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窘境
真仙大世界浩瀚无垠。
若直入云霄，往上三千里，乃罡风如刃的罡风层。
罡风层再往上三千里，方至雷霆呼啸蕴含无尽雷火的雷炎层。
雷炎层往上，还有三千里虚空乱流层。
唯有穿过虚空乱流层后，才到无尽星空层。
无尽星空层尺度瞬间扩展到亿万万里。
强如纯阳真仙，可能飞行十天十夜，都触及不到任何一颗星辰，哪怕一颗陨星。
而无尽星空层的空间中，存在着各种危险辐射，尽管这些辐射伤害不了练就仙体的纯阳真仙，但多多少少也会消耗一部分他们体内的纯阳仙力。
而无尽星空层中，别说纯阳仙力了，天地元气都极其罕见，体内力量耗一点少一点。
若是长时间暴露在这种辐射下，只等有朝一日，体内仙力耗尽，亦会被辐射侵蚀仙体，身死道消。因此，离开真仙大世界的生灵并不敢让自己暴露在无尽星空中，哪怕飞上几十天、几个月，乃至几年，都会寻得一方存在世界力场……
或者说世界磁场的小世界，暂时居住，以躲避星空辐射对仙体的损伤。
九天圣地便是如此。
他们占据了一方离真仙大世界约三百亿里的小世界。
这方世界并不是离真仙大世界最近的一座小世界，但却是距离最近的小世界中，世界力场最强的一方世界。
尽管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生灵存在，世界内部亦是常年有风暴席卷，可靠着世界力场对星空辐射的阻隔，哪怕待上几十上百年，每位真仙充体内的纯阳仙力也消耗不了多少。
一两枚纯阳仙丹就能补回来。
而此时，在这座暂住了众多九天圣地真仙的世界中，却有一道身影如同流光一般，掠过世界力场，降落而下。
在这道身影即将抵达时，九天圣地中，却有一道身影腾空而起，迎空而上。
“元火？”
迎上虚空的身影看着这道划破天际的流光，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仅仅片刻，他却又看出了什么：“不对！你是无限？”
“钧天圣主。”
这尊使用了元火真神神体降临的天神沉声道：“我此番为真仙大世界之事而来。”
“真仙大世界？”
钧天圣主季纯钧朝三百亿里外的真仙大世界看了一眼。
仙界之门洞开，收摄力不止局限于真仙大世界本身，方圆百亿里内的真仙都会受到影响。
受此干扰，所有涉及到大道本源的力量都无法作用到真仙大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钧天圣主等人对真仙大世界情报的获悉受到极大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次仙界之门大开，都会有仙宗近乎灭绝的原因。
有心无力。
不过……
“你们神族有办法得知真仙大世界发生的具体事项？”
季纯钧问道。
“我修有秘法，在离开真仙大世界前，分出一部分心神，培养出了一尊圣灵，使其成为我的化身，那具化身原本正在真仙大世界维持调度，可现在，它陨落了。”
“嗯！？”
季纯钧心中一动，紧接着冷笑了一声：“你是来兴师问罪？”
无限天神怔了怔，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解释道：“毁去我那具化身的并非你们九天圣地之人。”这一下，季纯钧倒真是有些意外了：“不是我九天圣地之人？”
他有些不解：“你那具化身怎么着也能有地仙底蕴才是，地仙底蕴配合你这尊天神意志本质、仙术境界……除了我九天圣地之人，谁能毁得了你这具化身？”
“是李先。”
无限天神道：“你们九天圣地不止一次提到过要对付的大罗仙宗希望种子一一李先！”
“李先？”
季纯钧对这位仅仅数十年便拥有顶尖地仙战力的天之骄子自然十分熟悉。
九天圣地曾一度将他列为何御天敌、紫垣一个序列的必杀目标。
他们若是不死，等他们修成真仙……
势必对九天圣地统一真仙大世界带来极大麻烦。
眼下……
“这才二十几年？那李先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纯钧圣主皱了皱眉头。
连无限天神的化身都能击溃……
难怪连秦无赦、江截海这些人都陨命在他剑下。
“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
无限天神说着，语气带着一种无法言表的沉重：“根据我化身陨灭前的判断……那李先，已经悟出“真我’之力！具备「精神不朽’的根基！”
“真我？”
季纯钧第一时间尚未从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中反应过来，可紧接着“精神不朽”的描述……“不朽！？精神不朽！？李先！？”
这尊钧天圣主豁然色变：“你在开玩笑！？”
“若非局面急转直下，我岂会耗费数月跨越百亿里星空，匆匆前来见你？”
无限天神道。
“不可能！”
钧天圣主言辞凿凿。
“精神不朽……精神不朽……那可是在大道源头留下印记的必要条件……那是修成不朽金仙的核心要求……纵是仙王，都不见得每一人都能悟透精神不朽，李先……一个地仙！？精神不朽！？”他猛一挥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无限天神没有说话，仅仅是平静的看着钧天圣主。
当初他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反应丝毫没有比钧天圣主好到哪去。
他甚至想了三天……
秘术、禁药、仙器、血脉、神通……
不断的将这些猜测去往李先身上套，好证明李先的精神不朽并非自己练成，而是借用外物、外力，存在诸多限制。
可最终……
他却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李先……
真的已经凝聚“真我”了，未来只需要将仙体、大道补上，就能真正实现精神不朽，脱离物质、能量而永存。
他，确实是一位用万千言语都无法形容的无上天骄。
尽管他们只需要再等个三五十年就能回去了，对寿及十二万九千六百载的他们来说，这么点时间甚至不及凡人认知中的十天八天，可现在………
他却不敢赌了。
他担心等三五十年后他们真的回到真仙大世界，世间早已沧海桑田。
那李先，已经证道无极真仙、大罗真仙，甚至无极天仙、大罗天仙了。
而钧天圣主在的无限天神的沉默下，亦是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知道，这位无限天神不可能拿这种事和他开玩笑。
当下，他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他朝真仙大世界方向看了一眼：“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们神族能有办法提前让仙界之门关闭？”“没有。”
无限天神摇了摇头：“仙界之门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李先，我们必须打断他的成长步伐。”“怎么打断？”
季纯钧询问。
“大罗仙宗！”
无限天神道：“只要我们能摧毁大罗仙宗，摧毁弥罗天，让李先再得不到足够多的纯阳仙力淬炼真身、闭关修行，自然就能让他的修行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来。”
“摧毁大罗仙宗？”
这位钧天圣主皱了皱眉头：“我们身在真仙大世界外，如何能摧毁得了大罗仙宗？又如何能毁去弥罗天？”
“办法还是有的。”
无限天神将目光转向真仙大世界方向。
在离真仙大世界不到一百亿里处，有一方早已死去的小世界正静静循着真仙大世界的水平轨道运转。“荧惑界？”
“对，我们可以推动荧惑界，让其循着惯性，砸向大罗仙宗。”
无限天神道：“荧惑界虽然只是一方小界，纵横不及十万里，可只要速度够快，仍然能够撞破虚空乱流层、雷炎层、罡风层，再加上某位合道进行角度矫正，必然能精准的将大罗仙宗、弥罗天，彻底摧毁。”季纯钧看着真仙大世界。
当年玄钧仙王时代，无极星宫亦有一尊绝世天骄，修成无极天仙，可与仙王争锋。
后来九天圣地便与不死族暗合，借不死族之力围攻无极星宫。
关键时刻，无极星宫有一尊大能者站出来，引下天外星辰，坠落大地，将不死族八百亿精锐灭杀殆尽。那一战无极星宫虽然胜了，却也元气大伤。
眼下……
这位无限天神显然要让他故技重施。
这一次，是直接推动天外世界，摧毁大罗仙宗。
好一会儿，季纯钧才道：“想要执行……很难。”
“最大的执行难度在于推动时的干扰，以及可能会被半途拦截，使其偏离角度。”
无限天神道：“但……真仙大世界中现在没有任何一位真仙存在，一旦荧惑界坠下之势成型，真仙大世界无人可挡，至于推动世界时期的干扰……”
他平静道：“凭借九天圣地占据绝对优势的实力，大罗仙宗，拿什么干扰？”
季纯钧明白这些问题。
这种手段只有占据绝对优势者才能使用。
只有占据绝对优势时，在他们推动一方世界的过程，才能分出足够多的人手来，阻止其他势力的干扰。可占据绝对优势者又没必要使用类似手段。
因为……
“这种手段，是禁忌。”
季纯钧很明白，真这样做了，会给真仙大世界带来怎样的不确定性。
“一百多万年前，真仙大世界修行界之所以近乎断层灭绝，就是因为有势力推动了星空轨道上的大量世界，去针对一尊仙帝，意图玉石俱焚……”
这位圣主沉声道：“一旦未来每一家的真仙都效仿此举，真仙大世界所有势力，都将永无宁日，甚至，当年的末日，都可能重新显现。”
“真仙大世界真正有这种能力的势力，也就那么几家罢了而这几家，很快就不复存在了。”无限天神看着季纯钧：“你们甚至可以利用这种战术，在仙界之门未曾关闭前，就剪除这几家势力的真仙。”
说完，他顿了顿：“那李先已经具备“精神不朽’的资格，如果你不想在仙界之门关闭时对上一位无极真仙、大罗真仙，乃至无极天仙、大罗天仙，这是你们唯一的办法。”
季纯钧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
无限天神也没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九天圣地彻底丧失底线。
“若九天圣地认可了我的说法，可以派人去荧惑界，推动荧惑界的事可以交给我们神族，所有罪责，亦能推到我们身上，贵宗只需要帮我们拦截一番各大仙宗的狙击者即可。”
他道了一声。
说完，身形一转，直接离开。
看着这位神族天神离开，这位钧天圣主沉吟片刻，转身返回众仙驻地。
“易圣主！”
他第一时间召来了幽天圣主。
“下一次汇报是什么时候？”
被问及的易洪荒当即道：“是六年后。”
“那就再等六年。”
季纯钧定下心来。
九天圣地的人再怎么心大，也不至于在躲到天外后完全不管真仙大世界的事。
他们来时早已经给扶摇圣主下了命令，每隔十年，让一位地仙离开真仙大世界，跨越一两百亿里星空，前来传递情报。
地仙要跨越上百亿里距离传讯……
颇为不易，甚至有生命危险。
且十年一次……
几乎相当于隔上两三天汇报一次消息，已经算得上十分频繁。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悉知秦无赦、江截海身陨李先之手一事。
由于知道自家有无量仙主这尊无敌地仙在，哪怕秦无赦、江截海死了，他们都没有太过动容。毕竟像秦无赦、江截海这种层级的天骄，虽然罕见，但九天圣地哪一届不培养出几个？
可眼下才过去几年？
李先居然已经强大到连无限天神的半神化神都能击溃了。
这由不得他们不心乱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易洪荒询问一声。
季纯钧沉吟片刻，终究将无限天神和他所说之事阐明。
听得他所言，这位圣主神情亦是变得凝重：“精神不朽？地仙竞能领悟精神不朽？”
“虽然听上去难以置信，但那无限天神说的信誓旦旦，甚至愿意自行推动荧惑界去撞击大罗仙宗，只希望我们堵击大罗仙宗真仙……”
季纯钧说着，冷哼一声：“他们这是担心李先像六十万年前的玄钧一样，再度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易洪荒微微皱眉：“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李先的成长……太快了。”
他开口道：“我们离开前，他已然强大到能够横压无量仙朝的福地之主，离开仅十余年，更是力挫踏仙榜第一的叶燃烬，击溃我宗秦无赦、江截海，眼下再过十年………”
“你真觉得，他能在未来三四十年修成无极真仙，甚至无极天仙？”
季纯钧看着他。
“无论如何，我们得提前准备。”
易洪荒道。
季纯钧听罢，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真仙大世界。
中洲。
此刻的李先已经出现在离九天圣地百八十万里处的蟠龙山。
这里原本是九天圣地一处重要资源点，随着虚无之潮过境，资源点内所有生灵要么撤退，要么被吞噬，已然荒凉下来。
但这里地脉尚存。
大罗仙宗四百余散仙组成的远征队抵达中洲，便是以这片区域为根基，构建防线。
他们一边堵截九天圣地吸引墟兽的修士，一边也在设法剿灭外溢的墟兽。
而剿灭之法………
只有硬抗！
让一位位散仙靠自身意志，强行对抗墟兽的侵蚀。
而只要不是太多，仅仅少量墟兽，并在硬抗过后还能得到休息的情况下，众散仙们倒也能和墟兽纠缠一一些人甚至借助墟兽磨砺意志，使自身精神境界更进一步。
当然了，一旦出现心理问题，也会马上让他们撤回，必要的时候，甚至撤往大罗仙宗。
由于林九天、展劫灰、宁思容、霍光、白泽几人都来了，这些事自有他们安排倒用不着李先处理。他便将精力核心用于炼化九界宝树。
九界宝树除了九根枝桠外，最大的优势在于其“先天灵根”对诸多大道得天独厚的兼容性。炼化这株宝树，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修行的诸多大道，彼此间的关联更上层楼。
只可惜……
真仙大世界……
或者说整个修炼体系，都仅仅从四十九种大道中，整理出了混元、无极、大罗三条融合道路。所能涉及的也只有九种大道，剩下四十种，都是各自运行，哪怕互有关联，也不成体系，根本没有融合一说。
因此，即便自身对大道的兼容性突飞猛进般的提高，可一些大道之间，充其量是能让他触类旁通，不再彼此克制，离融为一体，为时尚远。
“生命、虚空、秩序、灵魂、混沌、业力、黑暗、五行、吞噬……”
李先静静的让自身与九界宝树的枝桠融合。
这一过程中，九种大道的玄妙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
仅用了三个月，他那已然大成的混沌大道，第一个步入圆满。
而后不到三个月，吞噬大道亦是彻底练成，具备资格触及大道本源。
生命大道稍稍停顿了五个月，紧接着亦是彻底圆满。
而在这期间，秩序、业力、黑暗、五行四种大道的感悟亦是源源不断涌出，想止都止不住。这几种大道中，他最重视的，是五行大道。
这种大道既可转向造化大道，又能转向毁灭大道，属于诸多大道中，兼容性最强、最基础的大道之一。剩下的黑暗大道，和流光大道一样，涉及到时光领域。
不过他通过和无量仙主一战，时光大道已然小成，倒不需要再在黑暗大道花费太多心思。
反倒是秩序大道和业力大道……
这两门大道包括生命大道，都可以关联上更高级的轮回大道。
而在大罗真仙路径上，轮回大道是他唯一未曾悟透的大道。
时间流转。
四宗联合共困九天圣地，一困就是三年。
这三年下来，神霄宗就和李先猜测的那样，压根就不敢现身。
在得知李先专门守在他们所处的方向围点打援后，门中散仙可谓噤若寒蝉。
只差没有像耀阳仙宗那般化整为零了。
毕竞现在的神霄宗被“借”走了紫焱雷池，失去了最大依仗，一旦他杀到神霄宗来………
他们可不觉得，他们比造化仙宗更强，能抗住比无量仙主更加可怕的李先。
神霄宗如此，金阙天宫同样如此。
紧闭山门。
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生怕李先将注意力转向他们，效仿无量仙主，上演一幕一人敌宗的戏码。
至于九天圣地………
则是自顾不暇。
随着大量试图将墟兽引走的修士被四大仙宗之人狙击、截杀，他们也只得借助阵法，和墟兽死磕。希望靠自己顽强的意志，撑过这几十年。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九天圣地的处境明显越发艰难。
照这个趋势，再熬个十几年，怕真有可能被耗掉一座座护山大阵，落得个山门被破的下场。也是在此时，紫垣找上门来。
“深入虚无之潮，参悟虚无大道？”
被打扰了闭关的李先不禁皱了皱眉头。
“对，你答应过我的。”
紫垣道。
李先此刻虽然已将九界宝树炼化，可诸多大道灵感仍然源源不断涌现，倒是不愿太过分心，当即道：“不着急，再等我十年，十年后我将该参悟的东西参悟后便与你同去。”
“十年…”
紫垣听得李先所言，微微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道：“不是我不愿等你十年，而是……”
她看着李先：“你真的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嗯？”
李先看着她。
“目前你身上最浓郁的……是五行大道之力，你在参悟五行大道？”
紫垣道。
“嗯，已经大成了，并且，离圆满也就一两年火候。”
李先应了一声：“等五行大道圆满，我便以此为根基，推衍造化、毁灭两种大道……顺利的话，一门十年就能将这两种大道悟透，从而奠定混元真仙的基础。”
一门大道，十年悟透…
紫垣嘴角微微一抽。
也就李先敢说这种话。
哪怕混元真仙之路算是三种路径中最容易的一种，可将一门大道修行圆满……
哪怕对那种堪称无双绝世级天骄而言，都得是以千年来计算。
他倒好，直接快了一百倍。
但……
“那虚无大道呢？”
紫垣看着李先：“你用二三十年时间，悟透混元真仙之路，无极真仙之路呢？还有时间悟透吗？她顿了顿：“这三年来，你的虚无大道，可有半分进步？”
“虚无大道………”
李先微微一顿。
确实再无增长。
“如果没有九天圣地的威胁，未来还有几千年岁月，你这种修行方式倒是无恙，但…”
紫垣反问道：“耽误这二三十年后，你剩下的时间，真的够你再悟出无极真仙之路吗？”
她顿了顿肃然道：“你练得太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