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绝非一般人
从红梅服装店离开，顾岩回到燕京饭店门前候车。
尿意袭来，他进饭店放了个水，刚从正门出来，就瞧见一个身姿婀娜的背影，正站在一辆出租车前。
竟然是一个多月没照面的上官雪。
顾岩喊道：“诶，上官雪！”
不料，上官雪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立马拉开车门上了车，动作出乎寻常的快捷，与往日里的优雅淡然完全不同。
隔着老远，顾岩甚至能看见她脸上慌张的表情。
“师傅，快开车！快开车！”
与此同时，坐在车上的上官雪脸色惶急，早就将之前“再见面打爆他狗头”的誓言忘在了脑后，只剩下再遇人生污点见证者的无地自容。
她不断地催着司机开车。
坐在驾驶位的李建国一脸无奈，“女士，您好歹说个地方吧？”
上官雪脱口而出，“外交服务局大院。”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顾岩笑着摇了摇头。
“见着我跟见着鬼一样，至于的嘛？”
临近下班，顾岩回到车队，胡涛告诉他，下午有个叫董洵的小伙子来找他，约他晚上去西四同和居吃饭。
顾岩眉间露出淡淡喜色，看来是承包的事有着落了。
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
傍晚五点半左右，他如约来到同和居，董洵已经等在了这里。
一见面，他就兴奋地告诉顾岩，旧车翻新承包的事，他已经跟管理局里三产公司的董经理汇报过了，董经理原则上同意了这件事。
“董经理？”顾岩看向董洵。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董经理是我姑。”
顾岩笑骂道：“那你那天跟我装个屁！还‘回去问问’，等得我都想换家单位试试了。”
“这事我真冤枉，前些天我姑跑琼南去了，公司的事没人做主啊！”董洵叫屈道。
“去琼南？搞汽车？”
“顾哥你也知道？”
“听朋友说过，那边的汽车现在能出岛了。”
“是，我姑去那边搞了两辆日产的子弹头给局里做接待用，你都猜不到多少钱。”
顾岩一听这个采购数量，他就知道这些车至少是三手起步，他神色淡然地问：“八万一辆？”
董洵不禁讶然，“顾哥，你连这都知道？差不多，八万五一辆。”
“贵了。算上乱七八糟的税费，子弹头的进价也就六七千美元，正常七万差不多就能拿下来。你姑找的什么关系？”
“哎呦！”董洵一拍大腿，又说：“是我姑的一个同学，现在在羊城一家国企工作，说他们公司从琼南拿到了一批车。”
顾岩点头，“那难怪了。”
董洵问，“顾哥，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也没什么复杂的东西。琼南那边要进汽车，一得要批文、二得要外汇。
政府有批文，但没钱，就得找有外汇的。
谁有外汇？
要么银行，要么是那些有外汇的国营企业，有些国企没外汇，还想分一道羹，怎么办？
套汇。
一比四、一比五，比例滚着翻儿的往上涨，再到你们手里，能不贵吗？”
原来其中还有这些门道，听完了顾岩的解释，董洵叹服不已，内心对他更多了几分敬畏。
当晚吃过饭，顾岩去月坛北街找了何向兵。
第二天他带着何向兵出现在朝阳区护国寺街125号——市二轻局的办公地。
董洵一早等在大门口，一见顾岩便朝他招手。
跟门卫打过招呼，董洵先带顾岩二人去看了那两辆被扔在后院角落里的老爷车。
一辆沪上760a，一辆燕京212，都是13年的车龄，也都是国内六七十年代的经典车型。
“嚯～不成样子了。”
顾岩一见这俩车的造型，发出一句感慨。
“所以我才说啊，你都不如再买两辆车了。”
“别说这些屁话，能买我不想买吗？”
顾岩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又打开机盖各处看看，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据董洵说，这两辆车只大修过一次，再翻新一次，跑起来完全没问题。
他又问何向兵，“怎么样？”
“得翻新了。不过这俩车有个好处，市面上的保有量很大，零件不难搞。”
何向兵的话和顾岩的想法不谋而合。
“能估个数吗？”顾岩问。
何向兵想了想，说：“没拆我也不敢说。但这俩车型的二手零件，小军那边囤了些，不够的从外面淘换，也不贵，2000块足够了。”
小军是何向兵在解体厂的小兄弟之一。
两人商量几句，顾岩心里有底了，对董洵说：“走，领我见见你们董经理。”
跟如今大多数国企的劳动服务公司一样，市二轻局三产公司承载着为局里解决职工子弟就业和创收的两项重任。
董洵的姑姑叫董乐华，年过四十，眉眼锋利，一脸精明相。
见了顾岩，倒是很客气。
前几天她才从琼南回来，董洵就找到她，说有个叫顾岩的朋友想承包局里那两辆废旧汽车跑出租。
那两辆车早已老旧不堪，要是能盘活，对局里也是件好事，当时她欣然答应，但并没有多重视。
直到昨天晚上董洵找到她家，把顾岩吃饭时交谈的内容告诉她，董月华顿时感到一阵懊恼。
同时，也对素未谋面的顾岩多了几分重视。
远在燕京，能对琼南的形势和市场如此了解。
这个顾岩，绝非一般人。
寒暄几句，双方进入了正题。
顾岩直接亮明了所有的条件，那两辆车的翻新由他来负责，不用二轻局花一分钱。
条件是翻新后的车辆必须承包给他三年，用来经营回本。
油料、维修、人工、年检、保险等所有费用也都由顾岩自己负责。
当然，利润也归顾岩，三产公司每月就赚个20元的管理费。
董月华听完顾岩的条件，摇了摇头，说道：“三年时间太长了，这两辆车翻新以后能跑几年？总不能你用完就报废，那我们图什么？
还有费用这一块，油料和人工我们可以承担，但相应的，你也要向公司上交利润。”
双方各有诉求，讨价还价之中，顾岩做出让步，将承包期改为两年，也答应了除管理费之外，再按20%上交利润作为承包费用。
但在用人这一块，他没有妥协，态度坚决。
“董经理，我明白您想给局里解决就业的心情。
但您也得理解我，我出钱修车，这两辆车少说也得大几千块钱。
赚钱只是其一，也是想为手底下兄弟谋个营生。
您总不能让我花钱，给你们二轻局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