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就我们俩
从韩科长处得知天津厂的副经理王盛銮要请自己吃饭,顾岩有些受宠若惊。
连着两次采购二十多辆大发,又特地将今后一年的采购量摆到韩科长面前,顾岩当然是为了引起天津厂的重视。
但副经理王盛銮直接出面,还是出乎了顾岩的意料。
这位成长于解放前的汽车专家,曾经亲身参与了一汽、二汽,乃至最后因资金不足而最终下马的三汽的建设工作。
去年中国汽车工业公司在天津召开微型车工作会议,在时任tj市市长lrh的撮合下,中汽和天津达成合作,将确定引进的大发汽车技术落地天津。
但当时的天津汽车制造厂在国内的汽车制造业还排不上号,车间脏乱,管理粗放,完全是小作坊水平。
为了能够使大发顺利下线,已经担任一汽副总工程师的王盛銮被调到了天津厂,任职副经理兼总工程师。
在他带领下,天津厂仅用五个月时间便完成了从谈判、生产线引进,到安装、调试、生产等一系列流程,并最终在9月末成功下线第一辆大发。
傍晚,依旧是淮扬大酒楼。
顾岩在酒楼包间内见到了王盛銮,出生于1929年的他如今已年过半百,宽口阔鼻,声若洪钟,看起来就是典型的北方人。
“顾经理年纪轻轻,就将几家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真是后生可畏啊!”
“王总您过奖了,我们能取得一些微不足道的成绩,都是上面的政策好。”
王盛銮见到顾岩的第一眼其实很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岩竟然会这么年轻。
交谈几句,他发现顾岩进退有度,有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成熟稳重,顿时心生好感。
聊到那100辆车时,顾岩笑道:“我们一个集体单位,夸口说要买100辆车,让王总见笑了。”
“刚听时是觉得有些惊讶,毕竟涉及到几百万的资金。
我冒昧问一句,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实不相瞒,我们就连这批车的资金都是贷款的。”
王盛銮面露讶色,再次意外于顾岩的坦率。
“那接下来……”
“我们的资金来源主要还是包括贷款在内的融资。”
融资对于如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很陌生的词汇,但王盛銮见多识广,对此并不陌生。
“顾经理的步子迈得很大啊!”王盛銮感叹一句,意味不明。
“这两年国家改革的重点是‘两通’,流通和交通。
有上面的政策支持,我们的步子不迈得大一点,就是在浪费时机。”
王盛銮看着顾岩,心里既担忧于这种激进的经营策略,又佩服于年轻人的胆略。
他对出租车行业有所了解,几十上百辆汽车跑在路上,每天都会产生持续不断的现金流,这应该是顾岩敢这么干最大的底气。
跟敢想敢干的顾岩比起来,他们这些国营单位的思想还是太保守了。
接下来,顾岩又刻意将话题引导到国内如今的汽车行业发展上,正搔到了王盛銮的痒处,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王总,没有您这些前辈的努力,就没有我们新中国的汽车事业。
就冲这个,我得敬您一杯!”
顾岩举起酒杯。
再次喝下一杯酒,王盛銮动情地说:“唉,我们还差得远呢!差得远啊!
你别看从去年到现在,微型车发展得如火如荼,可那是建立在对日本的技术引进上。
我们为什么能引进?人家为什么愿意卖?说到底是人家淘汰的技术。
人家淘汰的技术,我们捡回来却像个宝贝一样。”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不甘,顾岩一时竟也被感染,真诚地说道:“只要有一代代人的努力,总有一天我们会迎头赶上的。”
王盛銮听着这话,也重重地点头,“说的不错。差距是大,但我们要正视差距,用不懈的努力去抹平这种差距。”
他正视顾岩,“小顾啊,没想到你对汽车行业这么有感情。”
“汽车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强大的汽车工业,就不能称之为强国。
作为中国人,我当然希望我们国家的汽车工业能够迎头赶上那些先进国家,我更希望自己能够在其中贡献一份力量。”
王盛銮见顾岩神色认真,不由得感到好奇,“贡献力量?怎么贡献力量?”
顾岩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笑容。
“不怕您笑话。其实我自己承包了两家修理厂,业务发展得不错,现在在尝试着翻新汽车零部件。
未来有可能的话,我想往零部件制造上面发展。”
王盛銮露出听着他的话,眼神渐渐清明,露出沉思之色。
片刻后,王盛銮说道:“你们的起点低,从零件翻新这种简单易上手的业务发展是对的。有了技术和资金储备,再发展零部件制造……”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岩,“小顾啊,你确实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王总谬赞了,如果把这项事业比作万里长征,我们现在不过是刚走出了瑞金。”
顾岩这会儿的谦虚与最开始喊出一年买100辆大发的豪气反差巨大,可王盛銮却对他更加欣赏。
站在王盛銮的视角,顾岩敢一年买100辆大发,是他对当前业务前景的预判有着绝对信心。
而针对发展汽车零部件制造的谨慎,则是对政策、技术、人才乃至市场的敬畏心。
这恰恰是这个年轻人最清醒的认知。
之后,两人又喝了不少酒,相谈甚欢。
第二天醒酒之后,顾岩离开了天津。
回到燕京歇了半天,他接到了上官雪的电话。
翌日一早,顾岩开着他的雪铁龙来到首都机场。
从通道口出来的上官雪,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他,提着行李向他招手,笑靥如花。
走到顾岩近前,她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投入了顾岩的怀中。
半个月未见,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感受着怀中上官雪婀娜的曲线,顾岩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想我了?”
“是啊。”
“我也想你了。”
尽管每隔两三天也会通话,但线上的交流始终无法取代面对面的真切感受。
上官雪在他怀里抬起头,“你今天不会又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吧?”
顾岩笑道:“偶尔骑一回还行,回回骑二三十公里,铁人也受不了。”
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上官雪才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从顾岩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挽着他的手说:“走吧。”
雪铁龙行驶在回城的路上,顾岩说:“北极阁三条那边应该办手续了吧?”
“嗯,我落地武汉第三天,侨办那边就联系我说,可以办手续了,明天我去一趟。
对了,雅南说,齐家园那边她已经给我布置好了,随时都能搬进去。”
“你这个苦力找得不错。”顾岩调侃道。
上官雪轻轻捶了他一下。
“那你这几天有得忙了。明天先去办手续,然后搬家,酒店房间该退了吧?生日是大后天是吧,生日得在齐家园过吧?”
顾岩最后的问题是重点。
上官雪自然也听出了他的别有意味,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
“大后天我爸他们要去新房子给我过生日,顺便庆祝乔迁之喜。”
“那我也去。”
“那天你不许去。”上官雪见他神色不悦,立马补充道:“后天……”
顾岩看向她。
“后天就我们俩,我们提前庆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