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在西伯利亚打猎的日子
十六世纪最后三十年和十七世纪前半期被认为是伟大的地理发现时代第二个完成阶段，首先它以俄罗斯人发现了西伯利亚和远东为特征，其次是以俄国人到达了西西伯利亚和东西伯利亚在北方和东北方的自然界线以及到达白令海峡和鄂霍茨克海为特征。
这一伟大的时代既标志着人类彻底征服了陆地，也标志着一个大屠杀时代的开始。
既是人对人的屠杀，也是人对动物的屠杀。
对动物的屠杀的主要驱动力之一便是欧洲上流社会和资产阶级对于皮草的渴望，为了“美”和彰显自己的地位，欧洲人杀死了欧洲大陆上数以百万计的动物。
但随着西欧本土的动物数量骤减，西欧人便找到了毛皮资源丰富的俄罗斯人，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建立起了利润丰厚的毛皮贸易。
只不过随着俄国欧洲部分的动物日益减少之后，大量的探险家和皮毛商人在大发横财之后，爆发出了更多的欲望和贪念，于是他们便组织起了更多的人，翻越乌拉尔山，朝着西伯利亚更深处走去。尽管一些人因为原住民的攻击和当地恶劣的自然环境，倒在了寒风中再也没能站起来，但依旧有人秉持着要钱不要命的原则，向着未知的一切发起了冲锋。
这些很难说的上是崇高还是卑劣的探险家无疑深刻影响了世界，而动物们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也加深了人类对世界各地的探索和国与国、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人对动物的追捕还在继续，美国人正在满世界的屠杀鲸鱼，俄国人依然在西伯利亚不知疲倦地搜捕着皮毛兽。
冬季无疑是捕捉皮毛兽的黄金季节，在西伯利亚，猎人们往往会在这个时候踩着滑雪板或宽大的雪鞋，带着猎犬在雪地中追踪紫貂、狐狸的踪迹，或用陷阱捕获。
之所以谈这些，那自然还是米哈伊尔在得知了自己的自由度有所提高了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伊尔库茨克城，一头冲进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在这样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米哈伊尔难免生出了许多感慨。当然，面对完全陌生的恶劣环境，米哈伊尔并不莽撞，而是雇佣了一位老猎人当向导，毕竞但凡是在这片冰天雪地稍稍走上几公里，一个人便能充分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难怪穆拉维约夫对放米哈伊尔出城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犹豫。
而在跟着那位叫斯皮里登的老猎人在雪地上穿行的时候，米哈伊尔除了感受到了冻透骨头的寒冷以外，还在听着这位老猎人讲一些注意事项：
.……既然您是第一次来，那我们就尽量在最外围的地方逛一逛。而您这次要去的贝加尔湖附近不算太危险，只要沿着大路走，一般是不会碰见棕熊和老虎这种生物的。
万一真的碰到熊了，您也不要轻易开枪，它们现在已经记住这玩意了，一旦您举起来，它们准会朝您扑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带着传统的弓箭、长矛和猎刀的老猎人就看了米哈伊尔背上的枪一眼，微微摇头道：“这东西装弹太慢，一枪也根本打不死熊，而您只要被熊碰到一下，您就完了，我的父亲就是被熊拍到了后背，在床上叫了一两天才死……”
听着这些东西，米哈伊尔也是连连点头应是。
毕竟像这样老猎人教的东西，背后不知道是多少代人才积累出来的经验。
而此次出行的话，严格来说就是稍稍体验一下西伯利亚的荒野，然后看看贝加尔湖的壮丽景色。至于在伊尔库茨克城中的事情，米哈伊尔想要开办一所学校的想法已经被批准，但想要真的把学校建立起来，肯定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在这之前，米哈伊尔更多的还是继续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或许还可以考虑编写一些基础的科普读物，就比如在后世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力的《十万个为什么》。
一个不算太冷的冷知识，《十万个为什么》这一读物为苏联科普作家米·伊林的著作，后来被引起中国后也是成为了整整一两代人的回忆。
当然，1929年的科学世界跟1849年的科学世界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如果米哈伊尔真想写一本这样的科普读物的话，那么他肯定还是得根据如今这个年代的科学进展来写。
当然，如果不碍事的话，他倒也可以在书中提出一些大胆的“猜测”，这样一来，也算是为教育和科学做出一定的贡献了。
总而言之，米哈伊尔手头上的工作相当多，单单是对于西伯利亚流放路的记录与考察，都要继续收集大量的资料，然后还有出版的问题，估计到时候也只能是在国外出版了.. ....
米哈伊尔在想着这些东西的同时，一路走来，他也是在一些开阔地带稍稍试了试手上这把从熟人哪里借来的猎枪，简单地找了一下手感。
毕竟枪跟枪之间也有很大的不同，不找到合适的方式压根谈不上什么命中率。
而米哈伊尔在空旷的地带试枪的时候，担任米哈伊尔的向导的猎人斯皮里登在一旁也是看的直摇头。简直就是瞎打、乱打！
完全就是在浪费弹药！
就这个样子，当他问这位年轻人的枪法怎么样时，这位年轻人还敢来上一句“应该还算说得过去。”这算哪门子的说得过去？
毫无准确度可言，估计这位年轻人用枪的杀伤力还不如他的弓箭来得大。
不过既然是收了人家的钱，斯皮里登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
但在西伯利亚这种地方，一个好猎手往往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尊敬. .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之后，由于贝加尔湖离伊尔库茨克不算太远，因此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之后，终于，被本地的鞑靼人称为“圣海”的冰冻起来的贝加尔湖就出现在了米哈伊尔的眼前。
一眼望去，尽是深邃而美丽的蓝色冰层，冰层极厚，上面正有马车和人穿行，一些人似乎还带着捕猎的工具，对此带着米哈伊尔的老猎人也是大致介绍了一下：
“湖里面一整年都有海豹，但在冬季的时候最好捕捉，这些家伙会凿开一些孔洞，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一旁蹲守，抓到合适的时机，便直接拿长矛刺穿它...”
海豹：“？”
孩子们，这阴不阴？
“……这东西全身上下都很有用，价钱也不错。湖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鱼，有一种鱼比较特殊，只有在一定的时期，湖水才会把这种鱼的死尸抛到岸上来，还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种鱼的活鱼。这鱼身上都是脂肪，还能用来点灯。
有时候湖底还会泛起一些黑色的东西漂到岸上来，也很容易从这种东西上取到油……”
泛上来的这玩意是原油？
一路走来，听着老猎人对这片地区的讲述，米哈伊尔也称得上是大开眼界，这片荒凉土地上的神奇的地方还是太多了，不真的住上一段时间，大概很难真正地体会到。
而来到贝加尔湖之后，米哈伊尔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兴奋，在结实的冰层上走来走去，甚至还稍微蹦了那么两下，以此检验脚下的冰层是否巩固。
就在米哈伊尔身旁的老猎人斯皮里登：.…”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胡闹，也看不出有什么能耐……
对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斯皮里登来说，米哈伊尔的反应自然和行为自然是有些古怪的，但他也并未忘记开口提醒这位年轻人道：“湖面上有裂口和缝隙，您最好小心一点，不然您就要在这里洗个澡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米哈伊尔便大致在湖面上走了走，欣赏一下这宏伟壮观的景色，同时也是观察了一下附近有没有肥嘟嘟的淡水海豹。
但他今天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运气，而在这里欣赏的差不多了之后，为了能够顺利在天黑之前赶回去，米哈伊尔并未在这里过多停留，而是准备沿着一些能够捕猎的地方慢慢回到伊尔库茨克。
这样的安排也确实合斯皮里登这位老猎人的心意，虽说陪着这位年轻人闲逛有报酬拿，但既然已经出来了，顺手打一些野鸡和兔子，给自己的家人加个餐，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不过严格来说，斯皮里登已经不抱太大的期望了，首先能不能碰到这样的猎物本身就是一件很看运气的事情，其次有这位似乎很容易因为一些景色一惊一乍的年轻人在身旁，打猎的难度就更大了。但即便如此，在走向狩猎区的同时，斯皮里登还是开始向这位年轻人传授打猎的技巧，包括如何通过雪地上的足迹判断动物的种类、大小和经过时间，如何利用风向隐藏自己的气味，如何趁猎物不备，一击得手………
虽然有些东西他不一定想教给一位陌生人，但这位年轻人给的还是太多了一些……
就这样，斯皮里登一边走一边教学，这位年轻人也听得分外认真，而没过多久，斯皮里登便准备实战演练一下，当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并开始认真打量四周的时候，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年轻人竞然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就在两人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穿行的时候，忽然，在斯皮里登这位老猎人有些懵逼的眼神当中，那位年轻人停了下来，接着便对着一个他刚刚并没有过多关注的方向举起了枪……
斯皮里登：“？”
嘭！
随着一声枪响，就在多少有些无语的斯皮里登想要问问这位年轻人为什么又要突然试枪的时候，这位年轻人却是有些兴奋地朝另一边的林地里走去。
为了确保这位年轻人的安全，斯皮里登连忙跟了上去，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位年轻人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黑色野鸡朝他走了过来……
斯皮里登：“？？？”
“为什么？”
斯皮里登忍不住问道：“我还以为您压根不会呢，结果竟然真的打中……”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枪法还算说得过去。当年我跟我的朋友屠格涅夫在山里打猎的时候，他还闹着让我教教他呢，而且我的运气确实很不错。”
说到这里，米哈伊尔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一抹怀念的神色。
仔细想想，这都过去两三年了，当时跟着屠格涅夫学会的一些东西，如今竟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我是米哈伊尔，现在我在西伯利亚，我只有一个背包、一壶水……下面我将靠这些在流放地给自己加餐……
只能说，虽然有一阵子没打枪了，但打枪的感觉还是在的。
“这样啊。”
听到这里，想到对方确实说过这种话的老猎人斯皮里登只能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米哈伊尔手上的野鸡。
或许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的运气很不错吧……
而既然这位年轻人都能有所收获，在接下来的打猎时间里，斯皮里登也是专心了许多，毕竞他这样的老猎人没理由会输给一位刚来西伯利亚没多久的年轻人。
事实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斯皮里登确实发现了一些猎物，也进行了一些尝试，但他今天的运气属实不怎么样，一个猎物都没有打到。
但对于这种情况，斯皮里登并不灰心，毕竞老猎人都知道，无论一个猎人的狩猎技巧再怎么厉害，一旦走了霉运，三四天打不到一个猎物是很常见的事情。
那么与此相对，一旦走了好运，只用一两天的功夫就打到了很多的猎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道理斯皮里登都懂，但是……
看到米哈伊尔又开了一枪然后又带着猎物回来的斯皮里登：.…”
别人的成功往往会让自己的失败变得更加惨淡……
就这样，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斯皮里登都未能开荤，米哈伊尔的战绩姑且也是止步于此。而临到两人分别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是直接就将一只野鸡塞到了斯皮里登手中，笑着说道：“感谢您的教导，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希望您不要拒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
斯皮里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痛快地收下了猎物，并且开口说道：“之后如果您又想去哪里、想知道什么，您就来找我吧！我不会再收取您的任何报酬！”
“好，回头见。”
跟这位老猎人高高兴兴地告别了之后，米哈伊尔便跑去伊尔库茨克的集市上买了一些食材和调料，准备尽可能地复制一道名菜，小鸡炖蘑菇。
不，已经不是复制了，他手上可是地道的野鸡和山里的蘑菇了！
后世野鸡这玩意都成保护动物了……
就这样，很快，米哈伊尔在尽可能地买齐所有的调料后，便回家收拾和处理野鸡。
放血、烫一烫、拔毛、清洗干净、斩块、泡出血水……
接着泡发一些蘑菇，捣鼓一些香料，差不多了直接放在一起开炖………
快要出锅时，再加上稍许的盐进行调味，终于，面对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米哈伊尔顾不上烫，直接对着锅就吃了起来。
米哈伊尔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睛的同时，也是再次哼起了小曲……
屋外，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在呼啸着。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隐隐约约间似乎已经吹来了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