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又大又圆的饼
几瓶进口化妆品加二手九成新的瑞士梅花345全自动手表,价值在400元左右,是顾岩目前为止送出过最贵的礼物。
当然,这钱肯定不是他自己出,最后还得落到程阿钊和周住全身上。
10台缝纫机外加配套的电动机,跟顾岩倒腾二手汽车指标不同。
二手汽车指标就在那里,不给你也得给别人。
他和何向兵给每个关键节点送点礼品,人家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大家你好我好。
可这10台缝纫机外加配套的电动机,是真真切切需要董月华丈夫手中的权力给行方便的。
程阿钊和周住全每人家里都有五六台缝纫机,当初为了这些缝纫机他们可没少花钱找门路,光是介绍费就花出去好几百。
10台缝纫机外加配套的电动机只需要花400块,对他们来说,性价比已经非常高了。
从轻工局家属院回到展览馆路,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顾岩才到楼下,就听有人叫他。
原来是吃过饭的袁大姐,正在楼下跟人闲聊。
寒暄两句,袁大姐埋怨道:“小顾,我听肖雅她妈说,你跟人家姑娘说你没看上她。有这回事吗?人家肖雅多好的条件啊!”
顾岩苦笑道:“袁大姐,我是没看上她不假,可肖雅她也没看上我。”
“谁说的?人家姑娘说,对你还挺满意的!”
哎我擦?
这娘们儿,不讲武德啊!
“她真这么说的?”
“真真儿!”
顾岩明白,肖雅之所以这么说,纯粹就是想给自己添点堵。
“那您就当是我没看上她吧。”
袁大姐叹着气说道:“唉,她那样的你都看不上,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要求也不高,长得漂亮点、性格好点,最好嘛,再有点文化。”顾岩笑嘻嘻地说。
袁大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叫不高?你当我是那天上的月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这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想三婚。”
一听顾岩打起苦情牌,袁大姐的气也消了。
“行吧行吧,以后我再给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再说。”
“您也别勉强,其实我现在一个人过也挺好。”
“那还能打一辈子光棍儿?”
聊过个人问题,袁大姐又说:“对了,你等会去我们家一趟,老刘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嘞。”
顾岩不知道刘凤云要找他聊什么,他猜可能是汽车采购的事,这件事怎么说他也有建言之功。
可惜他猜错了。
“领导!”
“来了?”刘凤云将顾岩让进屋,又说道:“先坐,我把手里这点事干完。”
他手里拿着榔头,正在敲椅子腿,看起来应该是椅子腿活动了。
“我来,我来!”
“你坐着就行了,两下就完事。”
刘凤云将搓好的木楔子塞进缝隙,捶了几下,他把椅子放正,晃了晃,又在上面坐着扭了几下,椅子纹丝不动。
“齐活!”
顾岩帮着扫了扫地,刘凤云洗了把手,擦着手问:“最近工作上有没有遇上什么困难?”
“没有。改制这段时间以来,同事们的工作热情高涨,业绩连攀新高,大家都很有干劲儿。”
“瞧瞧,当了几天的领导,就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刘凤云调侃道。
顾岩笑了笑,态度轻松,“这才证明了您领导有方嘛。”
“马屁少拍。前几天,人事部报上来一份名单,是关于合资公司干部调动的,我看你在上面。”
顾岩暗自唾弃,这个张素真,心眼儿估计还没针鼻儿那么大。
“张部长找我谈过,让我过去当个车队队长,我没同意。”
“哦?为什么?副队长变队长,算好事吧?”
“领导,老张拿我当傻子,您怎么也来这套?
要真是好事,他还用找人一个个谈话吗?他们家门槛儿都得被人踏破。”
刘凤云望着顾岩,没急着说话。
顾岩接着说:“其实这事吧,我是真无所谓,就是不想被人当傻子糊弄。”
“好话赖话都让你给说了。”
“您不信?”
“我不信。”刘凤云摇摇头,神色笃定。
顾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老登跟我玩激将法呢。
“不信就不信呗。”
他往椅子上一靠,浑不在意。
见顾岩没上钩,刘凤云只得说道:“老张也是为了工作,你不要有情绪。你的名字,我已经从名单上划掉了。”
顾岩意外地看过去。
他并不认为自己一个车队副队长的调动值得刘凤云这个公司经理重视到需要单独谈话的地步。
“你去合资公司当个车队队长,说是升职,其实对你的未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想不想换一个更大的舞台?”
刘凤云的语气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更大的舞台?什么叫更大的舞台?”
“青联社,你了解吧?”刘凤云问。
青联社,全名叫青年服务联社,是首汽为了解决公司子弟就业于82年专门成立的机构。
自办有月坛旅馆、二里沟旅馆、会城门旅馆、前门知青旅游点、北华综合服务社、六里桥修理厂等7个小集体。
除此之外,还管辖了公司下属各实体单位主办的8个集体制知青修理厂、销售点和旅店。
听起来规模不小,实际也是如此,联社共辖集体制职工332人。
放在首汽当中,是除了三个车场之外,职工规模最大的。
可惜的是,就是这么一家规模以上的单位,竟然连年亏损。
顾岩挪了挪屁股,“您就说什么事吧?”
“想不想过去当个主任?”
青联社名义上跟各车场、公司平级,从公司内部级别来说,顾岩去了属于连跳好几级。
但他摇了摇头,心道老刘比张素真还不讲究。
去合资公司哪怕以后的晋升机会没了,好歹是提了半级,待遇也上去了。
可青联社那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是发配边疆,工资关系一道转过去,以后就是集体工了。
从全民工到集体工,从此以后跟知青们一个待遇,堪比雷某从副省级降到副处级。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刘凤云见顾岩只摇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小顾啊,你可千万别觉得我这是要把你发配出去。”
可能是察觉到顾岩的抵触情绪,刘凤云站起身,给顾岩倒了杯茶水,开始搞礼贤下士这一套。
“青联社的情况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摊子铺得很大,但都没什么竞争力可言,经营状况嘛,也就那么回事。
这次公司体制改革,我跟几位同志讨论过几次,大家一致认为,我们必须要改变现状。
有的同志认为,应该把青联社改为劳动服务公司,赢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但只靠换名头,就能解决问题吗?
青联社现在是一个沉重的包袱,一直在靠公司输血,可公司能给它输一辈子血吗?
毕竟企业管理不是敲三家,谁的牌好,就紧着自家人先送走。
所以我考虑啊,还是要找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带头人,给予大力的支持。
争取让青联社发挥它该有的作用,带动青年就业,为公司创造更高的效益!”
刘凤云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到最后甚至是慷慨激昂。
可惜,顾岩却始终无动于衷。
领导给画的大饼又大又圆,可惜他胃口小,实在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