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立危墙之下
越到傍晚,什刹海越热闹。
在冰场的东南角和西北角,分别矗立着一个大木头架子,上面有探照灯给冰场照明。
下午五点,探照灯亮起。
什刹海周围都是居民区,光影黯淡,唯独冰场这里,灯火通明,俨然成了大舞台。
林薇和顾岩在冰场玩了一上午,早已过了兴奋的阶段,双腿已经感到一阵乏力。
“累了吧?”顾岩问。
“嗯,有点。”
“那去吃点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学校。我叫一下彦明,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晚上一起吃点。”
林薇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午李彦明见顾岩带着女朋友,就没打扰他们俩,回了体校。
顾岩提前知会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体校就坐落在什刹海西岸,顾岩走过去时,李彦明正在体校门房跟门卫侃大山。
“彦明,走吧,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都行,听你的。”
“别听我的,今儿你做主。”
“那……吃涮羊肉吧,我知道一家店。”
“行啊,走着,在什么地方?”
“珠市口西边的小胡同里,私人的买卖。”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两三分钟后,走到顾岩停车的地方,林薇正站在车旁。
“顾哥,这……”李彦明看着气派的雪铁龙,面露惊讶。
“先上车。”
顾岩拍了拍李彦明的肩膀。
上了车,李彦明坐在后座,四下看了看,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车子最后停在珠市口大街的路边,李彦明领着顾岩和林薇走进一条叫留学路的胡同。
涮肉馆就在胡同里,只有一间小平房,店里总共五张桌子,备料还占去了一桌。
一进屋,李彦明熟稔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金!”
“彦明,来了!坐。”
老板姓金,涮肉馆就叫老金涮肉。
菜单就卸载一块小小的白板上,种类稀少,就鲜羊肉、牛百叶、牛肚仁、白菜、冻豆腐、粉丝这几样,主食有烧饼和杂面。
“顾哥,有点简陋。”
李彦明说。
顾岩笑着摆摆手,“吃饭的地方,要那么豪华干什么,味道好最重要。”
入座点过菜,李彦明问道:“顾哥,你现在不开出租了?”
顾岩说:“偶尔也开,不过是给自己开,我现在自己承包了点小买卖。”
李彦明却觉得顾岩这话是在谦虚,雪铁龙都开上了,能是什么小买卖?
“你现在怎么样?”顾岩问。
“还那样。体校嘛,你也知道。
带那帮小兔崽子,说辛苦,有比咱更辛苦的,说不辛苦吧,也挺辛苦。
早出晚归,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他们什么时候出功,我都得跟着。”
顾岩调侃道:“那这么说,一身童子功没落下?”
李彦明苦笑着摇摇头,“你就别寒碜我了。”
他拍了拍腰间,“都一圈游泳圈了。”
说话间,火锅来了,菜品也一盘盘地端上。
“嗯,味道确实不赖。”
顾岩吃了一口肉,发出称赞。
老金的刀功精湛,肥瘦相间的羊肉薄如纸,呈刨花状,放在滚水中,几秒便熟了。
蘸上佐料,鲜香味美。
李彦明笑道:“有时候比赛得了奖,我就带两个小崽子来改善改善伙食。那点奖金,还不够他们塞肚皮的,我自己还得搭不少。”
“你现在成老吃家了。”
顾岩赞了一句,端起酒杯,和李彦明碰了一杯。
酒肉穿肠过,李彦明渐渐地放开了拘谨,怀念起那些意气飞扬的日子。
不知不觉地喝了半瓶酒,他脸色红润,带了两份醉意。
“唉,可惜啊,现在大家伙都长大了,各奔天涯。”
“建军你还有联系没?听说从云南离婚回来了。”
“以前跟你不对付那个大勇你还记得吧?现在在王府井卖烤白薯呢。”
“卫国现在在部队,听说都快提营长了,他算咱们这拨人里混得最好的了,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
李彦明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与故人,最后感慨道:“我算看明白了。什么人,什么命。当爹的是将军,当儿子的肯定不能是大头兵。像咱们这些胡同孩子,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出名堂。”
大约是被社会毒打惨了,李彦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顾岩那辆雪铁龙,补充道:“不过顾哥你不一样。咱们这拨人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一顿饭,顾岩说得多、听得少,他自然看得出来,李彦明过得并不如意。
只是他的雪铁龙就停在街上,不管说什么,李彦明只怕都听得不顺耳。
酒足饭饱,李彦明已经半醉,顾岩付过钱,将他扶上车,送回了家。
他家就住在煤市街,离着不远。
顾岩扶着他走进取灯胡同,敲响民房的房门,开门的是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女人。
一见李彦明的醉态,满脸嫌弃,“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高兴!”李彦明揽着顾岩的肩膀,“我朋友顾哥,现在是大老板了!”
女人冲顾岩点了点头,扶着李彦明进屋。
“彦明,你好好休息吧,以后有时间再聚。”
李彦明挥挥手,“好,顾哥,有空我去找你玩。”
“顾哥,辛苦您了,喝点水吧。”女人挽留顾岩道。
“不用了,外面还有人等着我。”
顾岩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女人端着茶水走进屋,本来醉卧在炕上的李彦明正睁着眼睛,怔怔望着窗户。
“哎呦,你吓我一跳!”
女人抱怨了一句,递出茶水,又问:“那人谁啊?”
李彦明将茶水一饮而尽,“不说了嘛,朋友。”
“你说他是大老板。”
“可不是大老板嘛,开着几十万的法国车。”李彦明幽幽道。
女人闻言咋舌。
“那么有钱?你不说你们这茬朋友,都混得不怎么样嘛?”
“是啊。”李彦明轻叹一声,“可他是个例外。从我认识他那阵,我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女人撇撇嘴,“你可得了吧,又来你的马后炮。”
被女人拆台,李彦明面露难堪。
“你懂个屁!”
“你懂,就你懂!”
夫妻俩拌起嘴,你一句,我一句。
夜色如墨,雪铁龙行驶在路上。
林薇突然问:“那个李彦明讲的,都是真的吗?你以前那么厉害呢?”
顾岩笑了笑,“半真半假。人嘛,都会不自觉地美化记忆。”
林薇品味着这句话,夸奖道:“有道理。”
“那这么说,他也不是无的放矢。”她微微侧探着身,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崇拜之意,“那你下午还给那几个男孩道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俗点说,就是瓷器不与瓦器碰。
我身边陪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去跟他们置气,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林薇被顾岩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她不禁又想起下午对峙时,顾岩对她的称呼,脸颊微微发热。
不经意间,雪铁龙停在了学校门口。
两人下车,顾岩从后备箱拿出林薇下午穿的冰鞋和冰刀。
“干嘛?”
“送你啊,你这尺码难不成留给我穿?”
林薇并不想收,每次她和顾岩出去,都是由顾岩付钱,这让她很不好意思。
“你要是不要,我就送给别人了。”顾岩威胁说。
林薇一把抢过东西,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我走了,你回去慢点开。”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