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是沙皇还是我是沙皇？
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最新的文章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而对于圣彼得堡文学界那些一度认为米哈伊尔会写一些忠君爱国的文章的人来说，米哈伊尔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简直跟法国爆发革命的消息一样令人感到震颤。
在刚拿到报纸的时候，他们还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并且已经做好了出言嘲讽的准备。
虽然忠君爱国的文章确实没有错，但谁让一些人将这位年轻的文学家吹的那么高尚那么伟大呢？瞧好了！
一旦遇到真正的麻烦，他肯定就要原形毕露了！
可等他们看完报纸上的内容后，笼罩住他们的唯有沉默，接着便是面面相觑，最后才有人颇为激动地叫嚷道：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表明他的立场的？莫非他是想要农奴们的感激？恕我直言，一万个农奴的感激都比不上一位贵族的看重！”
“我一直以为他要比别林斯基温和很多，最多只是一些文章写的激烈了点，但现在看来，他一点都不比别林斯基差！
而且他面对的诱惑这么大，他竞然真的没有改变他的想法和观点？”
“哼！故作清醒和勇敢罢了！我要是有他这样的声望，我也敢写这样的文章！”
“我看《现代人》这次真是要完蛋了！等等，不对！刊登他文章的报纸是《北方蜂蜜》！我才想到这一点”
“他接下来会怎么样？会被抓起来吗？会被关到监狱甚至流放吗？这真是我见到过的最愚蠢的决定和文章。莫非他真以为自己是圣人？”
一阵阵的讨论和喧闹如同炸弹一样在圣彼得堡文学界炸开的时候，对于圣彼得堡的公众们来说，这些文章就更是令他们深感震惊，同时也引起了他们很多思考：
“俄国如果不慢慢废除农奴制，迟早会爆发比西欧更加严重的革命.....这篇文章是这个意思吗？真是令人害怕的设想. ..”
“奴隶制似乎真的已经在很多国家消失了，我们俄国真的能一直不做出任何改变吗？按这篇文章的意思，农奴制的存在不仅不人道，而且抑制着俄国的活力和发展，这里有着很长的论述。”
“这些关于如何渐渐废除农奴制的建议我觉得都很实际，并非只是一时冲动的发言，似乎真的具有可行性？但是政府真的会采取这些建议吗？”
关于这篇文章的内容，米哈伊尔确实是整了不少干货，或者说，文章里面那些废除农奴制的举措，有很多都是日后亚历山大二世在进行改革后会采取的举措。
换句话说，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多年以后，当亚历山大二世开始自己的改革大业，他会发现自己的每一项政策，其实米哈伊尔早就已经提出来了.. ...
多年以后的亚历山大二世：“？”
到底谁是沙皇？
你是沙皇还是我是沙皇？
当然，这些或许都是后面的事情了，此时此刻，圣彼得堡的许多人都在讨论米哈伊尔这篇文章的内容，而在看完这篇实用且理性的文章之后，《海燕》这篇感性的文章所蕴含的巨大力量，也已经彻底让一些人激动起来了！
尤其是当有人高声朗诵这篇文章的时候，人们便更加能感受到这篇文章的昂扬和雄伟。
而在看到报纸上的对这篇爱国文章的解读之后，有人表示认可，选择相信这确实是一篇爱国文章，但也有人则是坚决地表示不认同：
“恕我直言，这绝不是一篇爱国文章！我认为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含义，这明明是一份宣言，一份反对农奴制的文学宣言！即便农奴制如今还广泛地存在着，但这罪恶的暴风雨是压不垮人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觉得肯定不只是仅限此时此地和一件事，在未来的很多个时刻，这篇文章一定会被反复提及的！”但不论如何，报纸上的爱国文章解读算是给了人们一种权利，一种高声朗诵这篇文章的权利，于是一时之间，在圣彼得堡的主要区域，竞都有人高声朗诵起了这篇文章：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一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正是这一盛况的目击者。
在他前往他的朋友的家中的时候，一路走来他都不知道已经听到了多少遍《海燕》，可即便如此，陀思妥耶夫斯基依旧没有感到厌烦，每一次听心中都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里的那些先生们应该都会很喜欢这篇文章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心想。
关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尽管米哈伊尔之前已经提醒过陀思妥耶夫斯基要注意一点，不要参与的太深，但老实说，彼得拉舍夫斯基家那面前的餐食对于并不富裕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能从聚会当中得到很多思想上的新东西，还能免费看一些在其它地方看不到的书，而且他的不少朋友都在其中。
因此尽管陀思妥耶夫斯基听了米哈伊尔的劝告，但他还是难免跟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保持了一定的联系。
而随着西欧爆发革命的消息传过来后，陀思妥耶夫斯基明显感觉到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单来说，参加聚会的人日益增多，农奴制越来越成为讨论的主要议题。
在这个话题当中，彼得拉舍夫斯基本人认为政变只会导致无谓的流血，并且可能造成反动派的反扑，只有推动俄国右翼人士实行改革，才能让俄国社会各阶层从中获益。
可在一些激进派人士看来，自上而下的改革是没有出路的，在必要情况下，甚至可以通过武装起义来解放农奴，在这些人当中，于1847年十二月加入圣彼得堡小组的斯佩什涅夫算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他对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充满知识分子气息的讨论颇为不屑，他直接主张通过具体行动来反抗现行的政治制度，这些行动包括发动武装起义，组建小规模地下组织，由中央委员会对革命行动进行统一指挥。而他加入的虽然晚，但他靠着他独特的手腕，如今在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大，甚至就连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有些被他吸引了……
不过在米哈伊尔面前，无论是谁似乎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看看今天的俄国吧！
有谁敢像米哈伊尔这样公开且直白地表明自己对于农奴制的反对的？没有人！
找个时间快去看看米哈伊尔吧，希望他不会真的遇到什么麻烦………
就在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想时，他在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来到了自己友人的家中，而在这里，他赫然看到了他刚刚想到的危险分子斯佩什涅夫。
此时此刻，这位据说参加过瑞士的独立联盟战争的危险分子竟也在高声朗通着《海燕》。
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自觉的有些被吸引到时，越过重重喧嚣和各种暗流，圣彼得堡今天这场风暴的风暴眼却是格外的安静。
或许是因为别人还在讨论米哈伊尔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又或许是更多的人还在观望米哈伊尔接下来究竟会被如何处置，总之在这格外喧闹的一天，米哈伊尔却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安安静静地凝视着窗外并不多的阳光。
这样的场景乍一看似乎颇为的寂寥，但米哈伊尔的内心在此刻却是格外的平静，不知为何，在那些大概率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文章刊登出去后，米哈伊尔一时之间竟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身处俄国这样的国家，米哈伊尔要顾虑的东西自然有很多很多，而过多的顾虑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他终究还是听从了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就是接下来不好走啊……
就在米哈伊尔安安静静地喝着茶，安安静静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时，他家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由于小姑娘米拉外出采购去了，因此米哈伊尔索性是自己前去开门，而刚刚打开门，米哈伊尔一下子就愣住了。
敲门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穿着很是朴素的衣裳，但她的神情却像梅花鹿一样灵动，一双澄澈的蓝眼睛完完整整地倒映出米哈伊尔的身影。
不知为何，米哈伊尔一下子就想到了跟这位姑娘初见时的场景。
等到米哈伊尔终于回过神来，先是巨大的惊喜袭来，一下子就填补了他刚刚或许终究还是有些寂寥的心，可紧接着米哈伊尔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竞然有些不敢看这位姑娘的眼睛。可这位姑娘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略显羞涩却足够坚定地闯进了米哈伊尔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