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苏州哭庙
历朝历代,清丈田地都是要数倍罚没的,万历年间隔壁村就有隐田户被抄家的先例。
沈老三夫妇根本不知道大夏“不追旧欠、自报免究”的新规。
大夏的清丈政策刚定下来,尚未送到县里,更别说往村里宣传了。
沈老三听了媳妇的话,立刻急了,抱住庄头的大腿不愿撒手。
庄头呵斥道:“放开!再纠缠不清,我现在就去告官!”
这话一出,沈老三夫妻二人才松开手。
庄头整理衣物,冷哼一声,夺门便走。
沈老三颓然道:“爹!爹啊!你害苦了我啊!早知道就不该投献,逃那些税钱啊!”
妻子也哭道:“这下惹下滔天大祸了!”
幼女道:“爹,先别急着哭,全村有隐田的又不止咱们一户,明天先去问问别家怎么办再说。”
彼时江南投献成风,几乎人人家里都有隐田。
沈老三摸了摸眼泪,心想是这个道理,便扶着妻子起身,一家人吃过晚饭,在惴惴不安中睡去。
次日一大早,沈老三拎着几两粗茶,到里长家打探消息,同来的还有村里其他几户当家的。
众人被里长请进门后,里长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们是来问什么的。
我听说新朝廷是来真的,别说咱们,就连世家大户也扛不住。
南京城的阮老爷,你们听说过吗?”
众人一起点头,沈老三也不懂装懂的跟着点头。
“他这样有头脸的人物,都被抄家了,欠税一直追到了嘉靖年,脱了一层皮,才算保住性命。
唉……常熟、太仓、昆山那些大户,现在都在变卖家产,准备缴欠税呢。
咱们几个村里,谁有隐田,赶紧自己想办法吧,别连累全村。”
有人颤声问道:“若是,若是交不出欠税呢?”
里正停顿片刻,冷冰冰道:“家破人亡。”
众人全都慌了神,哀求里正想办法,苦求许久之后,里正勉为其难道:“我在县衙还有些关系,只是需要银子疏通,每亩地一两银子。”
“啊?”众人都吃了一惊,他们被三饷盘剥已久,怎么可能一口气拿这么多银子出来。
里正叹息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卖地了,可这当口,也没人敢买地……唉!朝廷什么时候能不折腾,给我们一条活路啊,唉!”
沈老三失魂落魄的出了里正的门,回村的路上正碰上村塾的王先生,看样子刚从镇上回来。
沈老三连忙追上去询问情况。
王先生道:“这次清丈,是布政司发的告示,盖了大印,做不了假。隐田一经查实,田产充公,人还要追比。”
“啊?”沈老三被吓得呆若木鸡,庄头、里长、王先生竟说的一个比一个可怖。
沈老三颤声道:“王先生,你先前不是说,大夏是为民请命的好朝廷吗?还说大夏一来,我们的好日子就有了……怎么,怎么……”
王先生神情尴尬,目光躲闪,干咳片刻道:“呃……大夏为民请命不假,可你是民吗?”
沈老三糊涂了:“我家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怎么不是民呢?”
“大夏帮人脱奴籍,废佃农,让疍民上岸,那些贱户、奴户在大夏才算是民呢。你有地,还有隐田,你明明是地主啊!”
“我是地主?”
“对喽。我问你,你家的隐田交过税吗?”
沈老三摇摇头。
“南京阮府的事听说了吗?”
沈老三又点点头。
“阮老爷不交税,你也不交税,在朝廷眼里,你可不就和阮老爷是一样的?”
沈老三痛苦地直揪头发,绝望地问道:“王先生,你读过书,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
说罢,沈老三直接跪在地上,哭道:“从万历年到现在,我家十一亩四分隐田,少交了十几年的税,田赋、田役、三饷加在一起……
我补不起啊,我真的砸锅卖铁都补不起啊!
那些剩下的税钱,我没留着,都交给徐府了啊!朝廷为什么不去向徐府收,为什么要来打杀我啊!
王先生你救救我,我给你磕头了……”
不远处,徐府庄头通过手下传话,知道了沈老三的哭嚎,啐道:“没良心的!到了把咱们卖了,合该选你去死!”
王先生好说歹说,将沈老三扶起,与他并肩坐到田埂上。
“老三,你家总共有多少地?”
“隐田占十一亩四分,鱼鳞册上正田有二十一亩三分。”
王先生心算一阵,叹口气道:“唉,你欠税有八十多两银子,现在这些地只够卖五十多两,真的远远不够。”
沈老三只是抹眼泪,闻言又想给王先生跪下。
王先生将他拉住,又问:“你家小囡几岁了?”
沈老三一愣,老实答道:“九岁。”
王先生叹口气:“唉!可惜了,把她卖了,顶多再凑五两银子,你内子呢?”
沈老三拼命摇头:“不能卖,她俩谁都不能卖!”
王先生长叹一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说罢就想起身离去。
沈老三拼命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王先生,你再想个办法,我求你了,再帮我想个办法。”
“我也无可奈何,对不住。”
王先生往村中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转过头来。
沈老三眼前一亮,连滚带爬的过去:“王先生,你有办法了?”
王先生目露不忍,看向远处。
那里正蹲着徐府庄头的手下,见王先生目光射来,并手如刀,在脖子上比划,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王先生一狠心道:“老三,你怕死不怕?”
……
沈老三失魂落魄的回家,一夜没睡,后半夜睁开眼睛,毅然起身,摸了摸屋里熟睡的儿女,给母亲磕了个头。
然后拿了根麻绳,一个人走到村东那十一亩隐田上。
他看着眼前肥沃的田地,眼中止不住的往外淌泪,斗大的泪滴,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打湿了泥土。
他心里回想起王先生的话:“事到如今,只有闹出人命,官府才会免除积欠,你一死,家里只剩孤儿寡母,官府也就不会再为难了。”
沈老三把绳套系在地头的老乌桕树上,仍旧泪流不止,他委屈的喃喃道:“我哪能是地主呢?”
“唉!我哪能会是地主呢?”
沈老三搬来两块石头叠在一起,双目无神,口中喃喃有词。
“虎子、招弟,是我拖累了你们,我走了,你们就能好过了。”
“娘,儿子不孝,你们往后好好的……”
沈老三踩在石头上,脖子伸进绳套中,用力一蹬。
次日,村民发现他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沈老三身子早已凉透。
……
沈老三的死,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瞬间在乡里炸开。
里长第一个赶到现场,当着村民的面,顿足叹气:“唉!好好的人家,就这么没了。清丈清丈,让老百姓家破人亡啊!”
远处,沈老三的遗孀沈张氏疯了一样的跑来,路上摔了一跤,磕得头破血流,浑然不觉地爬起身来,跑到近前,抱着丈夫尸身,发出凄厉哭嚎。
有不明原因的村民在旁指指点点,里长便上前解释:“就是朝廷清丈土地,硬要追比欠税,拿不出来就要抄家,把人活生生逼死了!”
村塾的王先生指挥几个村妇扶起遗孀沈张氏,然后义愤填膺地道:“沈家嫂子,你家男人是叫朝廷逼死的,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我帮你写状子,我们去告状。”
有村民窃窃私语道:“朝廷把人逼死的,上哪告状去?”
王先生义正言辞:“朝廷无道,官府不管,有人能管!只要我们读书人还在,天下的浩然正气,便不会消亡!这事,我王学森管定了!”
……
王先生刚返回家,还不到正午,一篇揭帖便写就,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倒似是提前备好的一般。
大夏清丈逼死人的消息随揭帖一起,当天就传到了苏州城,当即引起轩然大波。
经过市井闲人、落魄生员的层层加码,此事一天之内演变成了“大夏清丈土地,胥吏从中盘剥,逼死老实村民,百姓民不聊生”。
江南士子一直有清议惯例,也就是对国家大事发表意见。
大夏清丈土地对士子来说,就是剥夺他们日后的特权,早有人心怀不满。
现在又出逼死人的事,士子们的情绪霎时间找到突破口。
一时间揭帖满天飞,大街小巷几乎一夜便被揭帖贴满。
次日,经王先生安排,沈老三的遗孀沈张氏牵着一双儿女抵达苏州城,他们全身白孝,哭声震天,还有人敲锣打鼓撒纸钱,宛若出殡,围观百姓无不动容。
出殡队伍一直行至苏州城文庙之前。
此地已聚集了乡民四百余人,生员一百二十余人,为首的是张、李、王三名秀才。
在士绅运作下,三人已拿了孔庙钥匙,遗孀沈张氏一到,众生员裹挟着她直趋大成殿。
有人跨步登上钟架,抡起木槌撞响铜钟,又有人擂响殿侧的堂鼓。
钟鼓声厚重沉郁,一波波荡出文庙院墙,传遍半座苏州城。街上百姓闻声皆知文庙有事,纷纷往这边聚拢,不过片刻,庙门外就围了上千人。
生员们在大成殿丹陛下整肃衣冠,按功名班次站定,人人面色凝重。
殿内烛火燃起,香烟袅袅,孔子神位前摆上了三牲香烛。
为首的秀才率众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张秀才展开一卷墨迹未干的《哭庙清丈害民文》,朗声诵读。
“维中玄三年十一月,苏州诸生张世纶等,敢昭告于至圣先师之灵:
昔夫子曰‘苛政猛于虎’,今大夏清丈之政,毒于猛虎甚矣。”
文中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通,内容与城内的揭帖基本相同。
可与实情的不同在于,这版故事中,沈老三成了被酷吏威逼而死。
这么改,一来是为避开故事本身与大夏清丈政策的矛盾。
二来是为尊者讳,不直接把矛头对准政策,不直接对准夏王,而痛骂有贪官污吏趁机中饱私囊。
反正沈老三怎么死的已成了糊涂账,说他是回村路上,受到胥吏盘剥,谁也拿不出反证来。
这种借批判官吏来批判皇帝,正是文人屡试不爽的惯用手段。
若非如此,崇祯也不会在看到众臣一齐弹劾高起潜时狂怒失态。
读到文章最后,张秀才声泪俱下,嗓音发颤:“今日泣告先师,乞垂鉴怜,请暂缓清丈,惩治酷吏,安江南民心,全圣人仁民之道。”
“呜呜呜……”
大成殿内,众生员一起高声嚎哭。
在众生员中,遗孀沈张氏双目无神,不发一言。
王先生在一旁道:“沈家的,你哭啊!”
沈张氏道:“我哭不出。”
她只是乡下农妇,一辈子没进过城,骤然见到此等场面,纵使心里装着天大的冤屈,一时片刻,却也一滴眼泪都挤不出。
王先生只能循循善诱:“你不想给你家男人报仇?不想要个公道了?你想让招弟被卖进窑子里,是不是?”
“不,不是……”
“那就哭!”
经他一刺激,沈张氏终于哭出声来,越哭声音越大,闻者无不动容。
王先生又撺掇她道:“你去丹陛之下,哭给先师听,让先师为你做主。”
沈张氏领着自己的子女上前,哭得撕心裂肺,两个孩子也跟着母亲惨嚎。
殿上的生员本就义愤填膺,见此惨状,情绪已到顶点。
张秀才捶胸顿足,仰天长号:“呜呼!生民何辜,至于此极!”
数百人齐声痛哭的声音传到文庙外。
围观百姓顿觉唏嘘,还有人用衣袖抹泪,整座文庙四周都浸在一片悲愤之中。
没人再怀疑事情真假,孤儿寡母都哭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有假?
众人嚎哭许久,张秀才擦干眼泪,振臂高呼:“诸位,哭告先师已毕,我辈当为民请命!同往知府衙署,请堂尊为民做主!”
众生员轰然应诺。
队伍浩浩荡荡出庙,沈张氏母子被搀扶着走在最前,身后是众士子,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百姓。
沿途不断有路人加入,队伍越拉越长,到知府衙门时,已聚了上千人。
在府衙外的一处酒楼二楼,林浅临窗而坐,叶蓁陪坐在侧,面前摆着淡酒和几道小菜,可林浅一口未动。
整个酒楼全部清场,处处有亲卫把守,掌柜和小二吓得缩在柜台后,大气也不敢喘。
林浅紧盯着楼下游行人群,面色冰冷至极,暗忖:“大夏对士绅容忍留情,士绅竟反过来给我上眼药,如此蹬鼻子上脸,是以为我的刀不利吗?找死!”
一旁耿武道:“王上,我带人把他们轰走。”
林浅摇头道:“哭庙的事交给顾知府。你只管派人潜进民众队伍里,那些带头挑事的,一个都不许放跑了!”
“是。”耿武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队伍行至府衙前,苏州知府顾炎武已恭候多时,周围还有数百大夏守备军。
张秀才见状,双手高举揭帖,朗声道:“苏州诸生携百姓,请堂尊暂缓清丈、惩治酷吏、抚恤沈家遗属!”
随行众人齐齐跪在衙门前的空地上,齐声附和:“请大老爷为民做主!”
上千人一起高呼,嘈杂至极,凭顾炎武和衙役的声音,根本压不下去。
顾炎武冷着脸,等声音稍息,喊道:“既有冤屈,便到堂上来说,升堂!”
徐府庄头忙对手下使眼色,手下立刻道:“有什么话,请大老爷就在这里讲,让大伙都听着!”
“对,就在这里讲!”
“就在这里讲!”
民众立马又吵闹起来,一时群情激愤,大有冲击府衙之势。
顾炎武冷眼旁观,看似无所作为,实际守备军已在行动,那些带头喊话闹事的,全被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有人喊道:“夏军打人啦!夏军打……”
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林浅的亲卫已至那人身后,将其打晕,拖拽出人群。
不过经守备军这么一闹腾,民众恐慌、愤怒更甚,已有人冲击守备军。
顾炎武寒声道:“鸣枪!”
五十余守备军持枪在手,朝天上空放,啪的一声巨响,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张秀才吓得一缩脖子,见守备军不敢真动手,又大声道:“怎么?堂尊要对生员百姓动刀枪吗?我张世纶今日就站在这里,等堂尊来杀!来吧!”
顾炎武不管张秀才,而是径直走到人群中,走到沈老三的遗孀面前,拱手道:“我乃苏州知府顾炎武。沈张氏,你丈夫的死,本府已然知悉。
你有冤屈,只管跟我进衙说,府衙给你做主。”
王先生在旁小声道:“哭,你只管哭!”
顾炎武目光瞧去:“你是何人,本府面前哪来你说话的份?拿下!”
“是!”身后衙役立刻便要拿人。
沈张氏忙道:“大老爷,王先生是帮我的,他是好人。”
顾炎武玩味一笑:“是吗?既是与本案有关,也一并来府衙,把案情说清楚!”
王先生顿时慌了,连连推脱,同时目光望人群中看,找徐府庄头。
可庄头见势不妙,早就溜了。
王先生见状也想跑,刚踏出一步,便被衙役抓住:“府衙大门在这边呢,请吧。”
徐府庄头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长松了口气,心道这大夏知府怎么与大明知府不同。
若是大明在时,出了这等哭庙的案子,民众便是提什么条件,府衙也要忙不迭地答应,怎么大夏知府只顾查案,丝毫不顾仕途影响?
真是个愣头青。
庄头心中咒骂一阵,便想离去,一扭头,看见几个身穿鸦青色军服的士兵正盯着他。
“你们,你们……”庄头撒腿便跑,迎面正中一拳,打断了他鼻梁骨。
庄头只听面门处咔嚓一声,鼻子巨痛,眼泪、鼻血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的鼻子,王八蛋,你把我……”
那亲卫像提小鸡一样把庄头提起来:“别操心鼻子了,今晚让你尝尝府衙大牢的滋味。”
在府衙前,见再闹下去,事情就要败露,早就等在一街之外的乡贤徐望之连忙坐轿到场。
方一下轿,徐望之就故作严厉地呵斥张世纶:“胡闹!朝廷自有法度,你们聚众喧哗,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转头又对顾炎武躬身赔笑:“堂尊息怒。这些士子年少孟浪,一时义愤,并非有意滋事。
沈老三自尽,本是乡野愚民一时想不开,反倒弄得全城人心惶惶。
不如就把此事交由老朽处置,老朽去劝谕诸生,保证一会便让众人散了,绝不滋扰府衙。
堂尊公务繁忙,何必为这些乡间细故,耽误了仕途前程?”
“小事?”顾炎武冷笑一声,对徐望之不予理睬,让衙役将沈张氏护送进府,又把抓到的闹事之人送进府衙。
最后又对人群喊道:“街坊百姓们,此案本府接了。一个月后公开审断,全程均可旁听。
现在散了,今日之事概不追究。再逗留不退,按滋事论处。”
带头之人被抓了干净,其余百姓虽多,却也翻不起水花,人群很快退散。
那乡贤尴尬地立在当场,刚想走,便被顾炎武叫住:“老先生,哪里去?”
乡贤陪笑:“堂尊处置得当,既然此事已了,老朽便回去。”
“事到如今还装什么糊涂,当本府是三岁小孩吗?给本府拿下!”
徐望之大惊:“你敢?我是……”话说一半,已被衙役扣住。
酒楼上,叶蓁道:“夫君,你用的这个顾炎武,还是得力的。只是他这样硬查,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林浅明白叶蓁的意思,这事明摆着是士绅在背后作梗,可推到台前的全是小喽啰,凭这些小喽啰的口供,是咬不死世家大族的。
这些世家行事老辣,动手之前,早就推演了各种可能,层层设下白手套隔挡,首尾清理得干干净净,断不会留下直接把柄。
这也是朝廷明知道江南士绅抗税,却无可奈何的原因。
可相比大明,林浅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大夏官僚体系不靠江南士绅支撑,大夏的行政权力没有半分攥在这些人手里,自然可以放开手脚清剿这些蠹虫。
林浅之前借阮大铖来杀鸡儆猴,本意不是保护士绅,而是保护地方百姓。
两百年下来,世家大族的根须已扎进了江南的方方面面,骤然拔除,一定伤筋动骨。
商铺闭市、漕舫壅滞、机坊停工、市井萧索、人才凋敝都可以预见。
不知多少小民会受牵连丢掉生计,不知多少人会无辜受累枉死狱中。
可现在看来,士绅们也认准了这点,有恃无恐。
那林浅完全不介意剜疮割肉,索性杀个血流成河,杀出一个血淋淋的新江南。
况且大夏想彻底废除士绅优免的弊政,总需要一个掀桌子的契机。
不妨就用江南士绅的人头来铺新政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