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两白旗马踏空心阵
传令兵骑马快步离去。
接着只听东方又传来一连串炮响,百余实心铁弹砸入京营阵中。
京营阵型稀疏,死伤寥寥,可中炮者尸体横飞,伤者惨叫不绝,对士气打击极大。
京营本就在崩溃边缘,这下彻底支撑不住,五军营、神枢营的士兵吓得失去理智,转身溃逃。
御马监士兵砍杀多人,始终止不住溃势,反倒被溃军裹挟着一道冲散。
刘元斌喊破了喉咙,也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军阵雪崩一样溃散。
他大骂一声,对自己手下内丁道:“天数不可违,咱们奔自己的前程吧!”
说罢他一抖缰绳,领着手下二十余名内丁朝北遁去。
那杆刘字大纛随刘元斌走了十余步,然后被内丁一丢,坠落泥间。
广渠门上,众臣见此一幕,无不面露绝望,已有靠楼梯的臣子趁无人在意,偷偷下了城楼,随后连滚带爬地向自家宅院跑去。
窗前,崇祯面色通红,浑身颤抖,看着城下的惨状,目眦欲裂。
只见京营、代州军的士兵本能地想往城内跑,都往广渠门桥上挤。
远处枪炮声仍然不停,士兵们看不清战场形势,只以为是夏军追杀过来,不断向前推搡,大量伤兵被挤落入护城河中。
落水士兵越来越多,广渠门段的护城河不多时便挤满了扑腾的士兵,仿若下饺子一般。
溃兵如此密集,即便会水也伸不开手脚,被周围人拉拽着一同沉入水底,很快就沉底了不少人,又有新士卒被推进护城河中。
血水流入,加之搅动泥沙,令百余丈长的护城河全变成棕红色的一片。
拍水声、惨叫声、呼救声、嚎哭声全都混在一起,刺人耳膜。
这时,刘元斌的传令兵才跑上城楼,他一路疾驰,不知城外情况,上了城楼后便跪地道:“陛下,刘公公问京营能否入城休整?”
此情此景,再说这话,几乎就是当着众臣的面打了崇祯一耳光。
朱纯臣看向远处,刘字大纛落在泥中,刘元斌跑得连影都见不着了。
崇祯身躯颤抖,热血上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喉中压抑地低吼:“刘元斌!朕真是瞎了眼,才信了这个畜生!朕要把他碎尸万段!”
在他发怒之际,城楼上的臣子还在不断逃亡,城楼很快便空出一大片。
不仅低阶文臣,就连勋贵、武将、内侍都在开溜,内阁阁臣吴宗达余光一看,心凉了半截,城楼上连礼部尚书都不见了。
在京官员三品之下,几乎走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明军兵败,夏军进城只是时间问题,不趁现在举家逃命,就再无机会了。
吴宗达一咬牙,也向楼梯走去。
朱纯臣见状冷笑一声道:“阁老哪里去?”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向吴宗达射来,他干瘪的面皮,立马通红发胀,低头道:“老夫,老夫更衣去……”
更衣就是上厕所的文雅说辞。
国难之际,堂堂阁臣,竟要尿遁逃命,周围臣子无不觉得荒诞又可笑。
只是性命攸关,他们一时顾不上嘲笑,都在想自己该如何脱身。
吴宗达趁众人各怀心思,不敢看元辅和皇帝脸色,逃也似地下楼,连滚带爬地去了。
“朕没有败!”崇祯猛然嚎了一嗓子。
众臣都感惊异,目光看向他。
崇祯一伸手:“拿剑!”
王承恩哭着道:“皇爷,咱们……”
“拿剑来!”崇祯咆哮。
因溃兵太多,广渠门城门已关,好不容易过了桥的溃兵,全都挤在城门前,不住拍打城门,口中不住惨叫哀求。
拍门声顺着砖石、木梁传上城楼,在空旷的城楼中分外清晰,急促的好似催命。
崇祯此时拿剑下楼,除了被溃兵碾死,恐怕再无别的可能。
是以无论崇祯如何要剑,王承恩也只是磕头哀哭。
“狗奴才!”崇祯大怒,作势就要对王承恩动手。
就在这时,张凤翼突然高声道:“陛……陛下,援军!援军来了!”
“哪里?”崇祯顾不得矜持,抢到窗口前,探头朝外张望。
张凤翼手指东南方:“那里,那里!”
崇祯顺他手指处望去,果然见到苍茫大地上,一道棕黑烟尘涌起,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快速袭来。
“是援兵,真是援兵!”有人喊叫道。
城楼诸臣有如绝境翻盘的赌徒,一时狂喜之至。
朱纯臣把自己眼睛揉了又揉,确信没有看错,颤声道:“看这声势,起码有近万人!”
“是关宁军,一定是关宁军!”阁臣郑以伟喊道。
“没错,看来援方向,定是关宁军无疑!”
“好啊,关宁军来了就好!定能将贼兵打退!”
阁臣王应熊道:“何止打退,贼兵苦战已久,师老兵疲,阵型僵化,定会被祖将军一举全歼!”
听着众臣讨论,崇祯心中涌出狂喜,他苦撑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他哽咽着对王承恩道:“记着,此战之后,必对祖将军重赏!给他封爵!”
“是,皇爷。”王承恩从地上起身,不住抹眼泪。
那道烟尘移动极快,就在众臣弹冠相庆的片刻工夫,已又近许多,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一线。
接着有轰隆隆的低沉声响传来。
“是骑兵!”朱纯臣喊的几乎破音,“足足一万骑兵!”
众臣狂喜,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温体仁也难掩喜色。
同样是兵,一万铁骑战力顶得上五万步卒,若指挥得当,便是面对十万步军,也游刃有余。
夏军也不过万余,即便火器强悍又如何?
野战对上一万关宁铁骑,也只有等死的份!
况且明军讲究兵种配合,骑兵又需要人抗辎重,一万骑兵基本不可能单独行动,其后必跟有步卒、辅兵。
按关宁军的兵力配比来算,这几乎是关宁军倾巢而出了!
崇祯内心深受触动,泪水夺眶而出,视野中一片模糊。
他自登基以来,屡受文武诓骗,只觉满朝臣子人人皆为私利,人人皆不可信。
祖大寿雄踞关外,拥兵自重,早有脱离中央,自立为王之意。
崇祯听闻夏军击溃登莱水师后,也给辽东、宣大诸镇下令入关勤王,原本没报太大希望。
没想到危难之际,竟是崇祯最不信任的祖大寿全力援救。
当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崇祯看着远处冲锋而来的雄壮骑兵,一边流泪,一边连声道:“好!好!好!”
只见夏军一阵慌乱,阵型大为收缩,化作一个个方阵,彼此不能相济,分明是原地等死。
关宁铁骑冲至离广渠门五里之处,只见其人马雄壮,军旗猎猎,甲胄森严,蹄声如雷,动若疾风,真是一支精锐强军!
崇祯心中越发欢喜,可突然他呆住了。
城楼上也有人发现不对,谈笑声渐渐低下去,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那支骑兵,旗帜大多为纯色,上绣龙纹,无一汉字,骑兵甲胄也是以灰白为主。
这与关宁军军制略微不符,反倒和鞑子的两白旗相近。
建奴骑兵就是效仿大明边军编练的,两军在阵型、战法、装备、旗帜上都高度相似。
仅有的细微差异,在统兵大将眼中自能一眼看出。
在广渠门的文臣看来,就得仔细分辨。
王承恩给崇祯递上千里眼,崇祯接过,只见视野中那队骑兵阵型松散,分左右两翼推进,扬起的烟尘大而散,这都是渔猎骑兵的习惯。
崇祯仍不死心,来回寻找,终于找到几个没戴钵胄的,无不留着浅发或是光头,后脑一线发辫随风摇曳。
崇祯手一软,千里眼摔在地上。
王承恩赶忙跪着将之捡起。
堂堂大明之君,竟将鞑子骑兵认成友军,崇祯羞愤已极,前一刻心中有多感谢祖大寿,这一刻便多想将之千刀万剐。
文武诸公也大觉尴尬,纷纷对张凤翼、朱纯臣二人怒目而视。
但不论如何,他们这一遭面子丢尽,性命却保住了。
以一万久战步卒对阵鞑子铁骑,众臣实在想不到大夏该怎么赢。
……
在建奴骑兵马队中。
阿济格全速驱驰战马,双眸满是怒火,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本想趁明夏两军交战之际,将部队悄然移至夏军的正后方。
没想到明军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原计划是趁明夏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坐收渔利,没成想根本没有难解难分。
明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阿济格看走了眼,好好的坐收渔利成了错失良机。
他羞怒之下,命令骑兵冲锋,就算占不到便宜,也要找回场子。
“主子,敌军变作了方阵!”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于飞驰的马背上呼喊。
阿济格看了一眼,夏军列作近二十个空心方阵,不屑一笑。
这种步兵遇骑兵便缩成一团,已是明军的老战术了,光论阵型严整,夏军甚至比关宁军还要稍逊。
阿济格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喊道:“用老办法!”
“遵令!”固山额真一声呼哨,随即马队中又响起众多呼哨,满洲骑兵手持战弓,口中发出恫吓敌人的怪叫。
三千骑兵变作三队,一队走左翼,一队走右翼,阿济格亲自领一队直插夏军中阵。
……
随着三千建奴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大,地面沙石震颤,震得人小腿以下都发麻。
三千匹辽东战马冲锋,声势远胜于滇马。
即便众大夏将士早已熟悉马蹄声,面对视觉、听觉、触觉的三重压迫,也不由汗流浃背。
蹲在方阵最外层的士兵纷纷闭上眼睛。
中军中,雷三响面色凝重,萨尔浒的尸山血海,不住在他脑海中闪回。
尸体连绵十数里,铺满整片峡谷,河水和残阳都被染得鲜红,放眼四顾,没有一个活人,成群乌鸦盘旋……
“直娘贼!”雷三响一声痛骂。
“要来了!”参谋喊道。
此时建奴骑兵已跑进两百步内,隆隆蹄声将参谋的话完全淹没,周围人只能看见他嘴唇开合,听不见丝毫动静。
“准备!”各方阵阵前,各炮组的炮组长青筋暴起地嘶吼。
“放!”
“轰轰轰……”
一片葡萄弹朝建奴骑兵罩去,须臾间一线骑兵人仰马翻。
只是建奴骑兵常年与明军交战,知道如何应对火器,阵型十分稀疏,是以尽管用葡萄弹,杀伤也十分有限。
“弃炮入阵!”一击之后,各炮组立马下令,炮兵全部丢下火炮后撤,从阵脚进入空心方阵中。
这是大夏列空心方阵对阵骑兵时的标准战术,六磅及以上火炮布置在方阵正前十余步处,一轮开火后,退入阵中。
炮兵有足够时间入阵,不会冲击阵型,同时沉重的金属火炮还成了阻碍敌军骑兵的天然拒马。
另外,在各方阵还留有一到两处炮位,大多安置在阵角上,用的都是六磅以下的轻炮,作为空心方阵的火力补充。
至于方阵中的越顶射击,在以往战斗中,已不止一次发生过炮兵崩掉前排战友脑袋的情况,故被明令禁止。
“五十步!”测距兵举起三角旗,同时大声嘶喊,他的声音已被马蹄声完全吞没。
方阵中,士兵们的呼吸越发粗重,心脏跳得几乎和马蹄声一样响,每人都浑身肌肉紧绷,不停地装弹、射击。
建奴骑兵队形稀疏,又个个骑术精湛,前方战马一旦中枪倒地,后面的士兵大多都能避开,以至不少清兵落马之后,打滚卸力,还能重新站起。
光是这一手绝活,大夏士兵就从未见过。
很快,建奴骑兵冲进二十步内,立刻调转马头,避开刺刀,向着空心方阵的间隙中涌去。
骑兵张弓搭箭,一时四面八方全是箭雨,夏军士兵成排地中箭倒地。
阿济格左右开弓,一连射杀了三个士官,正自得意,突闻轰轰两声巨响。
他转头一看,只见空心方阵的阵角处,两门火炮炮口缭绕青烟,霰弹出膛将面前十几骑全部撕碎,人马碎肉被霰弹裹挟着向远处泼溅,足足飞出百余步。
硝烟散去后,场上只剩下两片交叉的血色扇形,杀伤区外,十余骑兵被血肉糊了一脸,战马受惊嘶鸣,停步不前,又有三四骑被摔下马来。
阿济格知道夏军火炮厉害,以为夏军缩成方阵,为免误伤,定不敢开炮。
没想到夏军把火炮布置在方阵四角,炮口斜朝阵外空隙,既能避免伤及战友,又能覆盖骑兵前进的路线。
两炮下去,阵前骑兵人马俱碎,死伤惨重。
他再仔细一看,骤然发觉大夏空心方阵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颇有章法。
各方阵彼此间隔五十到七十步,且故意调整方阵朝向,不令两个方阵正面相对。
这样方阵空隙既能聚拢敌骑,又能在火枪射击时,减少误伤友军。
阿济格本以为这方阵间隙是突破口,现在才发现是夏军故布的口袋阵,此时深入,想抽身便没那么容易了。
“砰砰砰……”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枪响,阿济格右手边的巴牙喇亲军一阵惨叫,被扫倒一片。
阿济格回首,只见二十余骑倒了下去,伤者在泥水中不住哀嚎挣扎。
“轰隆!”此刻天色已阴暗到极致,一道闪电划过苍穹,雷声震撼四野。
“举枪!”
在雷霆之中,阿济格左侧的方阵也传来命令声,士兵平举火枪,刺刀反射的寒光令人眼晕。
“放!”
一连串清脆的枪声响起,阿济格慌乱中甩丢了钵胄,铅弹在阿济格耳边尖啸着划过。
他左侧的巴牙喇亲军霎时间人仰马翻。
这些亲军全是各个牛录里选出的顶级悍勇之士,身披双层重甲,能开五六十斤重弓,每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寻常与明军作战时,死十个都属罕见,没想到此刻被人当麦子一样挨茬割!
阿济格心中大惊,吼道:“快撤!快撤出阵!”
战场上很快传来鸣金之声,建奴骑兵闻声立刻调转马头出阵,疾驰之中,仍不忘回身射箭。
建奴骑射讲究五步射面,用的都是强弓重箭,箭杆粗得和小型标枪一样,一箭下去,入肉三四寸,甚至将人射透,威力极大。
而夏军着甲率低,全身处处都是要害,中箭非死即伤。
近距离下,弓箭射速比火枪快得多,一时夏军中箭者不在少数。
建奴骑兵很快陆续出阵,阵角火炮瞅准机会,又陆续发射葡萄弹。
坠于后方回身骑射的建奴骑兵被炮弹又扫死数片,幸存的鞑子再也不敢托大,连忙催动马匹,向远处逃亡。
直至跑出百步,仍有人马不时被流弹击中倒地。
骑兵跑远后,夏军仍未变阵,又在原地射击一阵,将那些失了战马的鞑子一一射死。
有一名巴牙喇亲军从马上滚落,刚一起身,便连中十余枪,铅弹将他身上布面甲打烂,里面的铁甲片被打得火花四溅。
那鞑子胸膛背后被射出十几个血洞,一阵血气激射,随之轰然倒地,死得不能再死。
阿济格跑出五百步,勒马回身一望,只见夏军东面是一片零星的骑兵尸体,西面是明军的步兵尸体。
尸体南北绵亘七八里,起伏不定,高处足有半人高,夏军仿佛是在尸山上列阵一般。
他再看向自己军队,士兵大多面露惧色,战马喘着粗气,不安地拿蹄子刨地。
白色布面甲上,全是飞溅的血水。
他大略一数,心中震撼已极,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己方死伤足有七百多人。
其中他亲自率领的中路入阵骑兵,死伤近五百!
硬是死了一半的人!
自去年十月,他领兵入塞至今,清军士兵总死伤都不足七百!
这短短一袋烟的照面,令两白旗入塞伤亡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夏军用的是巫术不成?
最夸张的是,活着回来的这两千多骑兵,几乎没有一个伤兵,但凡为夏军火器命中的,基本都死在那一个照面中了。
他们那火器竟霸道至斯吗?
阿济格心底惊惧,面容仍旧冷峻,全力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麾下亲兵小声道:“主子,您耳朵伤了,我帮您止血。”
阿济格用手一摸,只见一片鲜红,此时左耳才传来火烧般的灼痛,这是在阵中时被流弹伤到了,整只左耳都被打烂,只剩些许皮肉还连在头上。
阿济格推开替他止血的亲军,伸手将耳朵揪下,带着血塞入口中,咀嚼几下,吞入腹中。
女真习俗就佩服这种悍勇之行,一时周遭士兵都被他此举镇住。
阿济格半张脸连同嘴角都是淋漓鲜血,狰狞可怖,只听他低吼:“这一仗之耻,我一定会报!撤军!”
一声令下,建奴向涿州方向退却。
……
广渠门城楼。
崇祯紧盯战场,双目无神。
“这就败了?”他此刻的脸上已全无血色,嘴唇嗫嚅。
在他印象中,南夏和李自成一样,都是海寇马匪之流,建奴骑兵凶悍,才是陆上强敌。
如今两个心腹大患相遇,仅片刻功夫便逢胜负,建奴铁骑像个被戳破的皮囊,一溜烟逃跑了。
这简直不像真的!
按过往十余年的战例,一触即溃的该是建奴的对手才对。
就连浑河血战时的白杆兵,也只是屡受建奴冲击未溃散而已。
而今日,这支令大明举国将帅畏如虎豹的铁骑,连夏军的阵脚都没撼动,就这么跑了?
“轰隆!”
又一声惊雷,大雨骤然落下。
广渠门外旷野上,明军残兵还在四处奔逃,建奴骑兵已撤得没了踪影,夏军正调整军阵,似乎在准备攻城。
“就这么……败了?”崇祯嘴唇颤动,他原本指望建奴南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京师趁此机会能再支撑些时日,容他再想办法。
可如今,他最后的一点指望,都随着建奴遁去,轰然破碎。
城楼上久久无人回话。
王承恩哭着道:“皇爷,皇爷,雨大了,咱们回宫吧。”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光亮从窗口照进城楼,只见楼中已空了大半。
地上还散着几块笏板,几顶乌纱帽堆在墙角边。
温体仁、朱纯臣、张凤翼还有其他那些文武、勋贵,全都溜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