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才不见你呢
小年后的第一天,顾岩出现在了首汽机关。
今天他来是为领奖的。
经过一个月的动员、推选、评比和核查,1985年度首都汽车公司的评优活动终于结束。
三天前,评优名单被贴在了公司的布告栏里,顾岩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个消息还是周胜利通知他的。
当时周胜利的原话是:别人评先进也就算了,你这种货色凭什么能评上?没天理了!
一副见不得兄弟过得好的丑恶嘴脸。
一年一度的颁奖大会定在了公司礼堂,为了颁奖,顾岩今天特地换了身中山装,倍儿精神。
会场气氛隆重,主席台的背景是喜庆的大红色,国旗与标语交相辉映。
顾岩和一群人站在后台,提前戴好了大红花,胸前还斜披着“先进工作者”的红绸。
你别说,这玩意一披上,顾岩还真找到点工人阶级的感觉。
主席台上,刘凤云正在进行年终总结,又臭又长。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表彰才正式开始。
首汽评优的奖项有好些个,先进工作者、先进集体、新长征突击手、安全驾驶标兵……颁奖对象各有不同。
顾岩获评的是先进工作者,公司给他的评语是“勇于改革、敢于创新、贡献突出”,顾岩觉得恰如其分。
喇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乐曲声,顾岩随着一群人走上主席台。
首汽几千名职工,每年的先进工作者只有几十人。
大家一上台,台下掌声雷动,场面热烈。
顾岩还看到了不少二队的老同事,正拼命地向他挥手,他也笑着挥手回应。
笑着笑着,他莫名地有些感慨。
还是现在的人要脸啊,有的人看重荣誉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这个奖了。
顾岩从刘凤云的手里接过奖状,除了奖状,他们这些先进工作者的奖品还有老几样,搪瓷缸、毛巾、暖水瓶和脸盆。
如今的评优精神奖励重于物质奖励。
最让获奖者们感到惊喜的是,刘凤云在颁奖后当场宣布:所有先进工作者晋升一级工资。
听到这个消息,顾岩没什么感觉,他身边的人们却欣喜若狂。
涨一级工资是6块钱,看着并不多。
可工人们不是这样算的,一个月多6块,一年就是72块,做个类比的话这笔钱约等于四口之家两个月的伙食费、一对夫妻的新衣服或者是半辆自行车。
这不起眼的一级工资,却能让许多人的生活更体面。
想到这些,顾岩也跟着大家伙笑了起来。
颁完奖,顾岩坐回台下,他又成了一众老同事们调侃、打趣的对象。
“顾百万”现在在首汽人尽皆知,有钱就算了,还有荣誉。
让人看了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等颁奖大会开完,刘凤云特地找到顾岩。
“先进也评完了,明年就给你往市里报劳动模范,加油干!”
顾岩也知道刘凤云是画大饼,但谁让人家的大饼能落地呢。
一个先进工作者的物质奖励对顾岩来说不算什么,但它后续所能撬动的荣誉和社会地位却是顾岩希望得到的。
唉,看来还得在首汽待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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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一过,燕京城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大小商圈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没有线上购物的年代,每当年节,老百姓爆发出的消费力是惊人的。
小年前三天,联营柜台营业额累计突破了10万元,并且每天的营业额还在持续增加。
生意爆棚,顾岭本来还很高兴。
可邓经理却跟他分享了经验,年前的这波新衣购置潮会持续到腊月二十八,之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淡季。
直到开春换季,情况才会有所好转。
了解了情况,顾岭有些遗憾,但看着柜台前围得水泄不通的顾客,他还是忍不住高兴。
反正几天就卖出一个月的营业额,淡就淡了。
跟生意火爆的联营柜台比起来,月坛旅店就不行了,临近过年,进京的旅客少了,滞留的也走了,往常几乎天天爆满的客房,现在空置率高达五成。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客房的空置率还会越来越高,职工们倒是因此轻松了下来。
当然,快餐厅的职工们是轻松不下来的,反倒是更忙了。
腊月二十七的晚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甭管是前厅的还是后厨的,大家都累得不想动弹了。
田芳抱怨道:“这一天下来,我脚都快累断了。”
“你再累还能有我们后厨累?看看我师傅手上这膏药。”
小郝指着师傅李国华的手腕说。
李国华揉揉手腕说道:“你们啊,还是年轻。累点怕什么,能赚着钱才是真格的。”
他的话引来一群服务员艳羡的眼神。
餐厅的后厨有分红,这点大家都知道。
餐厅赚得越多,后厨分得自然越多。
别说是李国华这个大厨了,就是分得最少的帮厨,赚得也比他们这些服务员多不少。
“李师傅,这个月你们分红只怕又要创新高了吧?”田芳问。
“也就年前这几天,过年得歇几天吧?年后还得缓几天,应该跟平时差不多。”
对这话,田芳是不信的。
她天天在前台忙,最近这几天餐厅的营业额有多少她一清二楚,不提盒饭,连堂食现炒都忙不开了。
她偷偷跟曹凤霞算了一下,光昨天一天的营业额就破了1600块。
而这样的火爆场景,从腊月十七就开始了。
就算过年中间要歇两三天,年后老百姓聚会宴请,生意也不会差。
“呦,到点儿了还没下班?”
顾岩从侧门走进餐厅,一见大伙都没走,乐呵呵地问了一句。
“经理,我们歇一会儿,马上就走。”杨大河说。
顾岩点点头,“最近这几天大家伙都辛苦了。”
“不辛苦,福利多发点就行。”田芳玩笑道。
其他几个年轻人听着这话也跟着起哄。
顾岩笑道:“多发是不可能了,等东西到手,大家看看满意不满意吧。”
“满意!肯定满意!”
说笑几句,顾岩李国华和杨大河说:“今年咱们二十九下午歇业。不过您二位还歇不着,下午还得麻烦你们置办几桌酒席,我请大家伙乐呵乐呵。”
李国华和杨大河满口答应下来。
“行,那大家早点回家歇着。”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八,顾岩接到了上官雪的电话。
电话里,她声音慵懒,“顾岩,我回来啦!哎呀,这半个月可累死我了。”
“你那什么业务,在天津待那么长时间?”
“天津电工专用设备厂要引进技术,跟意呆利合作生产计算机机房、地板和下气流空调。
比一般的产线引进要麻烦不少,好多技术标准需要对接。
唉,这钱太难赚了。”
这一单合同额不高,但前后对接的工作量很大,上官雪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你赚钱要是难,我们干脆不用活了。”
听着顾岩的揶揄,上官雪生气了,“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随口一说,对不起,行了吧?”
顾岩道歉很干脆,就是没什么诚意,上官雪也懒得跟他计较。
顾岩又说:“那我过去找你。”
“找我干嘛?”
“干!”
“什么?”
“我是说你不是累了嘛,我带你出去玩一玩,放松放松。”
顾岩的话冠冕堂皇,可上官雪却半个字都不信。
“你省省吧,我才不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