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397.我忘记了谁?
待至地面,杨义一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原地等候,赫然便是那田济川。
以他为首,田家的修士们全都在这里,围聚在四周,个个气机凝而不发,摆出攻击的架势。
显然是在防备万一。
待见杨义现身,田家诸修心头一松,又看他手上提着那狸力的尸体,大喜过望。
田济川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杨道友出手相助,终叫此獠伏法,此番恩情,我田家感激不尽!”这般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之前说好的两千中品灵石,还请道友一定要收下。”
杨义虽说过不需要什么报酬,但田济川却不能不给。
“不必了。”杨义将储物袋推回去,一个散修家族想攒这么多灵石也不容易,这大概是他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他既不缺这点,又何必索取。
“此间事了,我便告辞了。”杨义说着,便将那狸力的尸体收进了储物袋。
田济川道:“道友一番劳苦,若不嫌弃的话,不妨入我田家小憩,待天明时再走不迟。”
“我还有事。”杨义摇摇头。
见他态度坚决,田济川不好强求,抱拳道:“那道友好走,日后若有闲暇,可来我田家做客,老朽定扫榻相迎。”
杨义微微颔首,祭出残虹剑,御剑而起。
飞出一截距离,他转头回望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怎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
可仔细深思,却又没什么发现。
一路疾行,返回千雪福地,他这边离开才没几日,福地内一切安宁。
与小荷等人打过招呼后,杨义再次闭关修行,如今农家筑基九层,也已经着手法仪之事,接下来就要冲击皇家九层了。
但只是小半日后,杨义便又从房间走了出来。
“主人。”小荷察觉动静走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杨义摇头,表情略显茫然,自从田家那边回来之后,他就有点心神不宁,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心里老是惦记着。
在这种状态的影响下,他根本无法凝神闭关,修行的效率极差。
可自己堂堂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忘事?
走出洞府,眺望外间景色,朝云和暮雨正在灵园中摘取瓜果。
杨义偏头望去,神色忽然一怔,然后指着灵园的一处位置道:“这里原先种了什么?”
这灵园占地不算大,本就是他用来种植一些果蔬的地方,但地母牙旁边有一块区域居然是空着的。
让他感觉很奇怪。
朝云闻言直起身子,眨眨眼道:“什么也没有种啊。”
“那这里怎么空着?”杨义问道。
朝云被他问的低下头,怯怯道:“这里一直都是这样,主人没说过为什么空着,婢子也不知道。”
杨义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不但灵园处空了一块区域,他感觉自己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缺了点什么东西。
略一沉吟,御空而起,来到玄灵洞府。
察觉他的气息,玄灵高兴地从洞府里迎出来:“杨大哥,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杨义冲她笑了笑,说起来,自来到千雪福地之后,他还没来过玄灵的洞府。
“杨大哥进来说。”玄灵将他请进去,红豆奉上香茗。
闲谈一阵,玄灵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杨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杨义摸着下巴:“我也觉得自己遇到什么事了,可就是不知道具体遇到了什么!”
这话说的很奇怪,玄灵却听懂了,关切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累吗?闭关修行数月,说不累倒是假的,可也不至于对自己造成太大影响。
“杨大哥你要注意休息,若是觉得疲倦了,就多放松放松,修行之事不急于一时,我们都还很年轻呢。”
这个道理杨义岂能不懂?
“算了不说我,你也快筑基九层了吧?”
玄灵颔首:“确实快了,到时候就可以感悟法仪之事了。”
在玄灵那边待了一阵,小玄灵照旧给他做了一桌好吃的,杨义吃饱喝足才返回自己的洞府。
尝试闭关修行,依然难以凝神。
杨义心情烦躁起来,自己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好端端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略一沉吟,他闪身出了洞府,直朝白露那边掠去。
“奉先来了。”白露笑吟吟地将他迎进去。
杨义揽着她的腰肢就朝内室走去,浑没注意到,白露的神色忽然有些慌乱。
“脱!”关上房门,杨义便开始给自己宽衣解带。
白露表情僵住,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奉先你来的不巧,妾身最近几日身子有些不太爽利。”
“啊?”杨义错愕。
怎么都金丹了,每个月还有那些事吗?不应该啊。
白露解释道:“修行上出了点岔子,奉先别多想。”
这样啊……
既然白露修行出了点岔子,杨义也不敢胡来,便关切道:“修行上出什么问题了?”
白露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妾身自己能解决,奉先不用担心。”
“若真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杨义神色严肃。
“知道啦。”白露点头,“真有事不会瞒你的。”
与白露说了一会儿话,杨义才离开。
再次返回洞府,杨义没急着去修行,而是在灵田谷中忙碌起来,借助这种方式,烦躁的心情慢慢得以平复。
他本以为终于可以开始修行,但真的开始之后,只坚持了不到半日便又恢复如初。
自己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杨义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情况是在从田家那边回来之后才出现的,杨义细细思量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自己去田家干什么来着?
是了,他是去找妖兽的,路过田家,然后受那田济川的邀请帮忙斩杀狸力。
那狸力实力不俗,而且精通土遁,他以飞剑重创,一路追击,终于在地下深处将之斩杀。
想到这里,杨义忽生出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
那种自己好像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缺了一块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感觉似曾相识……
此前跟童苏苏一起闯荡史道书世界的时候,便每每生出这种不协调的感觉。
不过那会儿是因为他魂入史道书世界,自身记忆被蒙昧的缘故。
那么现在呢?
是什么在影响记忆,自己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又是什么?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杨义默念,平复自身心境,同时收束自身心念,回想自己从田家回来后的种种。
渐渐地,他发现了两处疑点。
灵园里空缺的那一块区域,还有白露对自己的态度。
灵园为什么空缺了一块位置他不知道,但白露对自己的态度着实奇怪,按道理来说,自己主动去找她,这女人应该欢天喜地才对,怎么也不应该以什么身子不爽利的由头打发了自己。
她一个金丹修士,又没有受伤的痕迹,身子哪来的不爽利?
虽有发现,可终究只是疑点。
接下来数日,杨义整日里除了在千雪福地闲逛找人聊天,便是在灵田谷中忙碌。
不去深思,不去多想,只看只做。
数日下来,他终于有所察觉。
玄灵洞府中,两人一番闲谈之后,小玄灵脸色红红的,低着头:“杨大哥,时到今日,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情谊吗?”
杨义看着她,抬手将她的柔荑握住,正色道:“我自然知晓。”
小玄灵抬头,眸光中盈满了欢喜,轻轻道:“杨大哥……”
杨义微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不用说,杨大哥回头会给你个交代。”
这般说着便站起身来,在玄灵费解的注视下走出洞府,身形冲天而起!
闪瞬来至千丈高空,他俯瞰下方,整个千雪福地映入视野,心中念头转动:已经好长时间没见童苏苏了,该去看看她了。
取出凰千雪的玉佩,灌入灵力,激发玉佩之能,门户洞开。
他一步踏入其中,身形消失不见。
再现身时,已在一座洞府内,有人听到动静朝这边赶赴,他转头望去,对上一张不太熟悉的脸庞。
赫然是童苏苏的侍女知意。
“杨奉先?”知意讶然地望着他,旋即又转身跑出去,口中叫道:“小姐,杨奉先过来看你了。”
外间又是一阵脚步的错乱声,两息后,童小妞的身影撞进杨义的视野:“杨奉先你来啦?”
“呵……”杨义莫名地笑了,心情却沉重至极。
“你怎么这么笑?”童苏苏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杨义闭上眼,好几息才睁开,看着面前的人儿,徐徐开口道:“我能去的不是童苏苏的洞府,是我家小妹的洞府!所以,我眼前所见,皆为我心中所想对吧?”
正是因为在激发玉佩时,他想着来童苏苏这边,所以就真的来了!
所以他此番的情况跟上次进入史道书不一样,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他霍然睁眼,冷冷地看着面前娇憨的少女:“你到底是谁?”
少女歪头:“杨奉先你在说什么呀?”
剑鸣声响起时,杨义已身合剑光,人剑合一,杀掠而去,童苏苏似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杨义眸中的迟疑一闪而逝,动作反而愈发决然。
霎时间,房间内便全是闪烁的剑光。
待他重新站定身形,再抬眼望去时,童苏苏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在他方才那一轮全力以赴的强攻下,竟连头发都没被伤到一根。
她只是笑望着杨义,身子忽然扭曲,如一团阴影般化开。
一同化开的还是整间屋子,紧接着是整个天地。
杨义一下子来到了一片朦胧大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不但如此,便连自身神念都被压制在身侧一丈范围内。
“你居然能有所察觉。”缥缈的声音传入杨义耳中,四面八方,叫人难辨方位。
声音是个女子的声音,好似大梦方醒,有些惺忪的慵懒。
“幻术!”杨义眉眼一沉,事情果然跟他想的一样,他在不知不觉间中了人家的幻术,而且是极为厉害的幻术。
“我很好奇……”声音忽然近在咫尺,就好像是有人贴着杨义的耳边说话,杨义甚至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他反手一剑斩去,却是什么也没斩到。
“你区区筑基之身,到底是怎么察觉到的?”这次声音换在另一侧耳边了。
杨义再一剑,又斩在空处。
“别白费力气了,你连我在哪都找不到,还想伤我吗?”仿佛有人站在杨义面前,语气讥讽,面前的浓雾在翻滚间更是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可当杨义看过去的事后,雾气又散开。
他这次没再动手。
正如对方所说,他连对方在哪都找不到,无论怎么出手都无济于事。
略一沉吟,杨义道:“我曾魂入过史道书世界,记忆被封存,这几日的感觉与那次有些类似,便起了疑心。”
可以确定,对他施展幻术的人实力极强,对方若真想杀他的话,早就动手了,所以自己应该没有生命的危险。
可杨义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对自己施展幻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中的幻术。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此而已?”声音问道。
当然不是仅此而已,这几日时间他看似什么都没干,实际上是在做各种尝试,他本以为此番情况跟那次差不多,但尝试了之后才发现不是的。
无论是玄灵的忽然表白,又或者是他借助传送阵来到童苏苏洞府,都是他尝试的结果。
所见既所想,这明显是中了幻术的征兆。
施展幻术人不可能窥探到他的全部记忆,所以他在幻术中所遭遇的一切,其实都是他自己心中翻涌出来的念头。
施术之人,只是根据他的念头展现出了那些幻象。
而且施术之人一直在时刻关注他,根据他的念头调整幻境的内容。
最明显的证据便是白露的反应!
施术者大概不想看到一些不雅的画面,所以才给白露找了个借口,打发了杨义。
“敢问这位道友,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杨义沉声询问。
“没有啊。”飘忽的声音响起。
“既没有得罪之处,你为何要对我施展幻术?”杨义费解。
“因为无聊啊。”声音回道。
杨义额头青筋一跳,因为无聊,所以就对自己施展幻术?
“道友什么时候动的手?”
“你既这般能耐,不如自己想想?”
我想的明白还问你?
“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杨义再问道。
“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你忘记什么了呢?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免得你说我以大欺小,你若能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我就解开幻术!”
“当真?”
“自然!”
“一言为定!”
“那你好好想,什么时候想到了就喊我一声!”声音说完之后便消失不见了,四周翻涌的雾气也沉静下来。
站的大雾之中,杨义定下心神,所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这应该是个关键!
那未知的强者弄出这么个幻术出来,让自己沉溺其中,还定下那样的约定,杨义有理由推测,如果自己想起忘记的事,便有机会破开这个幻术。
他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
童苏苏从琼华洞天跑来找自己,给千雪福地传达了琼华真君的命令。
韩昂带队出发,前往琼华。
自己闭关修行,农家一脉晋升筑基九层,感悟法仪。
小荷等人找出了藏宝地。
自己则出发寻宝……想到这里,杨义忽然眉头一皱。
有些不太对,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又出现了。
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中幻术的时间点应该不会太久,问题就出在自己出发寻宝之后。
按下心头疑惑,继续顺着时间线捋下去。
遇到田济川,受他委托斩杀妖兽狸力,当时田家众人出了族地便遭遇狸力的袭杀,他一剑斩出重创了狸力,后者遁地而走,自己则紧追不舍……
有些东西真的不能深思,平时没怎么在意,可一旦深思处处都是破绽。
他没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追击到狸力,然后将它斩杀的!
狸力的尸体好像凭空到了他手上。
要知道狸力这种妖兽最擅土遁,而且实力极强,哪怕自己是农家,在土遁上的造诣也绝比不过对方。
就算真的重创了它,在地下那种环境,自己真的能杀掉它吗?
这本是一个很明显的破绽,正常情况下是个人都能察觉,但在幻术的影响下,自己竟下意识地回避了对这个破绽的审视。
所以……狸力不是自己杀的?
自己身边当时有个帮手?
一念至此,杨义悚然一惊。
这就能解释他刚才想起自己从福地出发寻宝时有些不太对劲的感觉了,因为如果他的推断正确,那从福地出发的时候,自己就不是一个人!
是谁?
自己把谁给忘记了?
一个模糊又朦胧的身影忽然自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想仔细看,却看不真切。
杨义伸手扶额,脑子有些发疼的感觉,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用思过度,而是受到幻术影响而缺失的记忆正在复苏的迹象。
虽头疼欲裂,却精神大振!
“我在自己的洞府!”他徐徐开口。
四周沉静的雾气忽然翻涌,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自己的洞府之中,转头望去,这就是自己的房间,外面传来小荷和朝云暮雨的说笑声。
他迈步走出,迅速来到灵园的位置,望着那空缺的区域。
这个之前就发现的疑点绝对是个关键!
极有可能跟自己忘记的那个人有关。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跟自己的灵园扯上关系?对方也是一位农家?
望着那空缺的位置,脑海中那朦胧的身影又出现了……
杨义屏气凝神想要看个真切,却始终隔了一层。
头疼的越发厉害了,已经严重影响了思考。
他大口呼吸,平复心情,不做深度的思量,终于慢慢缓过来。
这样想下去不行,幻术的施法者实力很强,她不知因为什么目的,有意掩藏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除非自己能打破她的幻术,否则这样硬想是想不起来的。
杨义转换思路。
可以确定,那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因为那种心中少了一块的感觉作不了假,非重要之人,不至于让自己生出这样的感觉。
既然很重要,那这洞府内肯定有对方生活过的痕迹!
想到这里,杨义眼前一亮,立刻在洞府内搜索起来,若是能找到什么跟那个人有关的东西,说不定能联想到一些什么。
可让他失望的是,他找来找去,竟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发现。
不急不急,洞府内找不到线索,那就看看自己的储物袋,既是重要的人,那么肯定一起生活过不短的时间,自己的储物袋说不定有别人留下的东西。
他的储物袋很多,大多都收在脑海的金光包裹中,留在身上的那个只放着平日生活修行所需。
一一查探,好东西不少,其中有些东西杨义甚至都想不出来历,不过大多数他都知道从何而来。
比如那气海果……
上品的已经用完了,下品的也交给小妹和玄灵了,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些中品的。
这是小哭包老六当初给他的,以后再遇到什么可以培养的人才,便可以给对方服下。
比如几件法宝……
都是上次在南平谷大战时缴获的,基本是破碎的防护型法宝,杨义准备等自己金丹了再修补。
再比如……
杨义神色一怔,目光转向那些中品气海果。
小哭包老六给的,老六是婆娑禅木,远超筑基的存在,受那封印的残尸影响,常年处于沉寂状态。
自己与小妹当时为何能将他唤醒,还得了他诸多馈赠?
他为什么是老六?
各种念头转过时,脑海中那朦胧的身影逐渐有清晰的迹象,比之前更猛烈的疼痛感传来。
杨义只觉自己的神念都有要被撕裂。
而在这种疼痛感中,他终于发现了神念上的一点异常。
那是幻术的根源所在!
到了这时,他哪还不知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愈发专注地朝那朦胧身影望去,意图瞧个真切。
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