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就差住厕所了
顾岩便将自己承包月坛旅店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蒋天阔听完之后总结道:“你承包了你们单位亏损的小集体,想扩大经营,搞个出租车队,但现在卡在控办那。
得有个让控办不得不批准你们买车的理由,所以你想找我报道一下你们月坛旅店,让你们出个名。”
顾岩点头,“没错。”
蒋天阔沉吟片刻,说道:“如今上面鼓励企业承包,你承包亏损集体企业,扭亏为盈,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采访事由。”
顾岩提醒道:“蒋哥,我觉得采访的重点可以放在解决就业这个问题上。
我们旅店现在已经为社会提供了三十多个就业岗位,如果算上我承包的其它企业,就有七十多个。
未来我有信心,可以为我们燕京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我知道我解决的就业对于整个燕京市来说微不足道,但就业是保民生、维持社会稳定最重要的因素,也是我们搞承包、盘活企业最重要的目的。
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听着顾岩的话,蒋天阔露出意外之色,笑吟吟地调侃道:“小顾,你这个觉悟可以啊!”
他当然知道顾岩的话是在唱高调,但人家是实打实地做出了成绩的,高调点又怎么了。
半年前顾岩当街勇斗歹徒、解救外宾是他采访的,那时候顾岩就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现在顾岩主动上门求助,虽然是带着私心,但仔细分析顾岩的做法,
国营企业甩开了亏损的包袱,有能力的年轻人得到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亏损企业被盘活,职工们待遇提高,待业青年们有了出路,国家获得利税,政府也少了烦恼……
蒋天阔越想越觉得顾岩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样的好人好事不报道,还报道什么?
“嗐,其实我觉悟也没那么高,我就是觉得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顾岩说。
蒋天阔颔首,欣赏地看着顾岩,“不错,确实是一举多得。行,采访的事我可以答应你。”
“太好了!”顾岩端起茶杯,“蒋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蒋天阔轻笑着和顾岩碰了一杯。
翌日上午,顾岩开着雪铁龙到报社门口接上蒋天阔。
一上车,蒋天阔调侃道:“小顾,你可以啊,连进口小轿车都开上了!”
“二手的,不值什么钱。”
这不也是为了方便嘛,您是不知道我手下那几个单位离得有多远。
我要骑着自行车,一天时间不用忙别的,全搭路上了。”
蒋天阔听顾岩说了他承包的那几家单位,倒不觉得顾岩这话是在夸张,反倒觉得很合理。
他整天在外面跑新闻,太明白“时间就是效率”这话的含金量了。
车子停在月坛旅店院里,顾岩引着蒋天阔走进旅店,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挂在旅店前厅墙上巨大的燕京地图。
上面甚至贴心地用各色彩笔画了公交、地铁路线,政府要地、观光景点、商圈也做了重点标注,看上去一目了然。
“来我们旅店住店的,几乎百分之百都是全国各地来燕京差旅、经商的朋友,绝大多数对燕京都不算熟悉。
这地图是我们特地准备的,方便大家出行。”顾岩介绍道。
蒋天阔看着地图不住点头,“这个办法好,你们这个想法考虑得周到。”
顾岩又说:“我们前台也有单独的燕京地图,就是要花钱,比在火车站买便宜点,毕竟有成本。”
一进门,月坛旅店就给蒋天阔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接着,顾岩先带他去办公室坐了坐,把王海霞介绍给蒋天阔,又让她简单介绍了旅店目前的情况。
“小顾,我看我们也别光坐在办公室里聊,我想在你们楼上楼下都转一转,你看可以吗?”
顾岩笑道:“我们求之不得呢,我带你……”
“不不,找个服务员带着我就行了,你们忙你们的。”
蒋天阔笃信“深入群众、调查研究”是当好记者的基本功,他虽然是顾岩请来的,但可不是抱着为顾岩唱赞歌的目的来的。
有顾岩陪着,这样的调查、采访不真实,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顾岩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蒋天阔的想法。
他轻松地说:“那我给你叫个人。”
两分钟后,客房组的许春玲被叫到顾岩办公室。
顾岩说道:“春玲,这位是《燕京日报》的蒋记者,今天来我们旅店采访,你负责接待一下。”
许春玲有些发懵,“谁?我?接待?”
“别愣着了,蒋记者就交给你了。他想去哪儿你就带他去哪儿,问什么就答什么。记住了吗?”
“哦。”
许春玲愣愣地答应,又愣愣地出了办公室,她转头看看蒋天阔,心里略微有些紧张。
她还是第一次见着活的记者呢!
“蒋记者,你想干嘛?”
听着许春玲的问话,蒋天阔哭笑不得。
他也看出来了,这姑娘脾气有点直。
顾岩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是安排了许春玲接待自己,这样的举动本身就说明了底气。
“你不用管我,平时干什么现在干什么就行,我就跟在你身边聊聊天。”
“光聊天?”
许春玲有些失望,记者不应该举着照相机夸夸夸一顿拍,再拿着话筒问问题吗?
“那你跟我走吧。”她说。
许春玲带着蒋天阔来到楼上,跟正在打扫走廊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她便接着忙工作。
客房组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维护客房和公区的卫生,再就是管理布草物资和设施保修。
许春玲工作认真负责,就是对待顾客的态度一直是个问题,所以王海霞让她管理物资,也算是人尽其才。
早上二楼陆续有十几名房客退房,许春玲推着车一间一间地送床单被罩,见两个同事忙不过来,她送完了又主动帮忙更换。
“你们每位客人退房就要重新换床单被罩吗?”蒋天阔问。
“一客一换,这是经理要求的。”
“卫生管理条例和旅店管理条例上,好像也是这么规定的。”
“规定是这么规定,可哪有人执行啊!也就是那些内部招待所和大饭店才这样。
您住过旅店就知道了,以前我们旅店的床单被罩十天半个月不换都是常事。”
蒋天阔乐了,“你们旅店以前这么差?”
“是啊,也不能说差,大家都一样。”
“那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现在?挺好,就是太累了。”
“怎么个累法?”
许春玲抖着床单,“您看着这床单被罩,楼上楼下四五百套,我们平均两天就得换一次,还得打扫房间,您说累不累?
窗台上有点灰都不行,就燕京这天气,一天就得擦一遍。
还有公共厕所,那么多人上,您猜怎么着?
我们经理随时抽查,只要发现卫生问题就扣绩效,朱桂珍她们几个……”
说到这里,她往门口看了一眼,放低声音,“都快神经了,就差住厕所了。”
听着她的话里有着抱怨,蒋天阔觉得有趣,“要求这么苛刻,我看你们倒是干得起劲,没想过不干了?”
“想过啊,怎么没想过?”
“那怎么没罢工?”蒋天阔追问。
许春玲露出娇憨的笑容,“这不是开工资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