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59.清水城杨家
“此番好生努力,若能事成,必有重赏!”琼华真君昨天没有提什么赏赐,因为他没看到希望,如今看到希望了,自然要勉励杨义一句。
“小子定竭力而为!”杨义沉声道。
“好了,你二人过来,我给你们施法。”萧易水冲杨义和童苏苏招呼道。
两人赶紧上前,在萧易水的指示下,端坐他面前。
萧易水抬手间,史道书祭出,悬浮身前,一身灵力涌动。
伴随灵力的涌动,那史道书哗啦啦翻页,最终停在了某一张书页,书页内一道玄光浮现,掠入萧易水的眉心。
霎时间,这位金丹整个人的气息和气质大变,好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连他的眼睛,都变成了青色。
他取出自己的春秋笔,笔尖如锋,轻轻在杨义额头上一点,当是时,杨义便觉得额头上微微一烫。
萧易水又迅速在童苏苏额头上点下一笔。
当这一笔落下时,杨义只觉自身与童苏苏之间似乎多了一种无形的联系。
心下感慨,史家的手段还真奇妙。
“好了,你二人已为对方锚点,只要在史道书上碰面相处,记忆自会以各自为锚点渐渐苏醒。”萧易水眼中青芒消散,说话间对杨义伸手道:“将飞剑给我。”
杨义将残虹剑递过去。
一旁童苏苏则递出自己的史道书。
萧易水将两物拿在手上,抬头看向琼华真君:“大人,现在开始吗?”
“开始吧。”琼华颔首,又叮嘱杨义:“杨奉先,进了里面保护好小姐,在里面死了虽然不是真会身殒道消,但对神念可是有极大损伤的。”
“是!”杨义应下。
萧易水手上已多出了一张泛着黄色的残破书页,浓郁的历史气息流淌,或许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书页上的文字都有不少缺失。
这无疑就是那一张史道书残页了。
他抬手一挥,残页悬于杨义二人头顶,手上一道玄光打出,正中那书页,书页上绽放毫光,更浓郁的历史气息弥漫。
杨义甚至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抬头望去,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长河。
他心知这不是真正的河流,而是历史长河!
是记录在那史道书残页上的一段历史。
历史长河席卷而至,将他裹挟其中,杨义只觉自己在这长河中浮浮沉沉,意识也很快沉寂蒙昧。
大殿内,萧易水忽地抬手,手中残虹剑与属于童苏苏的史道书化作两道流光,投入那史道书残页中消失不见。
……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身子仿佛在被狠狠抽打,每一次都重若千钧,疼痛的刺激下,意识徐徐醒转。
面前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子手持着一条粗大的鞭子,恶狠狠地望向自己,好似要吃人。
中年男子看着有些眼熟,混乱的意识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头疼得快要炸掉,混沌的思维终于出现了一点灵光。
对了,我是杨子安,清水城杨家三代子嗣,大房独苗。
不对,我是杨义!脑海中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还是不对,我是杨子安,杨义是什么东西?脑子里面为什么会忽然蹦出来这个名字?
意识恢复的更多,思维慢慢清晰……
这到底是怎么了?
杨子安抬起眼皮望着前方的中年男子,张开干涩的嘴唇,虚弱地喊一声:“爹……”
他想不明白自家老爹为什么这么一副苦大仇深地望着自己,好似恨不得要将自己弄死。
“孽障啊!”杨家家主杨泉双目赤红地望着前方,手中长鞭狠狠挥下,“你还敢喊爹!”
啪地一声,这一鞭子打的杨子安身子一抖,身上立刻出现一道皮肉绽开的伤口,鲜血流出。
杨子安想躲的,却动不了,他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铁链锁在一个木架子上。
体内灵力运转也极为凝滞,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是因为身上各大要害被种了六根锁灵钉的缘故。
瞬间惊惶失措,记忆中,因为自己是大房独苗的缘故,而且天资聪颖,所以自小爹娘便疼爱有佳,从没有过多苛责。
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爹!到底怎么了?”杨子安大为惶恐。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杨泉雷霆震怒,又一鞭子抽下来:“你难道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吗?”
我做了什么?
杨子安努力回想,意识中终于泛起一些模糊的记忆,那是一具温软如玉的身躯,还有蚀骨销魂的感受。
他渐渐惊恐……
啪……
杨泉再抽一鞭:“想不起来?那老子便帮你想,你昨夜床上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那是家里的远房表妹,最近来府中做客。
杨子安想起来了,昨夜表妹来了他院中,说他修行辛苦,特意做了几样吃食送来,又陪他饮了几杯酒。
然后……就那样了。
“爹,我被下药了!”杨子安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看起来温婉可爱的女子怎能对自己做这种事?
杨泉恨铁不成钢:“那也是你识人不明!老子早就跟你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堂堂筑基还能被人下药,你何等愚蠢!”
说话间扬起鞭子又要抽打。
一个老仆扑上去抱住杨泉的胳膊,哀求道:“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事了。”
“你放开,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孽障我跟他姓!”
你跟我姓也是姓杨啊!杨子安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自己脑子里面为什么会蹦出这么可笑的念头。
这不是他的性格,他总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怪怪的。
“老爷,事情已经出了,总该想想办法解决,少爷知道错了。”老仆从小便照顾杨子安,对他的感情极为深厚,一边说,一边冲他眨眼。
“爹我错了!”杨子安立刻认怂。
杨泉瞪他一眼,这才愤愤地将鞭子一丢。
“老爷坐!”老仆是有眼力的,连忙从旁边搬了把椅子过来。
杨泉落座,默了好片刻才道:“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事情发生了,那就要解决,你想怎么解决?”
杨子安小心翼翼地看着老爹:“爹的意思呢?”
“十日后大婚!”杨泉想都不想便给出答案,“你将王家女娶了!”
“我不要!”杨子安立刻拒绝。
开什么玩笑,那位表妹对他做出这样的事,还想自己娶她?
他打心眼里抗拒。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王家底蕴不俗,除非你想我杨家与王家开战!”
“是她先动手的。”杨子安辩解道。
“怪只怪你识人不明!”杨泉冷哼一声,“不管什么人做错事都要付出代价。”
杨子安感觉好气!
“自己在这里好好反省!”杨泉说完之后,起身拂袖而去。
等他走后,老仆才赶紧上前将杨子安放下来,又扶着他到一边躺好,喂了带过来的水和吃食。
杨子安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竟是在自家的地牢里!
这里一般都是关押家里犯错下人的,不曾想自己这个杨家大少也能来走一遭。
“江叔,帮忙把锁灵钉取了呗。”杨子安看向老仆,这一身灵力被锁着,他完全使不上力。
杨泉显然是怕他跑了,才给他种下锁灵钉的,因为整个杨家他实力最强,又是剑修,他若想跑,杨家这边还真没人拦得住。
江叔苦笑:“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了,老爷这次是动了真火的。”
“哎!”杨子安叹息一声。
“少爷你好好休息,十日后便是大婚之期了,你也别想不开,人娶回来怎么相处还不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你若厌恶,那以后就不碰她便是。”
杨子安不语,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苏醒之后他一直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好似四周的一切都极为不真实。
可明明记忆里的事和人都那么清楚。
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一觉睡醒,四周空无一人,老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杨子安起身,稍稍活动了下筋骨,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势居然全部恢复了,这让他颇为不可思议。
自己的恢复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昨日的鞭伤虽只是皮肉伤,但老爹是下狠手了的,那皮开肉绽的伤势便是没有被锁灵钉锁住修为,恢复起来也要两三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日大婚之期即将到来。
期间老爹没露面,只有老仆每日前来送吃食。
杨子安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那表妹怎么能干出那样的事。
距离大婚还有一日时,夜间,外面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正闭眸休息的杨子安被惊动,抬眼望去,只见老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看清他的模样,杨子安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将他扶住:“江叔,这是怎么了?”
老仆浑身浴血,伤势及重,他塞了一柄长剑和一个储物袋过来:“少爷,清水城遇袭,你快走!”
清水城遇袭?
杨子安难以置信。
怔神间,老仆已经开始解封他的锁灵钉。
杨子安想问点情报,可锁灵钉从体内抽离的痛楚却让他嘶吼出声,哪还有余力去问什么?
六根锁灵钉被解下之后,一身灵力终于慢慢恢复,他扶住大口咳血的老仆:“江叔!”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定要逃出去,杨家就只有你了!”
只有我!
杨子安如遭雷噬,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被困在这牢房中十天时间,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故。
蹬蹬蹬蹬……错综复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气息微弱的老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迅速起身:“少爷,老奴给你杀出一条血路!”
这般说着,径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冲去。
杨子安紧随其后。
只三息后,他就看到前方数道身影闯进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恶臭。
炼尸?杨子安在这几道身影身上没感受到任何生机,这明显是炼尸啊。
脑海中迅速浮现一个名字:尸傀宗!
整个灵域,就属这家宗门最擅长炼尸,因为宗内修士全都是炼尸一派的。
电光火石间,老仆已与那几具炼尸交上手了,老仆的实力本有筑基三层,但重伤之躯难以发挥,这倏一交锋,竟有些不是炼尸的对手。
好在有杨子安飞剑支援,这才将几具炼尸斩杀当场。
“江叔!”杨子安上前来到老仆身旁。
老仆气息微弱,冲他徐徐摇头:“少爷,我没救了,你快走!走啊!”
最后一句说出时,狠狠地推了杨子安一把。
“一起走!”杨子安一抬手,将老仆抓起扛在肩上。
老仆满是血水的嘴巴咧开,笑道:“都这种时候了,少爷还不忘带上我,老仆这辈子值了!”
杨子安察觉不妙,下一瞬,肩膀上的老仆便失去了生机。
他竟用尽最后的力气自绝了心脉。
杨子安心痛至极,将老仆的尸体收进储物袋中,却没工夫耽搁,迅速冲出牢房。
倏一出现,四周便有数道身影扑杀过来。
清越剑鸣声响起时,飞剑化作流光穿梭掠动,一具具炼尸扑倒在地,人头滚滚。
“这里还有一个!”忽地有人大叫,尸傀宗的修士与自己的炼尸都有无形而紧密的联系,炼尸被杀,主人自能知晓。
咻……
那人话音才落,飞剑便已如长虹贯去,那边很快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杨子安神念弥漫探查,偌大杨家此刻已是断垣残壁,竟无一个活口,霎时间心如刀绞。
不但杨家如此,他神念覆盖范围内,皆都如此。
更多的炼尸和敌人朝这边汇聚,杨子安顾不得心痛,剑光裹住己身,冲天而起,寻了一个方向,剑遁而去。
身在半空,目光所及,整个清水城已是人间炼狱,不知多少炼尸肆虐其中。
果然是尸傀宗!
这世上只有尸傀宗的人才能弄出来这么多炼尸。
“快擒住那剑修,别坏了他的身体!”忽有一个声音遥遥传来,剑修的身子可是炼尸的绝好材料。
四面八方一道道身影朝这边扑杀围聚,更有诸多法术袭来。
杨子安咬牙,锁灵钉虽解,但这些日子灵力被锁终究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如今一身实力顶多只能发挥七成。
这般局势下,他哪里敢逗留?
饶是剑遁之速,也没能完全躲避,其间吃了好几道法术,打的他周身气血翻涌。
夜尽天明时,杨子安已在距离清水城五百里位置的一处山林中。
昨夜一场拼杀,他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遁逃至此。
清水城没了,整个城池已化作一片尸山血海,不知多少人殒命其中。
杨家也没了。
面前一座孤坟,是江叔的。
杨子安坐在坟前,怔怔出神。
他感觉很不对劲!
杨家覆灭,满门上下只有他一个人活着逃出来了,按道理讲,此刻的他应该悲痛欲绝才对。
但事实上他虽然悲伤,可远没有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昨夜在经历江叔自陨,从牢房走出来看到杨家惨状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报仇雪恨,哪怕是死也要杀光来犯之敌。
可脑海中却有另外一个念头生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正是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他才御剑遁逃。
那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冷静的判断。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昨夜有新伤,但伤势恢复的很快。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感觉自从十日前苏醒之后,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他完全弄不明白的变化。
好像……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还有……他抬手祭出飞剑,这是一柄极品飞剑,唤作残虹剑,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一柄飞剑了?
既是极品,那肯定经受过自己的蕴养,可他竟完全想不起蕴养的过程。
这让他心中颇有些不安。
半个时辰后,他跪在地上,对着清水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这才御剑而起。
去哪呢?
尸傀宗灭了清水城,这个仇肯定是要报的,但如今他孤身一人,哪有报仇的能力?尸傀宗的实力还是极强的,否则也不至于一直能留存世间,没有点自保的能力,这个名声不太好的宗门早就被人灭了。
一时间,杨子安心中萧瑟,只觉这天大地大,竟没有自己的去处。
浑浑噩噩数日后,一座小城中,他坐在一间茶楼里,怔怔地盯着天上的云彩出神。
耳畔边传来四周茶客的交谈声。
“尸傀宗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他们又灭了清水城,不知杀了多少人。”
“这已经是尸傀宗灭的第五座城池了吧?”
“你们不知道吧,移花宫也被灭了。”
“什么时候的事?”
“便在前日,移花宫于本域传承上千年,竟就这样被灭门了,可惜了那些漂亮的小娘子们,如今只怕都被炼制成尸傀了。”
“尸傀宗哪来这么大的能耐?他们这么干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得赶紧遏制住尸傀宗的势头才行,这个宗门以炼尸为主,杀的人越多,炼尸就越多,实力就越恐怖!听闻两千年前,尸傀宗也曾掀起过一场浩劫,最后还是云上宗出面召集天下英豪,共同抵御了尸傀宗。”
“云上宗已发出召集令了,请各方有志之士前往,共御尸祸。”
……
怔怔出神的杨子安神色一动,迅速起身。
不能再这样迷茫下去了,自身的变化总有搞清楚的一天,眼下要做的是给杨家死去的人报仇,那云上宗就是唯一的选择。
时间一晃,大半月后,云上宗内。
作为一家传承了数千年的宗门,云上宗在本域的地位可以说是超然世外,它占据了本域最好的一条灵脉,宗内弟子数量虽然不算多,但无人敢质疑它的领袖地位。
尸傀宗冒天下之大不韪,肆意妄为,屠戮生灵,云上宗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自那召集令发出后,每日都有许多修士赶赴过去,其中许多人都是如杨子安这般遭遇尸傀之祸的。
这就导致偌大山门,一时间竟人满为患。
杨子安来此已有数日,本以为凭自己筑基七层的剑修身份,很快能得到重用,谁知这边竟是人才济济,如今只与一群外来客拥挤在一座院落中,整日里无所事事。
听那些人说,云上宗这边已经汇聚了十几家宗门的精锐,各大宗门宗主门主正在紧急商讨讨伐之策,大会小会不断。
却始终商讨不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这一日,忽有一道身影落下,来者是个气宇轩昂的青年,悬浮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我乃云上宗郭信,奉宗主令,欲外出刺探尸傀宗情报,需要十位人手,何人愿随我前往?”
当即便有不少人站出来,表示愿跟随前去。
郭信满意颔首,神念扫过,随手点了几个人,不经意间看到杨子安,眉头一扬:“你是剑修?”
一脸无求无欲的杨子安颔首:“是。”
他虽没展露自身剑修的身份,但剑修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有经验的修士都能轻松认出。
“你也随我一同前去。”
再点几个人,郭信招呼道:“走吧。”这般说着,御空而起。
杨子安等人紧随其后。
很快出了云上宗山门。
前方有一道身影正在等候,面对众人时高高在上的郭信在看到那身影后面上露出笑容,上前道:“师妹,让你久等了。”
“没……没关系。”轻轻的声音传出,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到。
人群中的杨子安朝那说话的女子望去,眉头微微一皱。
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可对方却给他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好似自己以前在哪里见过。
自从清水城逃出,古井不波的心境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变化。
本能想要亲近她的感觉。
郭信已抬手祭出一艘飞舟,招呼众人上船。
不愧是云上宗的人,这飞舟看着就造价不菲,十多人站在上面根本不显拥挤。
飞舟飞出,女子安静地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郭信凑在她身旁低声说笑,女子却很少有什么回应。
杨子安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女子不是羞涩,也不是清冷,而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