坏兴致,便给染秋使了个眼色。
染秋心领神会,过去处理。
不想她人还没到,吵闹声反而更大了些。
有人高喊:“规矩?南京秦淮河上,我阮家的话就是规矩。
两岸的船户,码头的钞关,哪个不给我阮家三分薄面?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找我的不痛快?”
接着又听一人道:“朝廷养士,就是要让我们体面过日子。
别说三少爷付钱,区区一艘画舫,就算是强占了,你又能如何?应天府尹见了三少爷的叔父都要客客气气,你一个船牙子,一个臭丘八,敢管阮家的闲事?
告诉你们,真惹恼了三少爷,明天就让你们漂上秦淮河!”
接着似是染秋低声说了两句话,两个士子立刻便再无动静。
片刻,染秋和耿武走回来,禀报画舫已租妥当了。
林浅望着秦淮河面道:“刚刚怎么回事?”
耿武愤愤道:“船牙子手上就剩一艘画舫,刚被卑职租下,便来了两个喝多猫尿的腌臜货争抢,还带了一群狗腿子,真晦……啊。”
染秋踩了耿武一脚,笑道:“两个醉酒闹事的士子而已,已被我打发了。”
说罢回头瞪了耿武一眼,耿武满脸委屈。
就在这时,那艘画舫缓缓驶来。
那船长三丈有余,船身涂有朱漆,中舱敞阔,艉楼高耸,雕着缠枝莲与云纹,船檐挂着四盏羊角琉璃灯,看起来精致典雅。
靠岸时,全船几无晃动,与寻常海船、漕船确是完全不同。
林浅扶叶蓁登船,然后回身对耿武道:“那两个士子,也一并请来。”
一个“请”字说的极重。
耿武道:“好嘞。”
染秋心中怒道:“笨蛋!坏老爷和夫人的好事!”
林浅让叶蓁先去画舫艉楼,叫人搬了椅子,坐在船头甲板,那两个士子被带上船,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酒气。
带至近处,耿武呵道:“跪下!”
那两个士子虽害怕,却死硬不跪,其中一个还仰着脖子道:“我是阮祖荫,我叔父是阮太常,我可是阮府的人,要跪也该是你们这些丘八给我们跪下!”
阮太常就是阮大铖,因曾任太常寺少卿,故有此称呼。
耿武大怒:“找死!”作势抬起胳膊就要动手,以他的身手,这一巴掌下去,能把这士子直接扇得晕死。
林浅道:“不许动手。”
染秋到林浅身后耳语道:“我没透露王上身份,他二人只当咱们是大夏将领。”
两个士子被耿武骤然发难吓了一跳,见耿武并不真的动手,又恢复些许嚣张。
许是听出了林浅等人的外地口音,担心他们没听过阮大铖名号,另一个士子色厉内荏的道:“我二人都身负秀才功名,将来都要科举入仕,主政一方,你一介武夫,我们就算找不了你的麻烦,也能找你家人的麻烦!还不将我们放了!”
他这话并非虚言,大明虽有异地为官的规则,可各府县官员之间,也会相互帮忙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官场惯例,只要要求不是太离谱,一般都会帮忙,既能收获人情,也算揪住了同僚的把柄。
长此以往,大家互相持有彼此把柄,也就和光同尘,官也就做稳当了。
林浅面上不动声色,心头怒火燃起,这二人还未做官,便用家事和身份为非作歹,真考上功名,岂不就是蛀虫和老鼠屎?
他虽然觉得对江南士绅要怀柔处置,可不能毫无底线,一柔到底,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要拿哪个大家族来杀鸡儆猴。
阮大铖是阉党,恶名卓著,天然受江南士绅歧视,拿他开刀,不容易引起全体士绅的敌视,岂不就是最适合的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