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复仇
巴青山林东北,一座荒废许久,已经要被荒草淹没的小院中。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正铺着一张草席,两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汉子正于草席之上盘踞,短褂微敞,沾着泥草的鞋被扔在一旁。
“天杠,老子开张天牌,怎么样?!”
随着一阵猖狂大笑传来,居右边的黑脸汉子咧着嘴,手中磨的发亮的牌九摊开,六六,六六。
“我就说了,输你那么多次,今晚必定翻身。”
黑脸汉子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朝着两人之间那堆碎银子摸了过去。
见此一幕,对面那尖嘴猴腮的汉子瞬间眼眸犀利,一把按住对方的手:“不行,这次不算,松手。”
“你这狗日的,到底玩得起玩不起?老子先前输你那么多次,也没说悔牌啊。”
“怎么玩不起?都说了刚才那一把是试的,现在才叫开始。”
“干你娘的,你说的明明是人话,怎么听着像狗叫一样?”
“咣当——!!”
正当两人不断争执之际,一声巨响传来,瞬间让两人心中一颤。
这院子早就没人住了,两扇院门年久失修,内部已腐朽的不行,此时随着这一股气劲穿堂,门板直接四分五裂,狠狠砸在了草席之前,掀起一片尘土,灌了两人一嘴。
呸呸呸!
两人一边往外喷吐,一边抬头看去,就见黑漆漆的门洞间,两道身影凭空闪现。
一个穿着公子衫,提着灵灯静站于右后方,另一个则虎背熊腰,看上去威猛十足,漆黑的长衫外还套了一层皮甲,站在前面,威压阵阵,令夜风都为之低伏。
见此一幕,正在耍牌的两人立刻起身,毕恭毕敬地跪地匍匐:“含怨自苦,徒损元躯,隐忍束心,永困尘途,莫拘仁善,毋避杀伐,随心而行,方证真吾。”
“起来吧。”
“吴副统领,邓执事,您二位来了……”
敕勒教白旗副统领吴雄闻言垂眸:“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二位的雅兴了?”
两位汉子拱手立刻赔笑:“吴副统领言重了,只是这山间实在无趣,我兄弟俩生怕因为犯困耽误了教中大事,只能以此作乐,强打精神,还请统领见谅。”
吴雄闻言凝眸,朝着四方打量一圈:“不是说找到那个道门弟子了,人呢?”
“回统领,那个小子还在山里。”
“你确定?”
“当然确定,月魄山林之事后,我们就开始让暮云城中的暗线在道门附近监视着,亲眼见他坐上了去青云城的朱雀,而后就立刻传讯那里的教徒蹲守,一直盯他盯到了午阳城。”
“然后呢?”
“然后他就进了千重谷,我们没有引坠,无法入内,于是就没有打草惊蛇,一直派人在旁边守着,今日总算见他从里面出来了,阿文和阿森正在跟着,他们先前已经回禀过一次,说还在山里。”
闻听此言,吴雄轻轻点头。
数月之前,他们随圣女突袭南崇别院,随后入月魄山林,打算按照计划,在兽潮的掩护之下撤离,没想到却在林中撞到了一个道门弟子。
圣女出于谨慎,叫他派人前去将人杀掉,于是他就派了座下的王岩和褚秀前往。
一个五品一个七品,去杀另一个七品,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他们等了许久,两个人全都没有回来。
王岩和褚秀是他的部下,品性如何他当然清楚。
那是敕勒教最为忠诚的教徒,这样的教徒没有回来,就只能说明他们死在了那里。
而当时林中又没有别人,杀掉他们的就只能是那个七品的道门弟子。
一个七品能够杀掉一个五品和另一个七品,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敕勒教死了人。
他们是圣教,所有教徒都亲如一家,团结有序,相互帮扶。
如今有人身死,此仇若是不报,教中亲众岂能允许?
更关键的是,王岩刚刚获赐了《绝血真经》。
那部法门里虽然没有血祭坛这样的绝密,却也隐藏了一部分秘密,绝不能流传在外。
于是在离开月魄山林之后,圣女便将那人画像,安排他启动暗线寻找,要将其血祭英灵。
此刻,他们终于得到了那个道门弟子所处的位置。
“你们既然已经早就得知了他的位置,为何不赶紧动手,还等他来到灵州?”
就在此时,跟在吴雄旁边的邓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阴恻恻的。
黑脸汉子听后立刻拱手:“邓执事应该也清楚,前些时日的大衍一直在倾尽全力追捕咱们的教徒,光是盯梢一事就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如果再动手,恐会暴露。”
“老三说的对,我们不怕暴露,但若是因此牵连出其他教众就不好了,而且那小子确实有点儿邪门……”瘦脸的汉子念念有词,“他明明未到炼神境,却好像能看到灵气一样,我们兄弟此行一路险些暴露,最关键的是,他竟然只用了三十二日就闯过了千重谷,王岩兄死在他手里,怕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品级低微,自然不敢强行动手。”
邓先瞬间眯起眼睛:“你们两个狗东西,竟然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见此一幕,吴雄轻轻转眸:“邓执事不必如此动怒,这不怪他们,那小子确实有些古怪,当日我们随圣女进入月魄山里,林中雾气弥漫,他一个七品,没有神念,却能发现我们的位置,应该是有什么绝妙的法器或是符箓,不提前打草惊蛇也是对的。”
黑脸汉子听到统领为他们说话立刻点头:“是啊统领,我们在暮云城的暗线就曾禀报过,说只要吐纳,必会引来那人的转头凝视,而且他还多次换路,看上去谨慎的很。”
邓先忍不住眉心一皱:“竟有此事,听起来还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吴雄听后大笑一声,声音之中满是霸气与不屑:“虽说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做事确实需要谨慎,但你一个三品境,我一个二品境,对待一个低品境的修行者,根本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何需多虑。”
邓先闻声拱手:“统领所言极是。”
吴雄听罢,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汉子:“带路吧,本统领亲自去将他抓来,血祭我教众亡魂。”
“遵命!”
两个汉子立马从草席上起身,然后将自己那沾满了泥土的鞋穿在脚上,带着吴雄和邓先二人出门进山。
巴青山林西侧的荒林没有草药生长,所以也从来没有人来过,放眼望去都是最为原始的状态,没有山路,他们又怕对方会发现灵气波动,所以黑脸与瘦脸走的颇为艰难。
不过好就好在沿途有留下盯梢的教徒放置的标记,不至于让他们在这山中迷失方向。
而与他们相反的,这是那位吴副统领与那位邓执事,吐息之间身影狂闪,脚步不动却仍能紧随,神异无比。
而随着他们翻山越岭,远处的草丛之中逐渐有两个身影显露出来。
“阿森,情况如何?”
听闻身后动静,两人负责盯梢的教徒立刻起身,匆匆而来:“见过吴副统领,见过邓执事,那小子就在前面的山脊上。”
吴雄听后点头,而后张口又问:“他在林中做什么?”
“我们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太过接近,但之前瞄过两眼,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没做。”
“什么叫什么都没做?”
“就是什么都没做。”
“带我去。”
阴暗森林,雾气深重。
随着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敕勒教的六人在山林之中不断穿梭。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了,天色没有那般粘稠的浓黑,借着月光,人是可以隐约视物的。
而随着他们沿山脊而上,逐渐来到高处,四下观察的目光逐渐有了焦点。
正如那两个盯梢教徒所说的那样,萧锦年此时正在山林深处。
更与描述一致是,他的确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半躺在地上,背后靠着一棵参天大树,眼睛紧紧闭合,头颅歪向右边的肩膀,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