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小白脸
另一边。
落座后,刘志高的眼神就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顾岩和上官雪身上。
他身旁的姑娘见状有些不高兴,“志高,你看什么呢?”
刘志高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姑娘还以为刘志高对上官雪有兴趣,难免生出些醋意,“那女的谁啊?”
“老乡兼牌友,她爸是原来驻西德的……”
姑娘本来不悦的表情发生变化,“难怪打扮得那么时髦,干外事的就是好。”
“跟这个没关系,人家是华侨。”
“华侨?”姑娘一怔,“她爸不是……”
两人窃窃私语一阵,姑娘有些遗憾地说:“那她爸可惜了,要不然还能再进一部。”
“所以我爸总说,当干部的,后院不宁,很容易出问题。”
“叔叔的话很有道理。”姑娘称赞了一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瞟了刘志高一眼,面露娇羞,又问:“那她怎么回国了?在国外混得不好?”
刘志高摇摇头,“应该不是。她挺有能力,很多国内的工厂要引进技术、设备,都是她帮忙牵线搭桥的。在国外,这个叫商业咨询,听说赚得不少。”
姑娘不懂什么叫商业咨询,问:“她这应该算是吃关系饭吧?”
“不算完全的关系饭。那么多外国公司,可不是谁想联系就能联系到的,得有人脉才行,老外也不是傻子。”
姑娘盯着上官雪的方向若有所思,“我看她男朋友好像……”
刘志高的眼睛看过来,姑娘斟酌着措词,“好像……条件一般。”
尽管心里认同姑娘,但刘志高不想把自己表现得那么庸俗。
“也不能那么说,首汽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单位了。
再说了,自由恋爱嘛,两情相悦比什么都重要。”
姑娘听着他的话,没有不悦,反而暗喜于刘志高没有那种干部子弟的娇气和势利。
“好了,咱们也点菜吧。”
“好。”姑娘喜滋滋地低头去看菜单。
刘志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喜欢黎雅南这事在牌友之间不是秘密,他不仅多次示好,还特地托罗建民夫妻俩撮合过,可惜黎雅南就像只高傲的天鹅,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那个顾岩看起来平平无奇,要是黎雅南也能像上官雪这样“平易近人”就好了。
要不然,他也用不着跟眼前的姑娘接触了。
姑娘姓颜,父亲是燕京市城建系统的领导,跟他们家也算门当户对。
但不管是容貌、性格还是家世,都没办法跟黎雅南比。
“志高,我点完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刘志高回过神来,强颜欢笑地接过菜单,只扫了一眼,便感觉心在滴血。
太他么贵了!
吃顿饭,两个月工资没了。
他又想到了上官雪桌上的那块手表,一看就是男表,而且那个标志他也认识。
那是欧米茄。
没有三四百美元只怕买不下来,很明显是上官雪送给那个顾岩的。
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忿。
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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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岩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刘志高眼中的小白脸。
实事求是地说,小白脸这个称呼是安不到他头上的。
哪有古铜色皮肤,浑身腱子肉的小白脸?
小黑脸还差不多。
上官雪将手表戴到他手腕上,对自己的审美充满了欣赏。
“吃饭吧。”顾岩提醒她。
“嗯。”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
顾岩总能三言两语逗得她花枝乱颤,但顾及到餐厅里的氛围,她只能强忍着笑声,这顿饭吃得格外辛苦。
“哎呀,笑死我了,你都是从哪听的这些笑话?”上官雪刚笑完,气息微喘。
“每天拉的乘客比你见的都多,有意思的事多着呢。”
上官雪打趣道:“那你现在不开车了,岂不是少了许多素材?”
顾岩不满道:“合着你找我就为了听我讲相声?拿我当马三立了?”
“马三立?哈哈哈……”
上官雪又没憋住。
一想到顾岩这样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形象和马三立放在一起,她的笑声仿佛卸闸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在气氛雅致、静谧的餐厅里,尽管她的笑声不大,但依旧频频引来周围食客们的侧目。
上官雪笑了两声,也觉得不好意思,娇嗔道:“都怪你,干嘛老是逗我笑?”
“好,那我严肃点。”
顾岩板起脸,上官雪看着他,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顾岩无奈道:“这回不怪我了吧?”
跟两人这桌轻松愉快的气氛比起来,刘志高那桌的气氛略显沉闷和拘谨。
刘志高的眼神不时瞥过去,心道果然是小白脸,瞧把上官雪给撩拨的,没想到她居然好这一口儿。
不知不觉间,晚餐结束,顾岩去结了账,上官雪又挽着他的手走到刘志高那桌。
“志高,我们吃完了,就先走了。”
“好,再见。”
目送两人离开餐厅,刘志高又把目光放在餐桌上,一顿饭花了快两百块钱,他才舍不得那么快就走。
走出马克西姆,顾岩问:“时间还早,要不去看个电影?”
这年代的娱乐方式实在乏善可陈,尤其是冬天的夜晚里。
“不去了,乌烟瘴气的,在外面走走吧。”
顾岩发现上官雪有点轻微洁癖,对外出的环境要求挺高的,他问:“诶,你这么爱干净,要是让你住四合院你可怎么办?”
“四合院我又不是没住过。小时候我们家住在顶银胡同,顶银胡同你知道吗?”
“知道啊。”
“那你都知道?”
“瞧你说的,咱是干什么的?用脚步丈量燕京的每一寸街道,人送外号骆驼岩子。”
上官雪又被逗得哈哈大笑,轻捶他的肩膀,“你怎么这么没溜儿啊!”
“行,不开玩笑了。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你们高干子弟小时候跟我们肯定不一样吧?”
上官雪的笑容渐渐敛去,陷入回忆。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那时候燕京也没什么居民楼,外交部的家属院大部分都在东城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妈出国赴任,我跟我哥都是寄养在他们战友家。”
“呦,你还有这么心酸的经历呢?”
上官雪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干部子弟都是脑满肠肥、不学无术是吧?”
“我可没这么说,但咱实事求是地说,你们那条件可比我们好。”
上官雪想了想,“那倒是。我记得我小时候在西郊幼儿园,水果、蛋糕都能吃到。
还有每次我爸、妈回来探亲,我们都住雅宝路招待所,我跟我哥就去蹭饭,招待所的饭菜才好吃呢。”
“回来探亲干嘛不住家里?”
“家里都荒着呢,没人收拾,再说我们家就一间房。
我们那个院儿是个旧官僚的宅子,正房两层呢,我们家住楼上朝南的一间大房里,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儿时的回忆不断翻涌,上官雪的眼神渐渐缥缈。
顾岩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一路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