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漫天要价
“等以后政策真放开了，开出租确实是个好营生。
跑得勤快点，一辆车一个月两三千块钱不成问题。”刘凤云说。
顾岩觉得老刘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他总拿着国营单位的经营理念去衡量私营经济。
光是一个24小时人歇车不歇，单车营收就能翻个番，更何况还有绩效制度的鞭策。
三年后，承包模式推广开来，首都的出租车司机可都是月入过万的主儿。
2万7买辆大发，三个月就能回本。
刘凤云接着说：“不过，买车可不便宜。我听说，你现在倒腾二手车，那些车是上不了路的，还是得买新车，资金问题解决了吗？”
“还在攒钱。”
顾岩没说实话，他听出了刘凤云的弦外之音，似乎还没死心。
“这钱可不好攒啊！”
刘凤云感叹了一句，好像完全是在为顾岩发愁。
“是。”
“买一辆车，投入还是太大了，投入大，风险就高。
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个车祸或者被抢了……”
顾岩心道，开始吓唬人了是吧？
“那依您看……”顾岩装出担忧之色。
刘凤云图穷匕见，说道：“公司要是把几个小集体承包给你，你敢不敢干？搞承包总比你买车投入小，赚了钱你一样可以买车跑出租嘛。”
顾岩没想到刘凤云竟是这样的盘算。
公司要把小集体承包出去，他怎么没听着信儿？
“领导，您没开玩笑吧？公司什么时候有这政策了？”顾岩问。
刘凤云看着顾岩脸上的意外，不知为何，心中总算舒服了些。
“公司的决策还用告诉你？”刘凤云哼了一声。
顾岩讨了个没趣，静听下文。
“关于青联社的未来，这段时间大家讨论的一直非常激烈，大致是分为了两派。
一派是以我为代表的，认为公司应该下大力气整治青联社的不良风气。
再选个合适的带头人，给予一定的支持，让青联社尽快扭亏为盈，为公司创造效益……”
顾岩微微颔首，这思路其实没什么问题。
青联社背靠首汽这样的大型国企，说实现多少效益不容易，但要扭亏为盈，难度其实不算很大。
问题是……
“带头人！问题就在这个带头人身上。
老话讲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我物色了好一阵，人选倒是有几个。
可这帮人啊，要么是怕担责任，要么是怕影响自己的前途，没一个愿意顶上来的。”
刘凤云说到这里，怒其不争地叹息。
首汽今年改制，各场、部、实体公司都有空下来的位置，实事求是地说，青联社这个大坑，许多人确实是避之不及的。
宁愿待在原地不动，也不想去趟这个浑水。
顾岩也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刘凤云也不至于会想到他这个下面车队的副队长。
叹息过后，刘凤云整理好情绪，才接着说道：
“你啊，是我物色的最后一个人选了。要实在不行，就只能换条路子了。”
刘凤云口中的“换条路子”，就是企业承包。
这两年国内国有企业亏损比例越来越大，国企承包一直是个热门话题。
粤、鲁、皖等各省都有尝试性的动作，如盈亏包干、利润包干等形式还曾见诸报端。
但公有制是国之命脉，中央慎之又慎，始终未曾定调。
所谓“摸着石头过河”，除了学习那些先进的知识和经验，试错也是题中之义。
在今年年初，冀北出了个马胜利。
近两年造纸厂和许多老牌国企一样连年亏损，年初上级给石家庄造纸厂下达了17万的利润指标，上任不久的厂长却迟迟不敢承诺。
马胜利本是石家庄造纸厂的业务科长，他在厂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提出由他来承包造纸厂，年底上缴利润70万，工人工资翻倍。
这一大胆举动立刻轰动了石家庄，连市长都惊动了，还专门为马胜利组织了一场承包答辩会。
在答辩会上马胜利高谈阔论，成功地说服了市、厂两级领导。
才几个月的功夫，石家庄造纸厂的产品已经卖到了燕京，广受欢迎。
马胜利因此还上了几次报纸，成了大家讨论的改革典型。
石家庄造纸厂是全民制企业，上面的领导能同意承包，魄力不可谓不大。
青联社下面的都是集体制企业，与之相比，需要动的干戈就没那么大了。
而且，社会上有关于集体企业被承包出去的新闻已经屡见不鲜。
这也是为什么首汽的部分领导希望尝试承包的原因。
干好了，是他们锐意进取，有识人之明；干不好，是沉疴难起，大不了维持现状。
反正不需要担什么责任。
将首汽领导层关于承包的想法讲出来后，刘凤云问，“小顾，怎么样？想试试吗？”
顾岩沉默良久。
其实承包这条路子他早就在走了。
不管是红梅服装店的联营，还是二轻局劳服公司车队的出租车承包，其实本质上就是承包。
毕竟现在才1984年，个体或者说私营经济想要做大做强，暂时还离不开与国营企业的伴生。
让顾岩决定接受这枚橄榄枝的主要原因，不是为了给首汽和刘凤云解决难题，而是青联社旗下单位的经营范围。
旅馆、汽车零件销售点、修理厂。
除了旅馆，汽车零件销售点和修理厂，对他以后的生意都是有帮助的。
如果能承包下来，倒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领导，如果公司放开承包，我当然愿意试试，就是不知道条件……”
“条件好说，那几家单位的情况你也大概了解，这两年一直亏损。
只要能止损，适当的盈利就行。”
刘凤云这话有些模棱两可。
“青联社是个三百多号人的企业，而且组织架构松散、各自为政，要是都承包下来，我恐怕干不来。”顾岩说道。
听着顾岩这话，刘凤云不忧反喜。
既然开始讲条件了，证明他是真想接下这差事。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也是青联社始终发展不起来的症结所在。
小顾啊，冲你这个抓主要矛盾的能力，这事就应该你来干。”
刘凤云给顾岩戴了一顶高帽，顾岩却警惕起来。
“领导，您别捧我，这事真要办，也得公司把章程定下来。
要不，我心里可没底。”
刘凤云轻笑道：“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我回头就开会研究。不过咱们先得来个约定，青联社十几家小集体，你打算承包几家？”
“前门知青旅游点、紫竹院修理部、西四营业部。”
顾岩思路清晰，三家单位的名字脱口而出，让刘凤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早有准备。
但随即刘凤云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要不是顾岩拒绝当青联社的主任，他压根就不会提承包的事，顾岩总不可能未卜先知吧？
刘凤云果断摇头，“不行。”
顾岩所提的这几家单位由于地段原因，是青联社十几家小集体单位里为数不多的盈利单位。
这小子下手真够狠的，这是要把青联社的根儿都给拔了啊！
“你当公司是你家开的？公司要搞承包是为了盘活经济，让亏损的企业重回恢复活力，不是给你送福利。”
刘凤云的语气不善。
顾岩笑嘻嘻地说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是您让我开口，又不是我自己主动提的。”
“你要提就好好提。要是经营状况良好，公司还有必要搞承包嘛。
不然，我给你选。”
顾岩沉吟片刻，“那就紫竹院修理部、四环修理厂、首青配件门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