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绞杀三千老营兵
西城门下,老营兵顶着火枪缓步靠近城墙。
城头橘色枪口焰光连绵不绝,枪声响成一片,铅子尖啸着袭来,将其大盾打得砰砰作响,而穿透盾牌的寥寥。
老营兵用的是刚柔牌,是以轻木为骨,内填棉絮、废纸、毛发,正反两面蒙生牛皮而成,用前在盾上浇水,将内里棉絮打湿,能在五十步外挡住铅弹。
大明边军专门用此盾对付火器。
只是这盾的造价不菲,且打湿后极为沉重,故只有老营兵装备。
普通步卒、辅兵冲锋时,会将棉被打湿,一层层蒙在木架上,用车推着走,谓之盾车,也能起到同样的防弹效果。
只是此战是仰攻山寨,地形限制,故大西兵没制作盾车。
而大夏军工不偷工减料,火枪质量远胜大明,老营兵举着走进七十步内,蒙皮盾便再坚韧也挡不住铅弹,一排排的盾兵中枪倒地。
后面的老营兵早就见惯生死,对被打爆脑袋、打断手脚的同伴视若无睹,快速散开往城下狂奔。
贴近城墙后,便有几组人用铁锄挖城取砖,只要取出一块砖,后续扩洞便快得多了。
与此同时,还有人在城门堆放火药,准备把城门炸开。
大西军攻城向来节俭,一般只在主攻处放火药,其余佯攻不放或少放。
只是艾能奇在砍头军令之下,也顾不得节约,一口气连放三处火药。
城头上有军官见老营兵火药已布置得差不多,大喊着让士兵后撤。
片刻,各处陆续点火。
借着引线燃出的火星,可见城墙根的老营兵正向两侧逃窜。
艾能奇盯着城墙兴奋地舔舔嘴唇。
只见三道橙红色光球骤然从墙根处胀起,瞬间光亮逼人,哪怕隔着两百步,艾能奇也不由紧眯眼睛。
这时,有人惊恐喊道:“二将军,有伏……”
“轰!轰!轰!”
三声沉闷巨响汹涌而来,一股气浪砸在人胸口上,艾能奇只觉微微耳鸣,眼前全是那三道光球的残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气浪卷着沙石哗啦啦地往人头上落,细尘往人眼睛和鼻孔里钻,混着硫磺味又辣又呛。
“哈哈哈,这药有力气!”艾能奇纵声大笑,他双耳嗡鸣,连自己的声音都只能微微听见。
过了片刻,眼耳恢复,他朝城门望去,但见整个下关城的西段城墙被烟尘完全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正有冒着青烟的砖石和夯土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烟尘中还有连绵的轰隆声,那是夯土城墙在持续崩塌的巨响。
“二将军,二将军!”身旁士兵惊恐喊道。
艾能奇大感不满:“有屁快放!”
“咱们中伏了,伏兵!身后有伏兵!”
艾能奇心中一惊,立马回头,只见夔州城雄踞江山之间,如一道寒铁巨闸,锁住东西咽喉。
夔州城前的官道上,已能看到行军的烟尘,从其大小判断,敌军有三四千人,而且能出城夜战,必是精锐。
艾能奇眼睛一转,心道:“据探子说,夔州城内只有万余秦良玉的白杆兵,一下子便被勾出来三千人!
看似是老子中了秦良玉的计,可应对妥当,未必不能是秦良玉中老子的计!
方今下关城破,城内守兵已是死路一条,这三千援军,老子便笑纳了!”
他思量妥当,笑道:“他娘的!还有意外之喜!乌老三,你带八百步卒攻城,其余弟兄们,随我擒杀秦良玉!”
他说罢,抄起角弓,一夹马腹,当先而去,马兵、步卒全都跟在他身后。
狂奔千余步,便见官道尽头出现一片黑压压人影。
白杆兵行军极为安静,几乎只有脚步声,军阵中也只有零星的几个松油火把照明,而且阵型紧凑,远看并不起眼。
可到了近处,艾能奇才发现,什么叫长枪如林。
白杆兵人手一杆丈二长枪,月下大片枪头寒光烁烁,宛如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
见老营骑兵奔来,白杆兵军阵中传出呜的一声铜角号响,全军一同止步,前军放下长枪,后排士兵将长枪从前排战友肩头伸出,形成一片长枪拒马。
白杆兵的实心阵列得极为密集,几乎是肩贴肩、肘贴肘,将山、江之间的整片平地全部挤满。
这一番变阵速度极快,甚至比大夏野战军纵队变横队还要快上不少。
老营骑兵中有战马收蹄不及,竟直接撞了上去,战马立马便被戳出十几个血窟窿,一声哀鸣倒地。
骑手被压在战马下,前排有白杆兵放下长枪,在枪阵中蹲伏前进,抽出腰中解首刀,插进骑手脖颈,利落地一旋,颈血如喷泉狂涌。
那白杆兵没多看一眼,也不要人头,蹲着返回本阵,捡起白杆枪继续列阵。
其动作干净利落,明明是屈膝蹲着走路,速度却如人小跑。
“放箭!射死这帮驴球入的!”艾能奇大喊,他指尖扣箭搭弦,猛然发力,将硬弓拉成满月,骤一松手,铮的一声弦响,箭矢破空。
一名前排白杆兵正沉腰立枪,毫无反应,箭镞钉入面门,空中一团血雾爆出。
白杆兵闷哼一声,长枪脱手坠地,身子直直向后栽倒,其后队士兵抬开尸体,又站在刚刚的位置,阵型几乎没有变动。
白杆兵大部分穿了棉甲,少量穿着布面甲。
而老营兵大部分都没有直射甲缝的本事,是以一阵箭雨,伤亡并不多。
而白杆兵中也有弩手鸟铳手,一轮枪响弦颤,老营兵倒下一片。
“咚!”白杆兵中响起一声沉闷战鼓。
三千白杆兵竟如一人一般齐迈右腿,向前一步。
“咚!”很快又是一声战鼓,白杆兵便又向前。
前排几百杆长枪平举,纹丝不动,伴着鼓声,枪林徐进,颇有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每到鼓声间隙,白杆兵的弩箭、鸟枪便发射一轮,老营兵纷纷坠马。
艾能奇身经百战,一眼便看出白杆兵枪阵正面无敌,侧面、后面才是弱点。
可山路狭窄,南侧是山崖,山崖下便是滔滔长江水,北侧是茫茫群山,山路连带山脊缓坡,也才二三十丈宽,已被白杆兵列阵完全堵死。
他根本没办法绕袭侧翼。
眼看中箭倒地的弟兄越来越多,艾能奇只能一咬牙恨声道:“撤回下关城去!”
一声令下,两千老营兵又顺着山路往东退。
白杆兵中传来铛铛两声铜钲声,白杆兵竖起长枪,又变作行军队形,在后追逐。
艾能奇的老营兵已轮番鏖战一天,又连夜赶了二十多里的山路,早就困顿不堪,此时再退,已隐隐有崩溃之兆。
好在有下关城在手,他只要冲入城中,军队便能得到休整。
狂奔一路,抵达城下,艾能奇只见一队老营残兵涌来,下关城中亮起一阵橘红色火光,还有枪声传来。
艾能奇心中涌起不好预感。
骑马奔至近处,只见一地尸体,有人脑袋被打烂,有人胸口被打出血洞,还有的断手断脚,倒在地上高声惨嚎。
艾能奇上前大吼道:“乌老三呢?乌老三,你个驴球入的给老子滚过来!”
一老营兵道:“乌将主被一枪打死了……”
“什么?”艾能奇大感诧异,“怎么回事?”
“下关城内有角楼,城墙蜿蜒曲折,逐级向上,南兵占据要道防守,我们根本攻不上去,乌将主带队冲锋,被一枪打没半个脑袋,脑花喷了一地……”
“折了多少弟兄?”
“将近三百……”
“哎呀!”艾能奇心疼地一拍大腿。
“二将军,咱们怎么办?”
艾能奇看了眼下关城,只见断裂城墙后,火枪射击的橘光明灭闪烁,月光映出了角楼碉堡的轮廓。
艾能奇暗想,他这三千老营兵强攻硬啃,或许能攻下此城。
正犹豫间,身后有人惊慌道:“二将军,白杆兵追上来了!”
艾能奇回头一看,月下山路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军队,如今被前后夹攻,攻城就绝无可能了。
“撤回马鞍涧!”艾能奇咬牙道,他说罢下令收拢部队,沿鹞子梁向北行进,自己亲率骑兵断后。
白杆军阵后,秦拱明骑在马上,看清老营兵动向,沉声道:“向下关城发令!”
“嗖——啪!”一发红色冲天花升空炸响。
卞骁看到信号,抽刀道:“哈哈!秦将军的援兵到了!将士们跟我冲啊!”
两千余下关城守军从城墙的缺口冲出,火枪射击不绝,卫戍部队用的大多是佛冶火绳枪,即便如此也比白杆兵用的劣质鸟铳威力大。
士兵出城后结阵射击,一排枪响,老营断后骑兵倒了一片。
在西边,白杆兵的弩手、铳手绕到山上,居高临下地对老营兵射击。
艾能奇只听耳畔全是嗖嗖声,周遭战马哀鸣,士兵惨叫不绝。
“我们被夹住了!”
“快向北逃!”
“啊——老子的腿,鸟畜生……”
即便艾能奇勇冠三军,在大西军中号称骑射无双,此刻也不由心生惧意。
射箭骑马都极耗体力,他从正午一直鏖战到现在,射了不下四十支箭,双臂早就沉得犹如灌铅,拉弦的大拇指更是剧痛无比。
又射一发箭后,他环视左右,咬牙一抖缰绳,跟上前队,只要从马鞍涧逃出去,他就能活。
好歹保住了自己一支的老营兵马,或许义父会放他一条活路。
此时已至黎明,朝阳初升,天地间是一片朦胧的浅蓝、淡紫。
透过熹微晨光,他看到不少士兵跑着跑着便身形一顿,朝前摔个狗吃屎,再也不动,空气中留下一团稀薄血雾。
如此跑了五六里,老营兵已从撤退变成溃散,士兵丢盔卸甲,发足狂奔,不再讲究阵型,也没人听从指挥。
有不少人自行拐向西面山中,自寻生路。
张献忠的部队常年流窜于群山老林,士兵上山如履平地,可刚跑没几步,就被白杆兵包抄杀死。
石柱也是山区,白杆兵尤善山地作战,士兵又以逸待劳,追杀体力耗尽的残兵自然不在话下。
艾能奇眼见周遭将士越来越少,心中惊惧更甚,索性抛下士兵,全力往马鞍涧狂奔。
片刻后,他终于跑到来时山涧,长出一口气,还未及庆幸,便听见一声铜角号响,一队白杆兵整齐列阵,长枪平举,正堵在山涧之前。
艾能奇大惊之下,立刻勒住马匹。
几发弩矢射来,艾能奇闪身躲过,他正心慌意乱之际,远处老营残兵已跑来了。
此时老营兵尚有千余人,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左右都是山脊,上面还有辅兵,已被四面合围。
包围圈不断收紧,空间越来越小。
些许士兵绝境之下发狂,提刀向白杆枪阵硬冲,结果被枪阵刺出十几个血窟窿,倒地之后,又被连捅七八枪,几乎戳成一摊烂肉。
老营兵中不乏顶级悍勇之士,有一人武艺强悍,硬是凭藤牌腰刀冲进了枪阵之中。
然而白杆枪上还有一个朝后的倒钩,本是用于山地行走时把长枪相互勾连而设的,此时也可作武器。
白杆兵用力将长枪向后一收,倒钩从后刺入那人后背、大腿等处。
那人吃痛之下,身形一顿,藤牌稍松,立马便有五六支白杆枪从空隙捅入,鲜血滋滋地往外冒,长枪拔出后,只剩一具尸体。
“咚!咚!咚!”
白杆兵的战鼓响起,枪阵缓步推进,老营兵被不断压缩,终于退无可退,接着枪阵开始冷酷地密集戳刺,老营兵被戳得浑身血洞,一排一排倒下。
艾能奇看得心胆俱裂,他双目圆睁,不断张弓搭箭,射杀敌军。
他用的是凤眼式射法,以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勾弦,其余手指控制弦辅助,本不伤手指。
可他连续作战多时,扳指不慎断裂。
他强自硬撑,换作三指拉弦,手指老茧已被磨掉,露出了里面的鲜红血肉。
每射一箭,弓弦都带起一片血水,很快他半边脸便溅满了自己的指血,鲜血顺着小臂流向手肘,淋漓而下,可他在极端惊惧之下浑然不觉。
“啊——”艾能奇眼看枪阵离自己越来越近,口中发出惊恐的怪叫。
恰在这时,远处一箭飞来,正中他左眼,箭矢入眼三寸,一道血线射上天空。
艾能奇强弓脱手,身形一阵摇晃,从马上坠下。
八十步外,秦拱明收起雕弓,神色淡然。
主将一死,剩下的老营兵纷纷高声请降。
手下道:“将军,怎么办?”
秦拱明面若冰霜:“全杀了。”
马鞍涧离张献忠主力不远,下关城也城破在即,没时间给秦拱明收俘虏。
况且张献忠及其手下又有多次降而复叛的前科,信用早就透支。
老营兵里又全是兵痞、人渣,秦拱明下令屠杀毫无心理负担。
“是!”手下传令,阵中战鼓不休,白杆兵踏着老营兵的尸体缓缓前进,如一道缓缓合拢的铁闸。
白杆兵每走一步,老营兵的惨叫便尖锐一分。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老营兵全都紧贴到一处,连转身空隙都没有。
里层的士兵被挤得胸口下陷,呼吸困难,脸色黑紫。
外层的士兵被白杆枪攒刺捅穿,尸体一层叠一层,空中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周遭空气都被血气染得潮湿腥腻。
等秦拱明、秦祚明两兄弟的白杆兵互相见面,马鞍涧前已没有一个活着的老营兵了。
阵中竖起一个硕大尸堆,血顺着尸缝往下渗,把泥土泡成血泥,一脚踩上去,滋滋作响。
白杆兵快速打扫战场,然后往夔州方向退却,卞骁的部队也将下关城的粮食、军械带着往夔州撤退,带不走的便烧毁、炸毁。
所有一切都在秦良玉预料之内,诸将按计划行事,事杂而人不乱,至天色大亮前已从容撤入城中。
夔州城头上,马万年、马万春两兄弟跟在秦良玉身边,看着将士们入城。
马万春不解道:“婆婆,下关城与夔州城互成犄角,且城防尚在,我们只要替换一支守军入城,又能再坚守些时日,为何要主动弃城呢?”
秦良玉慈爱地摸摸孙子脸蛋,又问向大孙子道:“你可能解答此问?”
马万年皱眉苦思许久,谨慎答道:“下关城有险无深,仅能迟滞敌军,久守必破。
夔州城南邻长江,北抵卧龙山,东西两面开阔,但城高池深,开阔稳厚,有纵深,能回旋,足可坚守月余。
我们兵力不足,而援军半月便至,婆婆是主动弃城,不想在援军到来前令军士白白死伤。”
秦良玉笑道:“你说的不错,却没说到点子上,咱们行军打仗,不能只管自己眼前事,更要摸透敌人秉性。
你们说张献忠是何种人?他这一战吃了这么大的亏,下一步会如何打算?”
马万春道:“我听说艾能奇是张献忠义子,父子连心,他一定会举大军来攻,为儿子报仇!”
马万年沉思道:“张献忠能与前明朝廷纠缠许久未被剿灭,靠的是狡诈善谋、多留后路,未必会为义子举兵来攻。”
秦良玉道:“对!此贼与大明官军鏖战数载,败多胜少,最擅脚底抹油。此刻张献忠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兼损失惨重,必心生退意。
咱们不怕守城决战,就怕他原路撤退折返荆襄。
所以战前,婆婆特意叮嘱你们爹娘在长江南岸龟速行军,又叫罗大鼓把水师隐匿在万县,婆婆只带万余白杆兵守夔门,就是为哄此贼进套。
如今他半只脚踏入套中,若被吓跑,这番心血岂不白费了吗?”
马万年恍然道:“啊!下关城是婆婆抛的饵!”
马万春道:“不对!攻下夔门后夺取川东腹地才是饵,下关城是婆婆打的窝。”
秦良玉哈哈大笑,伸出大手在两个孙子脸上捏捏:“都对,都对!”
……
下关城北坡,大西兵终于将云梯搭上城头,随后士兵鱼贯爬上,将城头占领。
恰逢朝阳完全升起,李定国松了口气,拱手道:“父王,二哥总算在日出前攻下了此城。”
高岗上,张献忠看着,面色阴沉,心中隐隐不安。
片刻,只见下关城城头亮起一团火球,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袭来。
登上城头的十几名大西兵被炸得尸骨无存,一门三磅炮冒着热气,打着旋飞上天空,接着重重砸在山脊上,火星四射,一名大西兵躲避不及,又被砸得骨断筋折。
李定国双拳紧攥:“夏军的火炮带不走,便埋火药炸了,卑鄙!”
张献忠面色更沉,对左右道:“把艾能奇叫来,咱老子有话问他!”
此言一出,其余大西军将领都心底一惊,见张献忠面色阴沉至极,想为二将军求情又不敢,一时气氛沉闷。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骑快马极速奔回。
传令兵惊恐大喊:“大王……大王……”
张献忠看他神情,已知定有噩耗,强撑镇定,痛骂:“王你娘个头,究竟怎么了?”
“二将军……死了,昨夜二将军带三千老营兵翻越鹞子梁,去攻下关城西门,结果中伏,全……全都死了……”
此话一出,大西军诸将尽皆失色。
孙可望厉声斥道:“把话说清楚,怎么中的伏?二将军呢?”
昨晚白杆兵杀得太狠,愣没让一个老营兵跑出去,以致传令兵只能根据尸体推测昨晚战况。
他简要说了一遍后,低声道:“二将军的尸体已找到了,被人一箭射入脑袋……”
李定国当即吼道:“这帮南蛮子杀了二哥!我要给二哥报仇!”
孙可望则惊疑不定,反复确认道:“哪来的伏兵,是大夏来了援军吗?夏军以火器见长,似乎没听说有弓马厉害的。”
“回大将军,属下猜测,应当是夔州城的白杆兵出城了,秦良玉箭术精湛,在川中名头很大。”
汪兆麟向传令兵问及下关城的情况。
在众人争吵之际,张献忠面色阴沉,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驴球子!咱们撤兵!”
军中众将听了这话都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虽然势大,可仍未改流寇习气,遇到坚城难克,最先想到的就是绕过去,若死伤太多,那更该掉头。
虽然此战伤亡惨烈,甚至折了张献忠一个义子,可众将仍不觉撤兵不妥。
只有李定国坚决请战,要给二哥报仇,可没人接茬。
汪兆麟凑到张献忠身边,低声道:“大王,属下倒觉得眼下是个进攻的良机。
据兵士说,昨晚夏军伏击大胜之后,主动弃守了下关城。
这说明二将军临死一搏,杀了不少南蛮子,他们兵力不足,心生畏惧,这才退守。”
白杆兵会带回同伴尸体,是以汪兆麟不知道夏军死伤,只能从战场痕迹以及弃守行为上推测。
汪兆麟顿了顿,接着道:“夔门一破,蜀中大门洞开,大王尽取天府之地,便有了与闯王、夏王三分天下的本钱。远好过久居荆州四战之地。”
张献忠眼睛一转,终于还是三分天下的权欲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将汪兆麟推开,接着悲痛欲绝地骂道:“丧子之仇,不报还是人吗?你不必再劝!咱老子现在便下令夺取夔州,让秦寡妇看看是她的龟壳硬,还是咱老子的球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