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崇祯督战广渠门
次日寅时,京师外城东校场锣鼓吹响,五军营左哨士兵稀稀拉拉穿戴完毕,在点将台前聚齐。
台上,游击正中气十足地喊话。
王承祖距他隔了几十排人,游击说的什么,他根本听不清。
“小旗,小旗,那猢狲说的什么?”
说话的是他手下士兵陈狗子,他是半年前被抓的壮丁,刚参军不久,是以对游击的屁话还有兴趣,老兵油子们,全都杵着兵器站立假寐了。
王承祖道:“要打仗了。”
“啊?真……真打啊?”陈狗子满脸惧色。
小旗中,另一队员胡三笑道:“大战之前必发饷银,等着猢狲放完屁,我们就能拿银子了,你若怕了,拿了银子,自己跑就是。”
陈狗子勉强挤出笑:“别说笑了。”
眼下全城戒严,各城门、城墙都有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手看着,怎么跑?
就算能跑出城,能逃去哪?
城外全是建奴的探马侦骑,被抓住了,就要拉去塞外当阿哈。
被夏军抓住,那就更惨,直接处死。
这是他们将军说的,还说登莱水师就是这么被夏军全数屠戮的。
就在陈狗子忧神之际,台上游击的屁已放完,有士兵拿了银箱子来,给每人发银子。
每人三两银子,只是不到两个月的军饷,连填补欠饷都不够,这就是要上战场前的卖命钱,五军营的士兵全都骂骂咧咧的接了。
事实上,崇祯捐丁助饷,一共筹得了十二万两,再算上崇祯自掏腰包,把内帑刮干抹净凑出来的三万两,除去奖赏将帅,购置粮草用的,劳军的银子一共七万两。
不算强抓的壮丁以及凑数死囚,共有万余战兵分这些赏钱,算下来,每人能分六两多银子,和到手银子还差了三四两,这钱去哪了,只有天知道。
眼瞅大战在即,没人能再去核查了。
王承祖领了银子后,给了旗总一两,并向他告假,想出战之前最后探望自己的老娘。
旗总和王承祖算是老熟人,不动声色的把银子收进怀里:“去吧,记得在巳时前回来,那时就要集结出城,点卯不至,可要当逃兵论。”
王承祖连道:“我明白,我明白。”
旗总满意地道:“去吧。”
王承祖出营时,看到一群人正坐在地上吃早饭,这些人身穿杂色衣物,双脚被绑成一串,这就是新募的死囚兵。
这些人里有的是山匪、强奸犯、人贩子、杀人犯,还有白面书生。
正有旗总走在这些死囚兵身前,高声道:“战场之上,后退者死!杀一名贼兵,割下脑袋为证,就能活!罪责全免,还能领到赏钱,一颗人头五两银子!”
死囚们听得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那山贼模样的人笑道:“痛快!等上了战场,兄弟们跟紧了我,一同搏个富贵!”
那山贼满脸横肉,两臂雕青,肌肉虬结,长相十分凶恶,正是前段时间在直隶为害的马匪林中虎。
周围杀人、强奸的人渣们听了这话,无不对林中虎大献殷勤,还将早饭也让给他吃。
王承祖从这群人渣身旁经过,出了军营后,只见街上已乱成一片,处处是抢掠过的狼藉,还有厂卫番子在街上巡视,看到可疑的,便立即处决。
他就亲眼见有人说了一句粮食被大户囤起来了,而被番子抓住,拖进巷子里,片刻后求饶声戛然而止。
王承祖跑到粮店,才发现现在粮价已高得离谱,每斗糙米二钱银子。
他买了两斗粮,扛回家中。
他早些年娶过媳妇,后来媳妇病死,一双子女也相继病死,家里只剩高龄老娘。
推开院门的时候,老娘正坐在门槛上搓麻绳,听见动静抬头。
“又要出城?”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去城外守几天,不远。”
王承祖把买来的糙米和剩下的赏钱放在炕头,又抄起扁担和水桶出门。
老娘拦住他:“别去成不成。”
王承祖心知这次去是凶多吉少,还是故作轻松地道:“几天后便回来了,娘你放心。”
他说罢挑水桶出门,给自家水缸打了满满一缸水,又把一捆柴都劈了,堆满了墙根。
又从邻居家接来梯子,把房顶漏雨的地方,用麦草堵了。
做完这一切,已临近巳时,他拍拍身上尘土道:“娘,我回去了。”
“等会。”老娘说着从灶膛余烬里扒出来两个鸡蛋,上面还带着草木灰。
老娘小心地将灰都擦去,把鸡蛋塞进王承祖手中。
“拿着,路上垫肚子。听到枪炮声,记得蹲低点,别往前冲啊,该装死时,就装死,听见没?”
王承祖低下头,不敢看老娘眼睛。
“听见了。”
老娘帮他拍打身上灰尘,抚平衣服褶皱,口中轻声道:“去吧。”
王承祖应了一声,挥挥手,大步朝校场走去。
他回营房时,看见赵老棍正跟胡三正掷骰子赌钱,刚领的那二两碎银子摆在地上,正是赌注。
张石头坐在墙角正在擦腰刀。
陈狗子坐在帐门口,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人凑在一起喝酒,有人躺着睡回笼觉。
众人的甲胄已穿戴好,兵器也在手畔,已做好出发准备。
王承祖方一回帐,同帐的人便纷纷向他打招呼:“小旗。”
王承祖一边穿甲,一边点头回应,他穿的是一件旧札甲,是从他爷爷手上传下来的,他爷爷、父亲都是穿着这件甲战死的,札甲前胸还留着父亲战死时的箭痕,可有甲总比没有好。
五军营将士的军械大抵也都是如此,军队发的,祖上传的,全是破烂货。
张石头略带兴奋地道:“刚刚探马来报,贼兵已到十里之外,到建功的时候了,咱们和死囚兵不同,咱们割一颗首级,有二十两银子呢!”
他年纪小,是军户子弟,还是个刚入伍三个月的愣头青,满心想的都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王承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上了阵,别惦记首级,先活下来。”
“嗯。”张石头应了一声,又继续低头擦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呜——”就在这时,点将台上响起哱啰号声。
王承祖束紧甲带,摸了摸怀中的鸡蛋,拿起长枪道:“走吧,该上阵了。”
……
万余明军缓缓出城,在广渠门外列阵。
广渠门城楼高处,崇祯率百官登高观战,但见明军如一道赤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出城,遍布四野。
城下旌旗招展,甲叶铮铮,军旗猎猎,战马嘶鸣。
一杆大纛缓缓出城,上绣了一个硕大周字。
大纛下,周遇吉全身甲胄,骑在马上回身,朝着城楼抱拳行礼。
崇祯一身金色朝服,站在城楼上颔首致意。
在周遇吉的代州兵身后,出来的是京营将士,刘元斌的大纛由五军营簇拥,走在最前。
刘元斌一身崭新明光铠,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行至广渠门护城河桥上,刘元斌令士兵停步,他翻身下马,朝城楼方向,恭恭敬敬叩头。
随行诸将及四周士兵也尽皆如此,将士们口中山呼万岁,声势惊人。
王承祖的小旗被堵在护城河后,动弹不得,张石头回首,兴奋地说:“快看,是皇上!”
王承祖训斥:“闭嘴,走你们的!”
刘元斌行礼完毕,由人扶着起身上马,五军营才重新行军。
按战前布置,代州军驻在南线,京营驻在北线,两军侧翼相接,共在广渠门外,构成一道赤红城墙。
广渠门城楼上,大明文武臣子汇聚一堂,崇祯端坐御座上,审视整片战场。
兵部尚书张凤翼站在御座前,指着远处战场道:“陛下,广渠门外以北,就是通惠河支流,此河浅而窄,人马涉水可过,神枢营八百精骑,便埋伏于河道以北的丘陵后……”
神枢营的前身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千营,最早是三千个蒙古骑兵组建,因而得名。
永乐年间,三千营是整个大明最精锐的野战骑兵部队,满员近两万人,后来被朱祁镇一战葬送,全军覆没。
嘉靖年间重建三大营后,三千营就改叫神枢营。
至崇祯年,神枢营账面仍有铁骑五千,实际缺员严重,战马更是被大量侵占,以至于大敌当前,只能凑出八百骑兵了。
张凤翼接着道:“陛下,战场南端是一片土围的小村落子,叫十里铺,周遭是一片树林,正适合步兵隐蔽。
代州军一千精锐士卒,就埋于该处。
只待两军交战,左右伏兵杀出,便可破敌。”
城楼上的都是文官,不通兵事,听了这说法,都暗暗点头,眼中多了些希望。
就在这时,有臣子指着远处道:“那是何物?”
大敌当前,也没人指责他御前失仪了,众臣朝他手指出望去,只见远处天际上,出现一团棕黄烟尘,绵延数里。
张凤翼道:“是贼兵来了!”
随他话音一落,一骑快马驰疾而来,四蹄翻飞间,在旷野上踏出一道尘线。
“敌近十里!敌近十里!敌……”
那骑士在阵前嘶喊一阵,又打马远去。
城楼上满是窃窃私语,阁臣吴宗达低声道:“京师城高池深,何不令士卒回到城中,沿城墙布防。”
成国公朱纯臣道:“合兵则强,分兵则弱。京师城周四十余里,若守城墙,便是十万人也不够用。”
自从土木堡之变以来,无论是于少保的京师保卫战,还是己巳之变时的京师之战,明军都是主动出城野战。
龟缩城内,任贼肆虐,只有严嵩主政时,俺答入关的那一次。
凭万余人就据城而守,不论军事、政治、经济哪个角度考虑,都蠢得要死。
吴宗达是温体仁一手提拔的应声虫,入阁以来,只会拍马屁,毫无作为,便是同样身为蛀虫的勋贵也瞧不起他。
吴宗达讨了个没趣,白了朱纯臣一眼,不再开口。
又过许久,只见东方烟尘越来越大,渐有一片黑压压阴影浮现在沙尘之中。
已能隐约听见夏军战鼓和脚步声。
城楼上渐渐安静,反衬得脚步声和鼓声越发清晰,越来越多的夏军士兵从地平线上显现,排列成数道纵队,像一道道奔涌的洪水。
又有三骑探马从远处奔来,在阵前来回驰骋。
“敌近五里!敌近五里……”
探马略带颤抖的声音清晰落在城楼上,传入文武众臣的耳朵。
在呼呼风声中,甚至能听见明军战旗猎猎作响。
随着夏军靠近,整片战场都变得阴郁肃杀。
张凤翼悄悄探身,看了眼天色,只见大片乌云遮蔽住了天空,仅露的一点太阳也蒙着沙尘,映得城楼上众人的脸色都显得蜡黄。
一阵狂风灌入城楼,混着沙尘,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温体仁垂眸,手攥朝珠,一颗颗慢捻。
张彝宪弓着腰,站在崇祯身侧,神色愈发小心,便是呼吸都只敢小口慢喘。
王承恩看看诸臣,再看看皇爷面色,偷偷擦拭额角汗水。
……
在战场西南,黄村高岗,阿济格策马立于其上,眼睛眯起,紧盯着夏军动向。
探马回营,上报明军布防和动向。
阿济格沉声道:“双方各有多少火炮?”
“明军有红夷炮二十门,虎蹲、弗朗机炮无数……夏军有……红夷炮两百余门……”
“噗——咳咳咳……”正白旗甲喇额真正在仰头喝水,闻言被呛到,水撒得胸膛都是,他顾不得擦拭,连声问:“多少?”
“两百余门。”探马道,“另有些虎蹲炮,步兵几乎人手一杆鸟铳,戴甲士兵极少。”
自登陆以来,夏军的重型火炮以及弹药辎重都是装在沙船上,顺海河运输。
是以探马直到今天才知道夏军具体火炮数量。
两百余门……那是什么概念。
他们的汗王以举国之力打造的乌真超哈部队,也才不到一百门火炮。
夏军一支万余人的部队,携带红夷炮数,比大清举国还多!
众将震惊过后,便是狂喜,正白旗甲喇额真拱手道:“主子,若能将这两百门火炮尽数缴获,顶得上我们在塞内的数月劫掠!”
“主子,不如将主力调来,那些汉人阿哈跑就跑了,我们再抓就是,关内汉人多的像草原上的兔子一样。
可这两百门火炮进城,我们再想得到就难了。”
一时间,两白旗诸将纷纷请战。
阿济格舔舔嘴唇,盯着天边黑压压的夏军,目光炙热,显然也有些心动。
只是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再调一千骑兵来,不能再多了。”
“主子!”
阿济格道:“大汗说了,要让林浅和李自成在关内自相残杀,我们不能插手太狠。
我看夏军阵型紧密,现在不好下手,一会打起来,若有机会,三千人足够将南蛮子冲垮,要是没机会,我们至少还有人丁、财货。”
众将听了阿济格的话,都觉有理,不再聒噪。
过了片刻,天色愈暗,明明是正午,光线却如黄昏。
阿济格抬手望天,只见天空乌云翻滚,缠绕拧结。
“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午末未初了。”
正午天色如此昏暗,或将有一场大雨。
阿济格嘴角微勾:“上天都帮着咱们。”
……
广渠门前,明军探马已不再往来。
夏军已前压至三里之内,伴着一声苍凉号响,其全军纵队骤然展为横队,变阵极快,全无滞塞。
其前排列兵身着统一的鸦青色军服,手持佛冶02式燧发枪,胸前挂满纸壳子弹,身后紧束行军背囊。
一整排夏军军械统一,姿势统一,脚步都几乎一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就算是城楼上的众文臣,也能觉察得到压迫感。
随着夏军接近,战鼓声也越发清晰。
突然,极远处亮起一串橘红色火光,接着一道绵亘百余丈的烟墙涌起。
“那是……”崇祯话才刚出口。
下一刻,宛如雷霆的炮声滚滚而来,将他后面的话全部吞噬。
“轰!轰!轰!”
崇祯吓得心中一颤,面上却丝毫不变,只是龙袍之下双拳紧握,掌心渗汗,胸口突突不停。
不少臣子被炮声吓得一抖。
伴着空中尖啸声,一排实心铁球轰然坠地,后又弹升,尘沙四起。
数十发炮弹反复弹射几次,钻入京营阵中,犁出阵阵血雾,士兵中炮的惨叫声传来。
有残肢断臂被轰上天空,打着旋落入护城河中。
有一什五军营士兵中炮,炮弹当场将三个人轰成肉泥,另有四人重伤,一人被开膛破肚,肠子脏器混着血肉泥浆向后激射。
在肉酱之中,实心铁弹滚动不停,一直滚落到护城河中,砸起一片水花。
两支明军阵中一阵骚动,随即被军官喝骂稳住。
张凤翼看到这幕,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尤其闻到风中浓重的血腥脏器味,更是几欲作呕,连忙移开目光。
崇祯脸上也全无血色,却道:“周遇吉为什么不先开炮?”
温体仁道:“许是周总镇另有打算。”
朱纯臣白他一眼,拱手道:“贼兵火炮射程比我军远,陛下不必忧虑,我军阵型松散,不惧炮轰,敌人这样开炮,不多时弹药便会见底。”
崇祯道:“那也不能失了气势,命令城上火炮助威!”
“是!”内侍前去传旨。
不多时广渠门上的火炮齐发,炮弹尽数砸在战场中部,远够不到夏军阵脚,好歹撑住大明声势。
突然,南路传来一声号炮,五色旗挥动,代州军全军呼喝一声,缓缓向前进军。
崇祯眼神一紧,心中惊疑不定,对左右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进军?”
臣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又是朱纯臣道:“我军火器射程不及,想反击就得上前。”
崇祯道:“可这岂不是失了城墙依托?”
“这个……”朱纯臣不说话了,他是勋贵,祖上是靖难名将朱能,家学渊源之下略懂兵事,可也只是粗通,他活到现在一场仗都没打过,遇今日这般复杂战情,他便不懂了。
只见代州军顶着炮火前进百余步,而刘元斌的京营仍停滞不前,众臣不解其意。
这时,一骑快马奔入城内,传令兵跑上城楼,跪倒在崇祯面前,恭恭敬敬行礼后,说道:“启禀陛下,代州军前出迎敌,京营是否协同并进,请陛下示下。”
众臣皆是一惊,就算他们不懂兵事,也知道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哪能事事请示。
正要相劝,可看崇祯浮现思索之色,又全把话咽在肚子里。
崇祯沉吟片刻:“告诉刘元斌,让他配合周遇吉进兵,不得有误。”
“是!”传令兵谢恩之后,快步跑下城楼,打马过桥,返回本阵。
等京营开始进军,代州军已前出两百余步。
大夏火炮团见明军主动送上一个突出部,纷纷调转炮口,朝代州军猛轰。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一道道黑影划过代州军的军阵,所到之处,全是一片猩红血雾。
京营有友军吸引火力,前进路上几乎毫无阻滞。
两军合兵之后,前阵更散,有五百辆蒙皮大车从阵中推出,士兵藏在车后,推车上前。
张凤翼用力咽了咽口水:“陛下,那是车阵,将士们推的就是正厢车,此阵专克骑兵与火器。”
他话音刚落,前线便有一辆正厢车中炮,二十四磅炮的狂暴力量轻易将三寸厚的木板撕裂,去势不减,将正厢车后一串步兵轰成血雾。
木屑烟尘腾起一人高。
半边厢板全部塌下来,车上火药罐滚落被迸射火星引燃。
只听轰的一声爆响,火光裹着黑烟冲天而起,整辆车炸成一团火球,车轴碎裂,一个燃烧的木轮被高高抛上天空。
周围数步内的士兵全被气浪掀翻。
燃烧的木屑向周围四散,如火雨下落。
正厢车这东西防火枪、火铳确实有用,在红夷炮前就是纸糊的。
群臣大感错愕,张凤翼臊得满脸通红,他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那些兵书的写成时代,火炮指的还是虎蹲炮和弗朗机呢,这两种炮口径小、气密性差,穿透力弱,车阵自然就成了克制火器的战术。
城楼上,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突听得战场上传来大杆号声。
接着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一排明军穿过正厢车的空隙,猛地直冲敌阵。
张凤翼心脏怦怦直跳,心道:“这就全军压上了吗?”
崇祯离座起身,双手在龙袍下微颤,尽管竭力压制,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些许:“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