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摊牌
李先的目光在场中十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除了楚云笈这位和他、易元始、周御宸齐名的无双天骄，以及云无袖这位当朝太子外，剩下十几人，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要么就是年纪轻轻，修成金丹，名动一方的天之骄子。
要么就是在某些行业上登峰造极的一代宗师。
最不济怕是都挂着郡主头衔，在无量仙朝中属于实打实的天潢贵胄。
这，看上去是对李先这尊道子的尊敬，另一方面……
“无量仙朝……倒真是人才济济。”
李先笑了笑。
“上宗道子驾临，我无量仙朝自是要尽到东道主之责，让李道子宾至如归。”
云无袖笑着虚手一引。
带着李先入了院内正厅。
待得他入座后才继续道：“我来为李道子介绍……”
“倒是不用，场中诸位，我基本上都认识。”
李先道：“楚仙子我就不用多说了，别说无量仙朝了，东洲地界，怕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入道至今不过一百六十余年，已然修成真君，若是再算上法宝之利，像我一样，镇杀登仙城那位天下第一散修顾千帆怕也不在话下。”
“李道子过奖了。”
楚云笈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却并没有否认李先关于她那世人皆知的名号，以及镇杀顾千帆的战绩。
她或许逊色易元始半筹……
但靠着身上诸多宝物，镇杀顾千帆的实力还是能有。
再加上自身天赋……
哪怕李先是上宗道子，她也觉得她有资格和李先平起平坐。
“这一位，云观天，出身尊贵的你前三百年默默无闻，一直在皇室藏书阁整理着各类典籍，但自从凝结金丹后，终于厚积薄发，一飞冲天。”
李先看向另一人：“短短三百年时间里，破境炼神，再成就真君，而后沉淀百年后，更是于二十二年前，血战一尊强大的九境妖王，并将其斩杀，从而名动天下！”
这一战的含金量，丝毫不在李先斩杀天下第一散修顾千帆之下。
充其量是九境妖王的名气，比不上顾千帆那位靠自己自创法术，并将精妙法术推升至九重天的天下第一散修罢了。
“些许虚名，不值一哂。”
云观天谦虚的举了举杯。
李先笑了笑，再转向第三人：“这一位，萧斩风，虽然出身不高，更是自出道以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所有认识你的人带来惊喜，一路成长，经历大小战斗数以千计，在无量仙朝闯下赫赫威名，直至成为资深真君！你的成功之路，基本上就是所有修士心目中的传奇之路！”
“传奇之路……再怎么传奇，再怎么身经百战，也比不得李道子。”
萧斩风不卑不亢道。
“在场的诸位，都是俊杰。”
李先没有再一一点名其他人，并介绍他们的丰功伟绩。
相较于这几人来，剩下的，也堪称天才，其中还有一两号真君，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倒是没必要重点关注。
夸赞了几声后，他话锋一转：“不过……相较于诸位拥有的神通手段，我更感兴趣的，是云无袖太子。“我？”
云无袖笑了笑：“我大部分时间需协助父皇处理朝堂大小政务，根本没多少时间修炼，虽然靠着太子身份，得了不少天材地宝，将修为堆升到了炼神巅峰，可微末手段，无法和诸位相提并论。”“那可不见得。”
李先道：“六十年前，太子殿下遭到挑战者十七皇子请来的高手暗杀，那位高手，据说是无极星宫弃徒，一身修为在真君中都称的上威名赫赫，结果，入了太子府，没有闹出任何动静，就这么销声匿迹了。”他笑了笑：“杀一尊成名真君不难，可要做到悄无声息……太子殿下的实力，至少是八痕巅峰，甚至说你有了九痕实力，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九痕？”
云无袖飒然笑道：“李道子真是擡举我了，我若有九痕实力，早就渡劫去了，哪还会等到现在？”他解释了一声：“你说的那件事虽说是我皇家丑闻，理论上不该为外人得知，可李道子既然问起了，我也不妨说清楚，当时冷监正正在我府上做客，那刺客潜伏上来，刚好撞到枪口上了。”
“冷星枢？”
李先有些意外：“云无袖殿下竞拿冷星枢作比……岂不是说，一个甲子前你就有不弱于他的能耐了？眼下过去了一个甲子……看样子太子殿下也是志在肉身渡劫，以求一步到位啊。”
元神散仙想要重塑肉身，不止需对自身道体有着充分了解，更需消耗前所未有的庞大资源。一些于造化、五行、阴阳、生命、灵魂等玄妙参悟不够的人，给他一份媲美顶尖道器的材料，他们都未必能塑造出人仙之躯。
这是真正的耗财耗时耗力。
因此，所有自忖天赋横溢者，都会选择肉身渡劫，大幅节约时间。
“这……我也只是打个比喻而已，不存在可比性，李道子就不用笑话我了。”
云无袖说着，却是暗暗给了萧斩风一个眼色。
“这可不是笑话，一个人的底气……”
李先正要再度开口，得到眼神示意的萧斩风已是突然开口道：“李道子，你刚刚称赞我走出了一条传奇之路，实际上我细细一想，发现我们两人的路途很像。”
“嗯？”
李先的目光转到这位预设道境至强榜单上排行第五的天骄身上。
而不等他开口，萧斩风已经继续道：“李道子出道至今，时间虽然短暂，但经历过的大战却不在少数。他快速道：“从最开始天煞魔宗传出的阵斩修罗道子，到登仙城第一次以一敌三，击败大禹仙朝的澹台月、无极星宫的关沧海、耀阳仙宗的宋玄炎，莫定无双绝世的资质，再到卷云山天光秘境以一敌千，阻上千六境难以寸进半分，随后更是搏杀第一散修顾千帆，名动天下……”
说到这，他一阵感慨：“李道子的每一场战绩，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你想说什么？”
李先直接问道。
“我说我和李道子的路途十分相似，一路上，也是通过一次次大战，以战养战，这才有了今日成就。”萧斩风看着李先，以一种谦虚的语气道：“不过，我的成就仅局限于无量仙朝的一亩三分地，对于无量仙朝外还有哪些高手，都是两眼一抹黑，眼下难得有李道子这等上宗道子亲临，希望到时候有机会，能向李道子请教一二………”
他话语至此，李先尚未回话，云无袖已经不满的叱喝起来：“斩风，李道子乃上宗使者，亦是我的贵客，你怎可行如此冒昧之言？还不赶快向李道子道歉！？”
“是是是，是我失言，若李道子觉得不妥，当我没说便是。”
萧斩风亦是适时的转向李先，歉意的拱了拱手。
而李先……
他先是看了看萧斩风，再看了看云无袖……
很快明白了什么。
“看样子太子殿下不喜欢这个话题。”
李先道了一声。
此话一出，云无袖神色稍稍一僵。
似乎没想到李先居然还紧抓着这一点不放。
倒是楚云笈，看着似乎有些“咄咄相逼”的李先，似乎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李道子，殿下和我们不同，殿下的大部分时间确实是用于治理国家，制订国策，造福于民，对于修行、战力、排行方面，并未耗费太多精力。”
“嗯？”
李先对楚云笈修行、战力的说法倒没觉得异样，但排行两个字一出……
“楚仙子的消息很灵通，我们的消息尚未流传出来，你们就已经知道了。”
他将目光转向楚云笈。
他的话，让这位天之娇女神色稍稍发生了一丝变化。
因为，她提及此事，无疑证明他们知道李先来无量仙朝是干什么。
而李先都尚未将目的公布出去，他们却已经先行知道了前因后果，这意味着什么？
大罗仙宗驻无量仙朝驻地早已经被渗透严重了。
以至于李先和洞冥真人等极少数人交流的信息，他们也能探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的先手优势已经没了。
“哈哈，我们今日宴会，主要是为了给李道子接风洗尘，怎么说着说着跑偏题了。”
这个时候，云无袖却是笑着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来来来，我这就让人开宴，请李道子好好尝尝我们无量仙朝的特色美食仙酒……”
李先看了一眼这位太子。
很快又联想到了什么。
楚云笈无意间说出了“排名”二字，恐怕并非是真正的无意。
再配合今日这种阵仗……
怕是有警告之嫌。
用一种间接方式告诉他，这里，是无量仙朝的地盘。
在这里，没有他们无量仙朝不知道的事。
李先当下揉了揉眉心。
“果然，我不擅长这些隐秘的机锋碰撞……”
当下，他直接对着云无袖压了压手：“太子，开席一事暂时不急，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好办了。”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萧斩风：“你不是说你的成就仅限于无量仙朝之地，已经琢磨着要去外面长长见识了么？实际上，在无量仙朝内部，你还有不小的成长空间，至少，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排在你面前的，就还有四个。”
“李道-………”
云无袖要说什么，李先却已经先一步继续开口：“刚刚楚仙子说太子你的时间用于治理国家、造福于民了？但，你是凭什么才能坐上太子之位的？还不是因为你的修行天赋比其他的皇子、公主高出一大截？你明白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也明白伟力集于己身比权力更重要。”
他一言决断：“所以，因制订国策而导致有损修行，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李道子……倒是深信不疑。”
云无袖听得李先几乎已经是明牌了一般的言辞，亦是不再反驳，笑了笑：“修为了得就修为了得吧，李道子高兴就好，毕竟你远来是客，我们自当让你宾至如归。”
“是么。”
李先很快就这个软钉子给出回应：“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承认了，那么，我们即将公布的道境至强榜上，便将太子殿下的排名，升到第二，即，变成太子暂代榜首、冷星枢次子、楚仙子随后，如何？”“道境至强榜？”
听得李先提及这个榜单名讳，云无袖、楚云笈等人微微沉默。
可场中大半数人，却都没听说过这个榜单，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这是个什么榜单？”
“不知道啊，不过……冷星枢？冷监正可是我们无量仙朝道境第一人，这位李道子将殿下提到第一，会不会有些不妥？”
“倒也并无不妥吧？毕竟是太子殿下……哪怕他实力上比不得冷天监，可凭借他为我无量仙朝这些年来呕心沥血的贡献，任何榜单上将他排在第一我都认同。”
倒也有一些人反应较快，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的所有榜单，几乎都不会囊括太子殿下之名，甚至就算有，如耀阳仙宗的星耀榜上，也将太子殿下排在第六，未入前五，可这个榜单直接将太子殿下排第一……这要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议论、噱头？”
“难怪李道子一来，就始终抓着太子殿下的实力不放……这是要借这个噱头，推广这个榜单？”“太子殿下不显露修为，自有其用意，眼下这位大罗仙宗的李道子却将这个消息爆料出来……用心险恶啊。”
能在场中作陪的众人，没什么傻子，一个个思绪翻涌，望向李先的目光亦带有不善。
这个时候，萧斩风突然再度开口：“李道子，你刚刚说，让太子暂代榜首，可又说将太子殿下的排名升到第二，这未免有些前后矛盾，太子殿下到底是算榜首呢，还是第二呢？”
“哦，我说了，是暂代榜首。”
李先细心解释：“因为这个榜单还在制订中，尚未正式公布，这个第一，就由我来先行担任，不过，我终究不是无量仙朝的人，等确定榜单无误后，我自会离开，等我离开了，太子殿下自然就能去掉暂代二字，成为新的榜首。”
此话一出，场中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突然凝滞下来。
不少人听明白其中意思后，眼神中甚至带有一丝愤怒。
尤其是楚云笈……
对李先甚至生出一种厌恶感。
李先先是揪着太子殿下不放，近乎强迫般让太子殿下上榜，还拿出个暂代榜首的噱头，引人注目。结果，当太子殿下有些无奈的认可这一说法后，他又自居第一。
太子、冷星枢，包括她，都被他压在身下！？
尤其是……
什么叫等他离开后，太子就能去掉暂代二字，成为新的榜首？
这是说，太子殿下想要成为第一……
或者说，无量仙朝其他人想要成为第一，只能等他离开？
“李道子直接让自己居于第一，倒真是自信十足。”
这位楚仙子忍不住道。
云观天亦是缓缓开口：“一张榜单，若要获得足够的影响力，哗众取宠并不可取，最重要的是拥有足够的信誉，让别人相信这个排名……李道子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不经调查就搞出这样一张毫无依据的榜单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李道子在胡乱造谣，有损李道子，乃至大罗仙宗的上宗威严。”
“毫无依据？怎会毫无依据！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这些数据，基本上不会有错。”
李先说着，看了他一眼：“云观天殿下觉得，是太子殿下的排名有问题，还是冷星枢、楚云笈等人的排名有问题？”
“其他的我不多说，李道子自己设立的榜单，却自居第一，未免有些不太妥当。”
萧斩风直言道。
“我认为，这个榜单排名很妥当，很权威，我虽是暂居第一，但这个榜单比得毕竟是至强榜，只有强者中的强者才算实至名归。”
李先说着，看了萧斩风一眼：“总不能让一些自诩天资绝世，名动天下，可实际上却实力不济之人代之，那不符合设立这张榜单的本意。”
“你看我干什么？”
萧斩风冷笑一声：“你这是觉得我空有绝世天资和偌大名声，却没有实力？”
“不。”
李先看了他一眼：“你不要误会。”
他扫了一眼场中所有人：“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实力都还差了点，所以，这个第一，才只能由我勉为其难暂代。”
此话一出，场中的气氛为之一滞。
太子云无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而自忖不弱于李先的楚云笈更是豁然起身：“李道子，我等敬你为大罗仙宗道子，对你设宴款待，你却这般折辱我等，未免太失上宗道子气度！”
“哈哈哈，”
萧斩风更是大笑了起来：“我赴宴之前，得知要见最近一段时日剑斩天下第一散修顾千帆，进而一战名动天下的仙宗道子，本是满心期待，想悉知上宗道子风采与我等有何不同，可真正见到本人，观其言行，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云无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甚至，对这一幕都有所预料。
只是没想到，却是以这种形式出现。
李先静静的等待着众人反应。
好一会儿，直到萧斩风都笑完了，才缓缓道：“诸位会有此反应，倒是也令我有些意外，我说，天元道人天下第一，诸位应该不反对吧？”
李先的突然转移话题，让场中众人不明所以。
片刻，云观天才道：“天元道人以一己之力阻挡九天圣地侵吞天下的野心，一人镇一宗，自是当得起天下第一之称。”
“那么，我说我为无量仙朝道境第一，自然也当得起。”
李先平静道。
可语气中，却是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镇的云观天、萧斩风几人微微一滞。
“所以·……”
也在此时，身为太子的云无袖不得不发话了：“李道子的言下之意……你一人，可镇我无量仙朝一国？”
李先没有回话，而是凝聚法力，一挥手，直接在虚空中凝聚出法力文字。
“这是道境至强榜初榜。”
他扫了一眼场中众人：“我会对这一榜单进行公示，三个月后，榜单正式发放，这期间，诸位对榜单有任何疑问者，都可找我来询问。”
“疑问？”
萧斩风豁然起身：“我现在就有满腔疑问，请李道子给我解答，我觉得那个第一，我也坐得……”“停！”
李先做了个手势，打断了萧斩风想说的话：“冷静点，不要意气用事，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再来寻我。”
说完，他轻笑一声：“事情推进倒是出乎我预料的顺利，目的达成，诸位，告辞了。”
他转身，往院外而去。
楚云笈皱着眉头，就要开口再说什么，云无袖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反而叫来詹事：“替我送一送李道子。”
詹事应了一声，很快和李先离去。
待得感觉李先出了阵法后，楚云笈才不解开口道：“这个李先，怎么回事，气势汹汹，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无袖并未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那个榜单。
榜单上列出来的人员数量不少，足足有一百零八位。
每一个，在无量仙朝中都是威名赫赫的人物。
最弱都是炼神境界的存在。
他们，几乎囊括了整个无量仙朝各行各业，方方面面。
“道境至强榜……这是想要将我们无量仙朝这一代人一网打尽。”
云无袖道。
“一网打尽？”
楚云笈有些不解。
“是要养无敌势。”
云观天开口道：“修士渡劫，除了雷炎外，还会有心魔劫，而这心魔劫有时候比雷劫更为可怕，很多人能扛得住已是谢天谢地，很多魔宗强者有抗住雷劫的能耐，却倒在心魔侵蚀上……但，心魔劫也并非全无坏处。”
他深吸一口气：“据说，若修行者在应对心魔劫时，不是单纯的抗住、破开，而是能够以自身信念将其强行斩灭，就能铸就出一颗强者之心，触及到一种更深层的之力……携这颗强者之心，未来破境，事半功倍……
“无敌之势！？强者之心！？”
楚云笈心头一震。
她修炼时间终究短了一些，且实力成长未达极限，以至于并没有人专门和她提及这些。
“李先，这位天资绝世的李道子，这是想踩着我们无量仙朝这一代人，铸就他的无敌之势啊。”云无袖亦是跟着开口了。
“这……”
楚云笈一时语塞。
“真是……好大的胆子，根本完全没有将我们无量仙朝所有人放在眼里，直接视我们所有人为他的踏脚石…”
云无袖笑了笑，眼睛却是渐渐眯了起来：“这般狂妄自大……就不怕……到时候被人击败，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无敌之势，最终尽数做了他人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