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笔杆子
“喂，你给谁打电话呢？这么久？”
“王晶花。”
“她？……她找你做什么？”
“别哥，你现在在单位么？”
“嗯，办公室午休呢。刚才我问了下，你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我估计可能也就这两天，估计省里也在忙寻根项目的事情。但确实没消息……”
“我好像知道主任为什么喊我回去了。”
“为什么？”
“是这样的……”
捂着嘴巴，把王晶花这通电话的大概内容复述了一下后，别言那边眉头皱了起来。
他已经把枕头从沙发上收了起来，坐回了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中新网是吧？”
“对。”
“你等下，我看看。”
于是，电话那边迎来了一分多钟的沉默。
而就在前面开车的司机不停的用后视镜打量李木这个乘客，纳闷这人到底是干嘛的，怎么上车就开始电话打起来没完，漫游费得多贵的时候，别言那边说道：
“咱们没登这个消息。”
“对，我问王晶花，她也说咱们没登。别哥……这正常么？”
“当然不正常。”
用鼠标滚轮上上下下的看着这条新闻，别言说道：
“咱们的消息向来可以说是最快的之一，更何况这消息是从广州这边发的。燕京那边疏忽也就算了，消息都传到本地了，咱们的人怎么可能没接到风声？……你等会儿，我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好的。”
而李木这一等，就是接近二十分钟。
当听到了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时，都不用他说，司机自然而然的加大了音乐音量。
“喂，别哥。”
“嗯……问清楚了。这消息，昨天郑通群就看到了，想要转载，但……主任那边没通过。”
“……”
作为记者，同行、同行业单位之间的转载消息，属于互通有无的一环，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通常情况下，记者想转载消息，在正规手续的规定下，要书面发出请求到该单位，接着由单位通知撰稿人，得到撰稿人同意后，商量费用，最后达成协议。
注意，这是书面规定。
它规定得很正规化，诸如“您好，我是南都报文体部记者XX，想要转载贵报关于XX报道，可以么”的标准话术，再到手续是一整套的。
人家同意后，你才能打书面申请，发过去，确认，最后登报。
很麻烦。
但实际上呢？
比如李木想要转载一篇新闻，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他看到了新闻，想要转载，那么就直接把这篇新闻送到部门主任那，对周龙说：
“主任，看到了XX报一篇新闻，我想要转载，这是内容，您看下。”
周龙看完，觉得没问题后，就会对李木说：
“嗯，可以，去跟编辑确认版面吧。”
报纸的版面，其实就是转载价格。
如果是一般的非头条内容，那么通常情况下，一篇报道，在同行转载期间，价值也就是百元左右。甚至有的小新闻不过几十块，记者同行们有些人都会不要钱，就相当于落个人情了，以后拿来用。
唯一的要求，就是开头必须点明：“由《XX报》转载”，证明这篇稿子是转载来的。同时也要在标题，或者尾部注明“原作者XX，转载XX”，证明这是人家的文章，你只是转载。
而如果是那种头版头条的文章，价格就会贵一些，就比如《四小花旦》的文章，被放到了娱乐头版后，别的报社要转载，给的价格就高一些，通常在一千元左右。但同样的，手续会相对正规一些。
百来块的新闻，还不至于那么繁琐。
大家的效率也都是金钱嘛。
但……只要是转载文章，无论新闻大小，都必须要过部门主任这一环。
这是肯定的。
如果主任觉得这新闻没什么价值，不给你过，你就没法提交到编辑部那边。
所以……这新闻，按照别言的意思，并不是《南都报》反应慢。
而是被周龙给“否”了。
“说起来……别哥，上次陈容请我吃饭，不也提了么，说她们和周主任早就认识。”
“……”
这次轮到别言不吭声了。
而沉默了一会儿后，别言问道：
“你已经往回走了？”
“嗯，已经上高速了。”
“呼……”
老大哥那边呼吸声重了一些。
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小李，趙薇这件事，不小。这其中涉及到民族情绪。”
“我觉得也是。别哥，我倒现在都想不通她到底怎么想的，才会穿这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雷的衣服。”
“你想这些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出了……王晶花通知完你，还说了什么没？”
“说了，大概意思就是替我担心，觉得我刚把她评为四小花旦，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搞不好会被人说识人不明……其实是在提醒我考虑止损。或者……搞不好她那边也在琢磨，怎么说动我，让我把趙薇给踢出去。”
“踢出去也没意义，你当时票选的时候，可没这档子事。但确实，如果能踢出去，她要是能塞进来一个……哈哈，搞不好冰冰就上来了。”
“可别，这件事谁顶上来，都得被趙薇的影迷抓着骂。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会让她做。”
“唔，那也对……但，我要是她，搞不好这事情就在背后开始推波助澜了。”
李木一愣，眉头微皱的说道：
“啥意思？逼宫我？”
“或许呗。但她如果做，也绝对不会让你知道……而这件事一旦成了火，野火燎原的时候，你也看不到到底是它自燃的，还是有人在天上洒了一片汽油，对吧？娱乐圈这些人，心一个比一个脏，你死了，倒下了，才能空出来大片空地，好让另外一棵树再种上去。位置就这么多，蛋糕就这么大，下面人可都等着盼着上面的犯错误呢。”
“这我倒不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主任找我。别哥，他万一让我给趙薇解释……该咋办？”
“……”
这下，别言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知道，周龙能拦住这篇报道，那么就绝对能做出来为趙薇开脱的事情。
当然了，所谓的“开脱”不见得是替趙薇辩护。
新闻报道想要给一个人“脱罪”，花活可太多了。
最简单的例子：
“趙薇只是年轻无知，她有什么错？”
“趙薇也不想拍，这一切都是《时装》安排的。他们的人思想觉悟有问题。”
“抛开事实不谈，《时装》的人难道就没错么？”
祸水东引，枉顾事实，颠倒黑白，年少无知……
想给一个人开脱，办法可太多了。
甚至最不济，也能把趙薇这件事的定义，从民族情绪中脱离出来，变成她的个人操作。
这样只需要牺牲趙薇，至少《时装》杂志还能保全呢。
你瞧，这就是笔杆子的能耐。
祸水东引完，等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把这事情给忘记了，然后再找个机会夸一夸，吹一吹，这人保不齐又活了。
“你有什么想法么？”
“实话，有。这事情怎么着都是趙薇不对，也特么怪我，冰冰前两天在深城，我天天跑通勤，再加上她天天抱着我那电脑玩游戏，我就没上网。并且《时装》这杂志，2号发刊当天，我拿到后就给她了。她也没看……要是早知道这事……”
“咋的？你还能绕过主任啊？”
“……”
这下，李木没话了。
是啊，只要有新闻，肯定绕不过部门主任的。
毕竟文体部的所有新闻，过了主编那一环后，部门主任也是要检查的。
“别哥，那万一主任要真的……我该咋办？”
“不办。我不是说了么，这件事涉及民族情绪，他要真让你站出来，那就是让你死呢。”
“行，那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
“对啊，嘿嘿……哥，要真是这样，那我就得远走高飞了。快给弟弟一条活路吧。”
“哈~你啊。咋的？怂了？”
“不怂，这种大义之事，肯定是揉不得沙子的。不是得往最坏处想么？”
“嗯……没事，先回来，看看情况再说。”
“好。”
有老大哥这句话，李木心里瞬间就踏实了。
电话挂断，他揉了揉被音乐吵闹到有些发胀的耳朵。
“师傅，小点声，我睡会儿。”
“好的，老板。”
见这位说话就捂嘴的老板终于打完电话，司机也松了口气。
别说老板了，他也觉得吵闹。
于是，就在这相对安静的车厢中，李木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在迷糊与清醒之间，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最后，在夕阳西下中，六点多不到七点，他抵达了单位门口。
看着已经下班，大门都关了的单位，他对传达室的值班大爷摆摆手表示不进去后，拨通了周龙的电话：
“喂，主任，我回来了，现在在单位门口。”
“哦？回来了？刚好，我给你个地址，你过来吧。”
“……好的。”
很快，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巧了不是？
这地址，他去过。
王晶花第一次请客吃饭的那个饭店。
李木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