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来了,天就亮了
上官雪做了个梦。
梦里,午后的草原,亲爱的马儿与她交颈,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发间、耳后。
天苍苍,野茫茫,她仿佛野化身成了驰骋在天地间的骏马。
马儿的四蹄踏过草地,起初是轻缓的、试探的,草叶在蹄下弯了又直,圆了又扁。
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无比。
慢慢地,她和马儿奔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初春黎明的寒气,湿漉漉的,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那粗重的喘息。
绿意盎然的大草原上,他们狂热地奔跑着,天与地在草原的尽头相交,自然又和谐。
蹄声如鼓,她马背上的颠簸裹挟、翻腾、冲击,神魂颠倒。
她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似乎化成了起伏的山丘,皮肤成了如缎的草原,汗水成了溪流。
溪水渐渐从草叶间渗出,细细的,温热的,沿着沟壑蜿蜒而下,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马儿追逐着水光,涉水踏足,狂野地冲击,溪流渐渐宽了、深了,成为江河。
浪头拍打岸石,水声漫过呢喃,如泣如诉。
他们沉进在湍急的水流里,不辨方向,不分你我,水乳交融。
最终,江河奔流而下,一泻千里。
她仿佛听见马儿在嘶鸣。
海风咸涩,海浪滔天。
但在归入大海的一瞬间,风止浪息,草原还在,马儿也在。
只有草尖上细密的露珠,见证着昨夜的激情。
上官雪睁开眼睛,她还躺在纽约第五大道豪华公寓的床上。
昨夜的荒唐闪过眼前,她忍不住轻抚额头。
我的天啊!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像被下了蛊,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来不及懊悔,身下传来的温热潮湿,让她顿感不妙。
起床翻开被子,她不由得掩面哀嚎。
完了!完了!
千万不能让表姐看到。
她急忙将床单揉成一团,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确定表姐一家还没起床,才来到洗衣房,将床单塞进滚筒洗衣机。
按动开始建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
可当滚筒转了不到两分钟,洗衣房的门被人推开,穿着丝绸睡衣的表姐赵茹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你怎么起这么早?洗衣服干什么?”
上官雪神色如常,“哦,没什么,昨晚睡觉出了一身汗,我把床单洗了。”
赵茹不疑有他,问:“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随便吧。”
上官雪只想让赵茹赶紧离开,敷衍地说道。
“好吧。对了,今晚是圣诞前夜,上午你陪我去超市采购。”
“知道了。”
望着赵茹的背影,她松了口气。
回到房间,看着裸露在外的床垫,耳边好像还在回荡着顾岩充满蛊惑的声音。
这个大流氓,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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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顾岩留宿在了909。
中美之间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美国还在筹备圣诞,中国这边已经过完了。
他起床后拉开窗帘,窗外银霜素裹,他昨晚投入在跟上官雪的语言交流中,都没发现夜里竟然下雪了。
挺好,利好修理厂和零件门市部的生意。
洗漱时,他试用了一下上官雪送的电动剃须刀,很润,很好用。
离开饭店,雪铁龙行驶在东长安街上。
作为燕京绝对的主干道,长安街上的雪已经清除了大半,路边还有环卫工人和热心群众在扫雪。
一路慢悠悠地开到月坛旅店,在快餐厅吃了顿早饭,叫来了后勤的冯守义。
“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往年店里的福利都是怎么安排的?”顾岩问。
冯守义的神色略显意外,“不一定。去年发了五斤大米,前年是三斤辽南的苹果。”
“就这么点?”
冯守义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元旦离着过年比较近,所以福利少了点。另外,您也知道以前店里什么情况,能发点东西就不错了,哪有挑挑拣拣的资格啊!”
见顾岩沉吟,冯守义询问道:“经理,今年的福利您看……”
顾岩在首汽早习惯了每到年节米面粮油的高福利,而且他觉得这种福利确实有助于提高职工对单位的归属感。
现在店里情况不错,福利不仅要发,还要发好。
好不容易当回资本家,可不能学那些中秋节只发一块月饼的败类。
“每人20元的采购标准,你看着安排吧。”顾岩说。
夺少?
冯守义诧异地望着顾岩,“经理,20块?会不会太多了?”
“一年就这么几个节,让大家开心开心,才有干劲嘛。”
顾岩的话很朴实,冯守义却深受感动。
集体单位在首汽的序列里属于小妈养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样样不如人,尤其是前几年亏损的时候。
可现在,过个元旦就要发20块的东西。
这福利只怕比公司那边都好,毕竟上面现在提倡按劳分配,平均化的福利待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按劳分配的目标。
顾经理好啊,他来了,月坛旅店的天就亮了!
“诶诶,好嘞,我这就去准备。”
冯守义连声答应下来,正要出门,又被顾岩叫住了。
“对了,老冯,把紫竹院、四环和首青的份儿也捎上,你跟他们那边的内勤对接一下。”
“好嘞!”
冯守义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过了不长时间,王海霞回到办公室,脸色不快。
“你让老冯去采购元旦福利了?”
“嗯。”
“每人20块的标准?”
“嗯。”
王海霞一拍桌子,“胡闹!旅店现在都没完全盈利呢,你知道上个月咱们光采购设备、物资就花了多少钱?”
“那些都是投资,又不是月月都花那么多,这个月资金肯定回正了。”顾岩心平气和地说。
“那也不能这么干!我问过老冯了,旅店以前的标准也就是两三块钱,你一下子把标准提高这么多,一年那么多节,咱们得多花多少钱?”
王海霞越说越气愤,眼睛瞪着顾岩都快冒火了。
“多花多少?”顾岩问。
“端午、中秋、元旦、过年,起码两千块钱!”
“那你预估一下咱们店的利润有多少?”
王海霞默然,片刻后说道:“哪有你这么算账的,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你的钱?谁会嫌钱多?”
顾岩摇摇头,“你啊,别总算小账,要算大账。”
“什么大账?撒钱是大账?天天让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是大账?”
顾岩笑起来,“红脸白脸这个事你就不要委屈了,谁让我是老板呢?总不能让你整天跟他们笑嘻嘻的吧?那以后还这么管理!”
王海霞气闷地坐下来,“那你什么意思?”
“工资高、福利待遇高,职工们的干劲才足。”
“那得分怎么管理,像国营厂那样,多高的福利待遇也是养懒汉。”
“管理是你的强项,我相信你。”
被顾岩捧了一句,王海霞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顾岩又说:“干劲足,配合上适当的管理,劳动产出高,这是个正理。还有,你别忘了,咱们是承包经营。”
话说到这里,顾岩也不再藏着掖着。
“这旅店说到底还是人家首汽的,承包期到了,人家可不见得能跟我们续约。”
“那你还撒钱,这钱不是打水漂吗?”
“你怎么知道是打水漂?”顾岩反问。
王海霞怔怔地看着他,好像悟到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