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伊尔库茨克现状与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陷落
尼古拉一世驾崩的消息对于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消息,这件事情让他的前途一下子变得一片光明。
而他在当地结识的这位年轻朋友弗兰格尔,他的家族更是与宫廷的最高圈子有联系,这样他很有理由相信那些期待可以成真。
事实上,弗朗格尔这个人确实比较仁义,他很快就给他的父亲写信,并且还在信中提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命运让我和一个在内心和头脑上都很罕见的人走到一起,他就是我们年轻而不幸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对他深怀感激,他的言辞、建议和想法将会让我受益终生。亲爱的父亲,你知道会有大赦吗?那么多不幸的人正在等待和期盼,仿佛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
他还写信给他姐姐,敦促他向父亲打听政治犯大赦的可能性,并暗示可以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向杜贝尔特将军或奥洛夫亲王求情。“让这个了不起的人在这里作为士兵死去吗?……我对他感到哀伤和难过——我像爱兄弟一样爱他,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他。”
写这些信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弗兰格尔已经同住在城郊的一座别墅中,他们亲切地称之为“哥萨克花园”。
俄国人的友谊这一块……
在这种情况下,陀思妥耶夫斯基自然是向弗朗格尔谘询了有关米哈伊尔的事情:
“弗朗格尔,您认为米哈伊尔的事情会有转机吗?您觉得米哈伊尔能否得到赦免?”
“应该不可能……”
弗朗格尔摇了摇头解释道:
“原则上是不可能的,因为逃跑本身就是新罪行,流放犯逃跑被视为越狱,按照法律,抓回来不仅不赦免,反而会加重刑罚。赦免的通常是正在服刑的人,逃犯已脱离法律程序,不在赦免之列。除非是极个别的特殊政治人物,非常有价值,亦或者跟沙皇有着很好的私人关系……
不过以米哈伊尔先生的才华,想必就算是在国外也能生活的很好吧。只是可惜了,俄国文坛永远失去了一个了不起的天才……”
“这样吗……”
……
同样是在1855年,伊尔库茨克仍然是整个东西伯利亚最知名的城市之一,而由于这座城市在五年前发生了一件“小事”,事到如今,伊尔库茨克早已进入了整个俄国的视野,成为整个俄国最知名的城市之一。
至于说知名到了什么地步,就这么说吧,在前两年,伊尔库茨克甚至来了一些游客!
虽然游客的数量极少,但要知道,这可是整个俄国最为偏远的伊尔库茨克!从圣彼得堡到这需要足足走上上万里的路程!
而伊尔库茨克的民众们也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有一天竟然能迎来游客这种东西……
这些游客来伊尔库茨克的目的似乎也颇为明确,其中他们肯定会去的两个地方便是伊尔库茨克的公共图书馆以及一所平平无奇的住宅。当他们带着惊奇的心情感受了这些东西之后,便也很快就感受到了伊尔库茨克的冬将军的威力,并且还会向当地的民众请教如何才能抵达鄂霍茨克。
当他们感受完这一切后便久久不能言语,有人一脸呆滞,还有人情绪激动,恨不得高喊一声“乌拉!”
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就这件事情发表太多意见,只是自己默默感受。
事实上,伊尔库茨克的本地居民对待这件事情也是一样的态度,基本上属于能不谈就不谈,毕竟在伊尔库茨克,这属于不能碰太多的话题。
归根结底自然还是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被沙皇尼古拉一世陛下狠狠问责,据说措辞相当严厉,但最为要命的地方还是失去了沙皇陛下的部分信任,这在俄国的政治上可是很要命的事情……
虽然穆拉维约夫觉得自己冤枉的不得了,谁他妈能想象他真跑了还真跑出去了?!
但这件事情肯定是有人要担责的,到头来也只能落到他穆拉维约夫头上。
这就导致穆拉维约夫在一定程度上恨米哈伊尔恨得牙痒痒,之所以说是一定程度上,那自然便是穆拉维约夫心里面还藏着另外一个念头:你在西伯利亚都能跑到这一步,那让你跑了得了……
但总归,穆拉维约夫如今丝毫不掩饰对米哈伊尔的厌恶,由于他是东西伯利亚总督,当地居民自然也是自觉将米哈伊尔的事情列为了不能碰的话题。
尽管如此,由于米哈伊尔做到的事情实在是太超乎他们的想象,这件事还是难免被一些人反复念叨着……
更何况米哈伊尔在走之前,在伊尔库茨克也有不少熟人,甚至说恰克图那边还有清朝商人专门问过米哈伊尔的事情,只不过事到如今,米哈伊尔终究已经是伊尔库茨克的过去了。
哪怕后面稍稍有一些米哈伊尔在国外做的事情的消息传了过来,但肯定是不能光明正大讨论的。
正是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日子当中,一则消息传了过来,瞬间就让伊尔库茨克的一些人沸腾了起来。
沙皇尼古拉一世驾崩了!
当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在伊尔库茨克城中心的装修精美的沃尔孔斯基大宅中,恰巧正在举办一场文化沙龙。
这座大宅的主人正是十二月党人沃尔孔斯基夫妇,当消息传过来后,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迅速冷却了下来。
至于上场上的十二月党人的心情,那更是五味杂陈,完全不知道该流露出怎样的表情和情绪……
距离他们起义那一年,转眼间竟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而他们这些被流放的十二月党人也已经剩的不多了,大多数人都在这种残酷的生活中白白丢掉了性命。
但事到如今,在仅存的这些人眼中,谁能想到那位残暴的沙皇竟然先他们一步而去呢?
非常高兴吗?或许未必。
就算是有这种情绪,他们显然也不可能在这种社交场合上表露出来……
在分外复杂的情绪过后,在场的很多人很快便想到了赦免的可能,当初还是皇储的亚历山大甚至曾向他们承诺过这件事。
事到如今,他们所期望的东西终于要来了吗?
在这些想法过去后,恰恰就身处这一沙龙的沃尔孔斯基公爵突然就想到了那位给他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的年轻人,然后他的心里便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他们有一天竟然还真的有机会能够再见上一面?
在这之前,沃尔孔斯基公爵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指望……
但仔细想想的话,不知为何,当那位年轻人还在伊尔库茨克时,他似乎对他们终有一天还会再见面一事深信不疑。
当时沃尔孔斯基公爵还有些奇怪,心想他们大概要一起老死在伊尔库茨克,又何尝有分别之后再见面一说。
结果没过多久,沃尔孔斯基公爵就得知了那位年轻人逃出西伯利亚的消息。
到了那时,极度震惊的沃尔孔斯基公爵才反应过来那位年轻人似乎是早有预谋……
再结合一下现在的情况,沃尔孔斯基公爵完全能来上一句:沙皇,你活不过我你信吗?
米哈伊尔也能来上一句: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就在伊尔库茨克的许多人感到五味杂陈的时候,在遥远的战争前线,克里米亚战争这场漫长的战争终于是要走到尽头了!
当俄军因为乔尔纳亚河灾难性的失败已经准备撤离之时,联军已经在准备对马拉霍夫和棱尖棱堡发动新的攻势。8月底时他们已经意识到俄军坚持不了多久了。乔尔纳亚战斗后,从塞瓦斯托波尔逃离的俄军已成汹涌之势,他们对城内恶劣情况的描述非常相似。
一旦联军指挥官们意识到新攻势有可能取得成功,他们都迫不及待地希望尽快开始。9月快到了,天气渐冷,他们最担心的是还要在克里米亚度过第二个冬天。
法军指挥官佩利西耶带头倡议攻城,在乔尔纳亚河大败俄军之后,他的地位大大提升。拿破仑三世曾对佩利西耶坚持围困的战略持怀疑态度,因为他本人是支持野外作战计划的,但是乔尔纳亚河的胜利让他抛开了疑虑,全力支持佩利西耶的方案。
一旦法军指挥官打定了主意,英军则不得不跟从:他们既没有足够兵力,也缺乏胜利成绩来推行自己的军事战略。在6月18日攻打棱尖棱堡惨败后,战争大臣潘穆尔勋爵决心不能再有同样的失败。确实有一阵子英军似乎不再打算攻打棱尖棱堡了,但是乔尔纳亚河的胜利改变了一切,在各种情况的推动下,英军渐渐接受了一种新的共识,再度准备夺取棱尖棱堡。
这场总进攻的日子最终定在了9月8日,中午十二点,法军指挥官们发出进攻信号,鼓手开始敲鼓,军号吹响,军乐队演奏《马赛曲》,随着一阵“皇帝万岁!”的呼喊,麦克马洪将军指挥的步兵师约九千人一起冲出堑壕,后面跟着其余的法国步兵。
经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之后,法军占领了马拉霍夫这一至关重要的战略位置,随后麦克马洪的手下便铺天盖地地涌向俄军防线,阵地失守的消息震惊了俄军,他们立刻组织反攻,战斗极其惨烈。多位高级指挥官相继负伤或阵亡,但无论多么不惜代价的反扑,都被法军猛烈火力击退。
而马拉霍夫的失守是灾难性的。联军火炮可以从此俯射整个南城及港口,避风港成了死地。俄军的整条防线无险可守,战术上已经崩溃。
俄军指挥官戈尔恰科夫最终下令整个南岸的军民全部撤离。俄军在撤退前炸毁了军事设施,烧毁了物资,士兵和平民都做好了渡河的准备。
撤离行动从晚上七点开始,进行了整整一个晚上。在港口边的尼古拉要塞,一大群士兵和平民集结在一起渡河。伤员、病人、带着小孩的妇女、拄着拐杖的老人,全都和士兵、水手、马匹和炮车混在了一起。
夜晚的天空被房子燃烧的火焰映红,远处棱堡的炮声与塞瓦斯托波尔城内的爆炸声混在一起,让人无法分辨。俄军把任何可能对敌人有用,自己又带不走的东西:要塞、舰船等等,全都炸毁。因为担心英法联军随时可能出现,撤退的人群开始恐慌,推推搡搡地想尽快挤上浮桥。
炮弹一直不断地落在港口附近,一颗炮弹落在码头边的人群中,炸死了八名联军战俘。渡河时,士兵、马匹和大炮先走,随后是装满加农炮弹、干草垛和伤员的牛车。人们静静地从浮桥上走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对岸。海上波涛汹涌,西北风依然强劲,雨点纷纷砸在他们脸上。平民们排成一队过河,他们只允许携带手上拿得了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八点,渡河行动完成。最后一批守军收到离开棱堡、烧毁城市的信号。他们用剩下的大炮击沉了海港里俄军黑海舰队的最后一批舰船,这才撤到北岸。
托尔斯泰在北岸的星星要塞目睹了塞瓦斯托波尔的沦陷。在联军进攻期间,他负责指挥一个有五门炮的炮,他还是最后一批过河的守军之一。这一天是他二十七岁的生日,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心碎:
“当我看到整座城市陷入火海,法国旗帜在我们的棱堡上升起时,我哭了,从各方面来说,这都是非常悲哀的一天。”
塞瓦斯托波尔大火是1812年莫斯科大火的翻版,这场大火持续了好几天。
当联军部队在9月12日进入城市时,有些地方还在燃烧。他们看到了一幕悲惨的景象,不是所有的俄军伤员都被撤离,因为人数太多无法运走,有三千名伤员被丢弃在城里,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这副悲惨的景象是如此的令人悲哀,但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陷落,也在某种程度上宣告了这场战争终于走向了结束。
塞瓦斯托波尔被攻克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向伦敦、巴黎乃至更加遥远的美国……
542、改变战争的走向和纽约政客讨好米哈伊尔
当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陷落的消息传到巴黎后,法国政府立刻在杜伊勒里宫举行盛大庆祝,巴黎圣母院敲响胜利的钟声,并唱响了《感恩赞》。拿破仑三世更是亲自为参战部队授勋,前敌总指挥佩利西耶直接被册封为马尔谢公爵。
官方叙事将这场攻克“不可攻克”要塞的胜利,直接与1812年拿破仑大帝在莫斯科的惨败做对比,宣告“国家的耻辱终于被洗刷”。
法国民众在得知这一消息的反应相当狂热,报社连夜印发号外,街头挤满欢呼的人群,马赛曲响彻大街。巴黎股市应声暴涨,因为人们预感到战争即将结束。
大多数人都在为胜利欢呼,但也有许多人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而松了一口气。
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对于这场战争的胜利无疑再高兴不过了,此战过后,不仅他在法国的独裁地位彻底得到了巩固,同时法国也能够借着这个机会打破封锁,重新回到欧洲的仲裁者的位置。
但与此同时,拿破仑三世也是很快就思考起了结束这场战争的办法,天知道他这段时间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不仅是国家军事、财政的压力,同时也是法国公众舆论以及法国各地的异动的压力。
再继续打下去,他就真的有点支撑不住了……
毕竟法国经济已受到克里米亚战争的严重影响:贸易量下降;农业受困于征兵造成的劳力短缺,因为法国已派出了三十一万人的部队前往克里米亚;城市中还出现了食品短缺,平民骚乱增多,尤其是在巴黎,或许是在某部以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推波助澜下,民众的不满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
外省的屁民让他们闹一闹也就算了,巴黎的平民可是真不敢让他们闹……
拿破仑三世从来都对公众舆论很敏感,因此他已经在寻找一种方案,既能够结束战争,又不至于得罪英国人。他很想从占领塞瓦斯托波尔这场“辉煌的胜利”中捞取最大的政治资本,但又不希望损害与英国的联盟关系,因为这正是他外交政策的基石。
那么英国呢?英国人对于这场战争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当拿破仑三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伦敦同样一片欢腾,街道上有人跳舞,有人喝酒庆祝,还有很多人高唱爱国歌曲。不少人以为这意味着战争结束了,占领这座俄军军港、摧毁沙皇的黑海舰队一直是许多人心目中的战争目标,而这些目标现在实现了。
对于英国公众来说,深知战场上的惨烈景象的他们在庆祝的同时,也是忍不住如此的感慨和议论: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快点让我们的士兵们回家吧!他们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该结束了!快让像保罗一样的许多年轻士兵回家吧!他们的人生这才刚刚开始,英国应该关注他们的情况,感谢他们的付出。”
“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部的结尾,谁能想到离那部的结尾才仅仅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呢?许多年轻的士兵就是这样倒在了即将胜利的前夜。”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们的士兵不应该在克里米亚再继续熬过一个冬天!”
……
英国公众在庆祝这场胜利的同时,一些人也是不忘给伦敦的一些报纸写信,继续表达他们对这场战争的看法以及后续事宜。
这些信件如同雪花一般飞入了《泰晤士报》以及伦敦的其它一些报纸,而当民众们的意见和情绪汇聚在一起,一些报社成员在整理过后便会发现,英国公众无疑已经倾向于尽快签订和平条约,然后给予前线那些受苦受难的士兵们应有的尊重。
但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当中,英国首相帕麦斯顿一向都把克里米亚战争视为开端,希望针对俄罗斯打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以此削减俄罗斯帝国的势力。英国公众的态度,从能够了解到的情况看,也是站在帕默斯顿这一边的。甚至连维多利亚女王都不能接受英军“攻打棱尖棱堡的失败”将会是——用她的话说——“我们的最后一战”。
没错,攻陷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主力军依旧是法军,英军在这其中最多是扮演着一个辅助的角色。
而现在的话,英国首相帕麦斯顿的战略目标依旧没变,他把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陷落视为胜利的开端,他依旧希望能够针对俄罗斯打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而即便是从现实出发,从军事角度说,占领塞瓦斯托波尔离打败俄罗斯还差得很远:这还需要大规模陆地入侵,占领莫斯科或在波罗的海上对圣彼得堡取得军事胜利之后才谈得上打败俄国。
但当帕麦斯顿开始为接下来的战争布局的时候,他也敏锐地意识到了风向的变化。
维多利亚女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她认为英军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战役中攻打棱尖棱堡的失败是一种耻辱,但她竟然开始倾向于寻找结束战争的方法。除此之外,靠着公众舆论安身立命的帕麦斯顿在跟新闻界的一些人士反复确认之后,也同样知晓了英国公众目前对于这场战争的情绪。
虽然并不消极,但对于要不要继续打下去一事,英国公众大概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那么积极……
更令帕麦斯顿头疼的还是来自议会的反对声音,要知道,即便是在这种战争期间,英国议会也并非铁板一块,议会中除了他这种冷酷的实用主义者以外,自然也有高举道义大棒的议员。再就是财政上的压力……
倘若要再考虑一波盟友问题的话,法国那位优柔寡断的皇帝大概也指望不上了。
尽管帕麦斯顿在很大程度上依旧能够决定英国政府的走向,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又莫名地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孤立无援,这种感觉以及现实情况也让他对这场战争的想法一直在发生变化……
而最好的情况无疑还是俄国的那位新沙皇能够主动求和,并且让渡出足够多的利益。
但如果西方国家领导人曾经希望塞瓦斯托波尔的沦陷能迫使沙皇祈求和平的话,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沦陷后不久,俄国内部的《帝国公告》在向俄罗斯人民宣布塞瓦斯托波尔失守的消息时,带着明显的不屈口吻。
9月13日亚历山大搬到了莫斯科,特意安排重演了亚历山大一世在1812年7月拿破仑入侵之后忽然出现在“国家”首都的一幕,在马路两边群众的欢呼声中步入克里姆林宫。
“记住1812年,”沙皇在9月14日给军队总指挥戈尔恰科夫的信中写道,“塞瓦斯托波尔不是莫斯科,克里米亚不是俄罗斯。莫斯科被焚毁两年后,我们胜利的队伍行进在巴黎街头。我们还是同样的俄罗斯人,上帝在我们这一边。”
亚历山大二世正在想尽办法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并且他的对外态度颇为强硬,他甚至写了一份1856年在巴尔干地区发动新攻势的详细计划。在这份计划中,俄罗斯将协助斯拉夫和东正教徒组成党派武装,以挑动民族主义暴动的方式,将战火引到欧洲地区敌人的领土上。并且对任何提议和平的人加以斥责。
但归根结底,亚历山大二世的这番做派也只是为了向联军施加压力给俄罗斯开出更好的和平条件。
经过好几个月的情报调查和搜集,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无疑已经知道法国人已对战争感到疲倦,他知道拿破仑三世倾向和平,因为在占领塞瓦斯托波尔之后,法国皇帝已经实现了取得一场“辉煌胜利”的目标。
与此同时,在亚历山大二世的了解当中,哪怕是英国,主战的情绪也未必有那么激烈……
那就可以继续僵持!
直至英国和法国能够拿出一个亚历山大二世勉强还能接受的和平方案……
当这一切正在发生的时候,远在美国的米哈伊尔在美国的其它地区忙完一些事务后,也是重新回到了纽约。
回到纽约之后,米哈伊尔自然是看到了纽约文坛对那篇《竞选州长》的一些评论文章:
“……米哈伊尔在《竞选州长》中展现的是一种对语言暴力的精密操控,故事的叙事者从未真正开口为自己辩驳,他只是被动地记录攻击者强加给他的语言……米哈伊尔的天才之处在于,他让读者发现,在民主的公开辩论中,真相往往取决于谁能制造出最耸人听闻、最能占领报纸头条的谣言。”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同样看到了纽约的各路媒体,借着他这篇的契机,狠狠抨击纽约乃至整个美国的政治腐败,并且发出一些号召和呼吁。
值得一提的是,媒体作为“第四种力量”在美国的国家体制之下,还是很有存在感的。
而美国媒体最辉煌的一次战役大概就在十九世纪后期,这时的美国由于急剧的工业化和城市化使社会结构短期内发生了重大变化,同时也产生了种种社会问题。如社会财富在总量激增的同时,快速向少数人手里集中,两极分化日益严重;劳动条件恶劣,工伤事故频发;
许多城市由于国外移民、本国倒闭农场里的难民、长期无业无家的游民而日益膨胀,纽约、波士顿、芝加哥等大城市饱受政治腐败、管理无能的折磨。1905年的一份调查地图显示,全美45个州中仅有6个没有腐化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掀起了一场全国规模的进步主义改革运动,人民要求对美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与生活等诸多方面进行广泛的调整和改革。在美国进步运动过程中,报刊担负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们以“人民的斗士”形象直接推动了进步运动的发展。因为此时的美国,报刊对于公众的影响巨大,千千万万家庭在早餐时看报已成为习惯。
直接推动“掏粪运动”兴起的契机是《麦克卢尔杂志》在1902年底率先发表了一系列揭露美孚石油公司垄断黑幕、城市管理弊端及劳工腐败问题的重磅调查报道,引发了巨大社会反响。随后《人人杂志》、《柯里尔杂志》等众多刊物纷纷效仿,从而形成了这场以杂志为主体、旨在揭露丑闻、谴责腐败的新闻运动。
尽管当时的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将这些揭露国家黑暗面的记者贬称为“扒粪者”,但新闻界欣然接受了这一称呼。于是这场运动史称“掏粪运动”。
这场运动最终推动了进步主义改革,促使各种立法如潮水般涌来,如《纯净食品和药物管理法》、《反托拉斯法》等,有力遏制了腐败的滋生。进步主义运动与其他社会改革运动一起,终结了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腐败时期。
尽管有些文章带有煽情倾向,但这场运动在美国新闻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它展示了新闻报道的社会功能,使20世纪第一个十年成为一个大声疾呼改革的时代,并为后来的社会进步奠定了舆论和制度基础。
毫无疑问,这正是新闻学的高光时刻。
而到了后世,媒体是否作为“第四种力量”参与到政治当中,某种程度上也是“民主化”的一个体现。
当然,当互联网时代到来后,传统报刊的影响力肯定还是大幅度下滑的……
但在如今这个时期,米哈伊尔还是希望自己旗下的报刊能够担任一个比较光辉的角色的。
至少不要变成那种“新闻学魅力时刻”的报纸……
当米哈伊尔饶有兴致地看完报纸上的这些报道后,他已经重新回到纽约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令米哈伊尔感到格外惊讶的是,纽约竟然有不少政客和议员跑来跟他拉关系,主要就是希望米哈伊尔对美国政治有意见的同时,可不要误会了他们这些真正的公职人员,甚至说一些人还有点讨好米哈伊尔的意思……
不过稍稍想了想之后,米哈伊尔大致也就理解了。
主要就是在1855年的美国,美国资本家才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
毕竟此时的美国“小政府”观念极强,联邦军队就一万多人。联邦政客手里没有后来管理经济的权力和官僚机器。这意味着,无论多大的政客,都缺乏拿捏资本家的硬工具。
那么相反,大资本却能轻易影响一个地区的选举。政客在一定程度上更多是为各个利益集团分配好处的中间人。
尤其是在地方和具体交易中,政客更像是资本家的经纪人,他们被“雇佣”来制定法律、分配土地、经营选举机器,他们是体系的操盘手,但不是决定方向的最终力量。
换句话说,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资本家才是真正的爷……
随着米哈伊尔的缝纫机公司扩张的越来越大,提供的岗位越来越多,那他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握有大量的选票,这在美国北方当然能称得上一句新兴的大资本家。
只能说米哈伊尔还是在俄国那地方待太久了,那地方官老爷才是真正的爷,如今以资本家的身份待在美国生活和活动,米哈伊尔有时候跟官方人员打交道的时候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什么官老爷?
黏鞋底罢了!
543、丹尼列夫斯基将军的来信
当米哈伊尔重返纽约后,也是难得地过上了一段异常平静的生活。
最重要的内容便是和娜佳一起,有时会去音乐学院剧院听歌剧,在包厢里观看最新的演出,有时则是参加由纽约爱乐协会举办的古典音乐会。此外,还会出于一些人情往来问题,出席一些富豪名流家中举办的盛大舞会与晚宴。
除此之外,米哈伊尔还会和娜佳一起去参加一些历史学家的公开演讲,或者去库珀学院这类免费教育机构听演讲。夫妻两人还一同出席了纽约的一些文化沙龙,讨论最近的一些文学话题。
而无论去哪里,只要米哈伊尔没有刻意隐藏身份,往往都能得到他所出席的场合的人的热情招待,许许多多的人还会将米哈伊尔的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只为能够听米哈伊尔说些什么。
只能说,米哈伊尔现实当中的财富搭配上他高度的道德威望,在美国北方确实还挺有说法的……
除此之外,米哈伊尔还陪同娜佳一起参加了一些由教会举办的义卖会、慈善音乐会,或参与援助孤儿、贫困家庭的活动,这一领域往往是贵妇们展示美德的核心领域。丈夫的陪同出席,不仅展现了对妻子的支持,也是一种重要的社会资本积累。
米哈伊尔在文化领域和慈善领域的投入还是相当大的,前者是因为他现在就是纽约一家杂志和一家报纸的老板,跟文化领域的相关人士的交流相当频繁,甚至有时候还会在自己的家中举办文学沙龙。
为了适应身份地位的变化,米哈伊尔早就已经在纽约购置了一栋相当不错的宅子,只不过跟纽约的其他富商比起来,米哈伊尔家的人丁确实有些稀少。
至于慈善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一方面是米哈伊尔有这方面的意愿,另一方面,“富人应该做慈善”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欧洲这些国家的文化传统。虽然慈善活动是多种动机的结合体,但总归已经算是所谓上流社会的一种普遍共识。
哪怕是到了后世,这种慈善因为“捐赠人指导基金”、“家族基金会”等玩法陷入了避税争议当中,但总归,这种捐赠和慈善的文化和信用并未破产,姑且是还能运转下去。
当然了,慈善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太脆弱了,一旦发生了什么信用危机事件,那还真是说崩就崩,几乎称得上一泻千里……
总而言之,在如今的美国,慈善还是可以搞一搞的,除却一般意义上的慈善以外,还可以多建点学校、图书馆……
米哈伊尔在美国当资本家的基本思路差不多就是挣挣钱,用慈善搞搞再分配,再支援支援一些人和一些事情。
而米哈伊尔家的文化领域和慈善领域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交给娜佳在做的,虽然这两个领域要处理的事务相当多,但娜佳确实完成的很好,这便让米哈伊尔可以放心将精力投入到别的事情当中。
在这些平静的日子当中某个普通的一天,米哈伊尔和娜佳这对老夫老妻也是一起在宽敞的书房里坐了下来,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许多点心,包括但不限于马卡龙、糖渍水果、威尔士干酪吐司、坚果与奶酪盘……
米哈伊尔看着这些点心,自然是痛快地开启了大口嚼嚼嚼模式,娜佳倒是不怎么吃,只是一只手放在米哈伊尔的膝盖上,然后用柔和的目光看着米哈伊尔在那大口嚼嚼嚼。
相较少女时代,如今的娜佳光从外貌上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她身上无疑是多了一种平静、柔和的气质。
而娜佳看着如今堪称名动整个欧洲的米哈伊尔在那里一口一个点心,跟年轻时几乎别无二致,也是忍不住拍了拍米哈伊尔轻笑着说道:
“慢点吃吧,要喝咖啡吗?还是喝点酒?”
“不用。”
听到娜佳这么说,米哈伊尔顿时停下了大口嚼嚼嚼,他笑眯眯的眼睛看向娜佳时,便同样看到了娜佳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这对老夫老妻颇有些腻歪地对视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米哈伊尔先拿起了一个马卡龙送到娜佳的嘴边然后开口说道:
“这个好吃,来尝尝这个。”
“嗯……”
或许脸庞本来就泛着一层粉色的娜佳张开了嘴,然后认真尝了尝这块马卡龙,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米哈伊尔和娜佳聊政治、聊生意乃至聊接下来的发展的时刻自然有很多,不过此时此刻,这显然是他们温馨的午后时刻。
在午后的阳光下,终于停下了大口嚼嚼嚼的米哈伊尔擦了擦手和嘴,然后便拿出一封信说道:
“现在让我们看看父亲的信吧……”
这里的父亲显然指的就是丹尼列夫斯基将军,有一说一,即便到了现在米哈伊尔都还没习惯父亲这个叫法,毕竟他真觉得他跟丹尼列夫斯基将军的情谊真的挺像兄弟的……
而即便丹尼列夫斯基将军远在俄国,但他确实跟米哈伊尔有一条比较稳固的通信渠道,这两年来米哈伊尔也一直都有在跟丹尼列夫斯基将军保持沟通。
至于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前两年都在俄国做了哪些事情,简单来说的话……
丹尼列夫斯基将军高呼:我早就是个自由派了!什么传统派?真不熟!
虽然将军的转向似乎有点突兀,但好在是留给他的时间还比较多,再加上将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也是成功混入了明面上的自由派大本营,充当起了骨干角色。
当然,到了将军这个阶层,谈什么自由派、本土派、改革派还是别的各种什么派那都是扯淡,归根结底都是要先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和优先地位。
这些东西才是最优先的,至于什么国家的理想、未来……真没那么熟。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没有我们俄国最上层的这批人的统治,俄国还谈什么国家的理想和未来?我们即是理想和未来!
总而言之就是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凭借着一系列操作从一个利益集团顺利过渡到另外一个利益集团了。
好在米哈伊尔对俄国形势的判断和预测并没有辜负将军的努力,在尼古拉一世死后将军寄给米哈伊尔的第一封信中,尽管将军非常努力地想表达他对尼古拉一世去世的悲伤和叹息:
“唉!唉!尼古拉一世陛下竟然就这么……唉!这可教我们俄国如何是好啊!他的离开带走了太多太多……”
但说实话,米哈伊尔从这封信中看到了“不,暂时还不能笑,我得忍住……”的强压心中的狂喜的意味……
不过有一说一,明眼人都能看出,尼古拉一世死后,俄国接下来肯定是要发生重大的变革的,既然变革即将到来,那么新皇亚历山大二世接下来是肯定要重用自由派官员了。
丹尼列夫斯基将军眼见押注成功、即将起飞,那么高兴肯定也是必然的……
除了丹尼列夫斯基将军会跟米哈伊尔说一些事情以外,米哈伊尔同样会跟将军说明一下他在美国这边的发展情况。
总得来说,将军对米哈伊尔在美国这边的具体发展情况并没有那么了解,也没有太大的概念,直到有一天,米哈伊尔简单在信里跟将军提了提他在美国的公司的利润:
“……对了,我的公司今年净利润已经快超过三十万美元了……”
然后……
看到这个数字的将军:“???”
在看到这个数字之后,将军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要知道,以现在的汇率再加上战争的影响,三十万美元已经将近有六十万卢布。
按照这个趋势赚下去的话,什么叫你米哈伊尔的公司十几年的利润要跟我们丹尼列夫斯基家的百年积累拚一拚了?!
当然,这是从纯财产的角度出发,不过即便如此,将军也已经觉得非常夸张了……
假如米哈伊尔能够听到将军的心声,他只能来上一句:没十几年那么长!石油的浪潮一引爆估计也就是几年的事……
那么说回现在,当米哈伊尔打开将军寄过来的信后,他便和娜佳一起看了起来:
“.......亲爱的米哈伊尔,不知你最近过得是否还好?我听闻你已经重新回到美国了,我由衷的为这件事情感到高兴。但我还是想说,请你千万不要再前往如此危险的地方了,多想想我的心情吧!当我知道你前往战场,我的心……”
米哈伊尔:“……”
男子汉大丈夫的,不要搞这么肉麻……
“根据你所说的东西,我已经大致明白你在美国所取得的成就了,我依旧为你的成就感到高兴。不过你终究还是比不上我年轻的时候,我在比你现在还小三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继承数百万卢布的财产了……”
米哈伊尔:“?”
这能一样吗?
“……战争的形势已经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化,俄国目前的形势也尚且不太明朗,但应该要不了太久,新的转折点就会来了,因为我们即将在战场的别处取得战果……”
看到这里,米哈伊尔顿时也是想到了克里米亚战争如今的局势,总得来说,俄军在丢掉塞瓦斯托波尔要塞之后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但在正面战场上拿不回来的,俄国就想从其它战场上拿回来。
与此同时,英军目前最担心的同样是俄军对土耳其要塞卡尔斯的围困。在塞瓦斯托波尔失守之后,亚历山大二世下令加强了对卡尔斯的围困,以赢得更多和平谈判的筹码。一旦攻克卡尔斯,俄军即可长驱直入埃尔祖鲁姆和安纳托里亚,威胁从陆地前往印度的路线,损害英国利益。
亚历山大二世早在6月就下令进攻卡尔斯,目的是希望能牵制联军在克里米亚的部队。俄军派出了一支由两万一千名步兵、六千名哥萨克骑兵和八十八门大炮组成的部队,由穆拉维约夫将军率领,从俄土边境出发,行进到不过七十公里之外的卡尔斯。
卡尔斯当时有一万八千名土耳其守军,由英国人威廉·威廉斯将军指挥,他们知道自己在野战中一定不敌俄军,于是把所有力气都花在加固城防上了。
此时土耳其军队中有一批外国军官,包括在1848—1849年革命失败后逃到土耳其的波兰、意大利和匈牙利难民,其中有许多技术出色的工程师。俄军在6月16日发起进攻,被守军顽强击退后,他们开始了围困,一再用饥饿来迫使守军投降,他们把对卡尔斯的围困看作联军对塞瓦斯托波尔包围的回应。
起初双方还在僵持,但随着局势的变化,卡尔斯的情况越来越糟,卡尔斯的守军已饱受饥饿煎熬,医院里挤满了患上败血症的军人。镇上的女人把家里的孩子带到威廉斯将军府前,丢在那里让他给孩子喂食。所有的马匹都被杀了吃肉,人们已开始靠挖野菜度日。
最终在僵持了许久之后,一名英国外交官交给威廉斯将军一个便条,告知他塞利姆帕夏的部队不会前来卡尔斯增援。一切希望破灭之后,威廉斯将军带领守军向穆拉维约夫将军投降。值得一提的是,穆拉维约夫保证四千名伤病的土耳其士兵将得到救治,并向三万名被他的部队饿垮的守军和平民分发了食物。
占领卡尔斯之后,俄军占领的敌方土地竟然一下子超过了联军占领的俄罗斯土地。亚历山大二世将这一胜利视作对塞瓦斯托波尔失守的反击,认为这才是向奥地利和法国人发出和平信号的时候了……
算算时间,这一天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了……
米哈伊尔在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也是继续往下看去,终于,将军在有些絮叨地说完一大堆事情后,这才提到了娜佳:
“……让娜佳看这里吧,我永远爱她,希望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次见面……”
看到这里,娜佳也是有些难绷的摇了摇头道:
“父亲直到最后才留了句话给我……”
544、米哈伊尔在伦敦的诗歌和战争是仁慈的
在米哈伊尔看过将军的来信并且和娜佳一起笑过之后,没过多久,克里米亚战争中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陷落的消息终于是传到了美国,而美国各界对这一消息反应并不一致。
总得来说,美国北方报纸较为普遍的将英法军队的胜利视为西方自由文明对俄国野蛮专制的胜利。在他们眼中,俄国是欧洲最反动的君主专制堡垒,支持奴隶制的美国南方势力与之类似。因此这种情绪的实质,还是北方自由派在借支持欧洲的进步力量,来影射和谴责国内维护奴隶制的南方势力。
那么与之相反,美国南方对英法的胜利更多的是感到不安,他们英法在欧洲腾出手后,下一步就会打压依赖奴隶制的美国南方经济,比如更严格地拦截奴隶贸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和一些组织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却是显得比较沉默,这便是在美国以及欧洲其它国家都存在的和平协会了。
十九世纪是一个民族情绪高涨、战争频发、充斥着野蛮扩张和掠夺的时期,那么相应的,关于和平的声音在这个世纪也同样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早在1815年,纽约就已经出现了有组织的和平协会,如纽约和平协会、马萨诸塞和平协会,这些早期组织规模很小,主要由贵格会等主张不抵抗的和平教会成员发起,影响力有限,但它们标志着和平运动从个人想法变成了有组织的行动。
到了1816年,英国伦敦和平协会成立,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全国性和平组织之一。它主张彻底的基督教和平主义,反对一切战争,并在后来几十年里成为欧洲和平运动的旗舰。
1828年美国和平协会的成立,是北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国性和平组织。它系统地推广通过国际仲裁、建立国际法庭来取代战争的思想,对后来的国际联盟和联合国构想产生了深远影响。
这类和平协会显然无法真正战胜汹涌的民族情绪,但在和平协会出现之前,战争被普遍视为解决国际争端的天然手段。这些协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破这种宿命论。
任何一种人们广为人知且普遍接受的东西往往都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以及通过各种手段来进行建构,比如国家、比如民族、再比如对某一党派的忠诚,这些东西都需要非常系统化的建构,方能在人们的脑海中产生强大的力量。
假如一个社会,绝大多数人都相信战争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手段,并且充满荣耀没有任何可鄙的地方,那么在这个国家又怎么谈得上和平?
因此关于和平的理念同样需要建构,19世纪和平协会的这些人便是系统地论证了战争的经济代价和道德代价。比如协会系统性地计算并宣传战争的巨大成本。他们质问用于购买一艘战舰的钱,可以建多少所学校?用于一天战争的开销,可以喂饱多少饥饿的穷人?这种论点对奉行自由贸易的中产阶级尤其有说服力。
除此之外,战争结束后,伤残的退伍老兵和破碎的家庭往往会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和平协会认为,防止战争的发生,远比事后救济来得重要。
当战争的经济代价和道德代价深刻地进入了人们的脑海当中后,那么人们对于和平的信念自然会愈发巩固和强大。
从这个角度来说,任何关于和平、反战的理念,书籍、音乐、动画都有类似的功效,简单点来说就是让和平发展的理念深入人心。
正是由于这种理念的建构和发展,以及重要的现实情况的变化,人类社会才会在二战之后呈现出了整体较为和平的局面,如果单纯只认为是原子弹的功效,那未免容易陷入比较庸俗的物质论当中。
当然,一切都是在动态中持续变化和发展的,只能说相应的有一个较为总体的倾向。
在如今这一时期,米哈伊尔肯定是已经接触了纽约乃至伦敦的和平协会的人。
毕竟无论任何事情,一味地单打独斗可不行,哪怕是在这个年代相对比较小众的呼吁和平的声音,只要想找依旧能够找到同道中人以及相应的组织,而一个组织无疑是能迸发出更大的声音和能量。
而其实也不用米哈伊尔主动去接触这些人,事实上,当米哈伊尔重新回到美国后,美国目前最有影响力的和平协会的创始人威廉·拉德就直接从波士顿赶到了纽约,然后主动拜访了米哈伊尔,并向米哈伊尔介绍了他们的理论体系和组织纲领。
这一和平协会在美国各州设有分会网络,拥有稳定的会员基础和定期出版物《和平倡导者》。它的理论体系最为完整,系统地推广国际仲裁、裁军和建立国际法庭的主张。在精英阶层中,尤其是在神职人员、学者和政治家中,它拥有最广泛的人脉和声誉。
但在1855年这个特殊年份,美国正深陷奴隶制危机,而美国和平协会坚持绝对和平主义,既谴责奴隶制的暴力,又坚决反对用任何形式的暴力(包括奴隶起义或内战)来推翻奴隶制。这种两头不讨好的立场,在日益激化的政治氛围中显得越来越不合时宜。
于是威廉·劳埃德·加里森在1838年创立了新英格兰不抵抗协会,将绝对和平主义与立即废奴主义激进地捆绑在一起。由于它回应了时代最迫切的道德问题,因此它在废奴运动的浪潮中获得了巨大的舆论能量,虽然组织规模远小于美国和平协会,但它的声音更尖锐、更引人注目。
这位威廉·劳埃德·加里森同样专门拜访了米哈伊尔,并且十分期待米哈伊尔的加入。
毕竟像米哈伊尔这样舆论能量和现实能量都相当巨大的社会人士,无论在哪个组织里都是非常优质和稀缺的成员,恰巧他还具有明显的和平倾向和废奴倾向,如果能够将他吸纳进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有一说一,米哈伊尔对这位威廉·劳埃德·加里森的观感还不错,毕竟此人既反对奴隶制,提倡立即和无偿解放美国的奴隶,同时他也支持妇女获得更多权利,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跟米哈伊尔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但话又说回来了,像他们这些人亦或者说是如今这个时代各种和平协会的通病就是不够务实,甚至说一些成员提倡和平的根本动力之一就是对基督教教义的字面化服从。他们相信和平不是一种政治策略,而是一个直接的、不容商量的神圣命令。
他们往往会反复引用耶稣在“登山宝训”中的原话,如“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以及“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在他们看来,这些话不是比喻,而是必须严格遵守的行为准则。拿起武器杀害他人,无论对方是俄国士兵还是任何人,都等同于亲手重演基督受难。
在米哈伊尔看来,这就稍稍有些抽象了。毕竟和平往往也需要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和方法来缔造和维系,一切终究还是要从现实出发。
当然,这种理念所衍生出去的各种关于和平的讨论、构想和思考终究是一种有益的探索,米哈伊尔虽未直接加入这些所谓的和平协会,但也还是跟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联络和不错的关系。
甚至说,伦敦和平协会同样有人专门给米哈伊尔写信,而在伦敦和平协会一些人的热烈邀请和恳求下,米哈伊尔还给他们寄了几首短诗过去。
战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希望和平能够尽快到来吧……
当米哈伊尔和娜佳继续在纽约过着平静的生活,并且等待着关于战争的最新消息的时候,在英国那边,伦敦和平协会的组织者之一布里奇特也已经拿到了米哈伊尔寄过来的回信和诗歌,他在认认真真地看完之后,很快便激动地说道:
“把这些诗歌打印成传单吧!多打印一些,以免到时候不够!”
在1855年的英国,其实自始至终都有一些比较微弱的呼吁和平的声音,而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陷落之后,反对将战争继续下去的声音便变得愈发响亮,
在这其中,最为核心的人物是下议院议员理查德·科布登和约翰·布莱特,他们不是孤立地反对某场战役,而是系统地论证这场战争违背了英国的自由贸易原则和道义立场。
伦敦和平协会在这期间更是异常活跃,这一组织除了会跟那些呼吁停战的议员配合以外,还在自己的核心刊物《和平倡导者》上面专门开设了“克里米亚真相”专栏,转载战地记者的报道,但会配上协会自己的评论,将每一场战役的伤亡数字直接换算成破碎的家庭和浪费的税收。
他们还会制作了大量廉价版本的和平小册子,免费在教堂门口散发。
当然了,在民众战争情绪高涨的战争期间倡导和平显然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这些和平小册子即便是免费散发都没多少人要,当他们在全国各地举行和平演讲的时候,这些演讲常常会被愤怒的爱国群众打断,甚至被扔石头、被轰下。有人甚至因此受伤流血。
但他们依旧坚持将这些事情做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他们自然是注意到了米哈伊尔在伦敦连载的那部战争发出了反战的声音,而毫不夸张的说,米哈伊尔这部的影响力和感染力,或许要比他们这些人好几个月的宣传的作用还要大……
他们无疑从米哈伊尔身上看到了何为文学的力量,也正因如此,即便米哈伊尔因为各种因素不得不离开前线,但他们依旧希望能够向米哈伊尔约稿,好为反战、和平的声音添上一把火。
如今的话,这个愿望终于是要实现了!
只是当布里奇特要求手下的编辑多打印一些传单的时候,他手下的这些编辑心里面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疑惑,毕竟从过往的经验来看,就算他们印的再多,没人看又能有什么办法,也就最近这些天才稍微好了一点……
但当他们看清具体要印刷的内容后,他们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心里面的疑惑更是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原来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诗歌!
尽管在米哈伊尔走后,伦敦的一些报纸依然时不时的就要把米哈伊尔拉出来踩上两脚,但这并不等于米哈伊尔在英国的影响力一下子消失殆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一些流言的流传和报纸上的一些文章反而还助长了这种影响力。
这下好了,继续让反战和和平的声音传遍全国吧!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伦敦和平协会的这些人在拿到米哈伊尔的诗歌之后,很快便全力准备和运作了起来。没过多久,一大堆传单新鲜出炉,除却伦敦将要发放的以外,还有许多传单将运往伦敦的其它地方。
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到来后,一大堆伦敦和平协会的志愿者便涌向伦敦的各个地方,有的前往教堂与礼拜堂门口,有的前往公共集会与演讲现场,作为演讲的补充材料。还有人前往工厂与码头区,试图唤醒底层劳工,更多的志愿者则是前往查令十字车站、伦敦桥以及热闹的河岸街、舰队街。
在这许多个地方当中,有人已经认出了他们但却对他们表示出了不屑和嫌弃,还有许多路人对他们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地走路和办自己的事情。
只是很快,这些志愿者的叫喊就让伦敦的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并且朝这些志愿者看去。而这些志愿者只是普普通通地喊道:
“米哈伊尔先生的最新诗歌,关于战争的诗歌,免费看!”
伦敦的众多路人:“?”
这还说什么?
看看吧!
没过多久,这些身处伦敦各地的志愿者就被许许多多的人围了起来,无论是那些中产阶级人士、工人、普通市民乃至一些富人、贵族、议员都朝他们围了过去,并且希望能够从他们手中拿到一份传单。
很快,伦敦许许多多的人就拿到了这些印着诗歌的传单看了起来,然后,他们便先看到了两首这样的短诗:
《一场血腥的战争冲突》
一场血腥的战争冲突。土地变得黑暗光秃;
女人们哭泣;幼儿们惊奇地跑动。
来了一个不了解这些事情的人。
他问,“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一百万人争着回答他。
口舌如此杂乱喧嚷,
而原因依然未明。
《说一说战争中的英勇行为吧》
“说一说战争中的英勇行为吧。”
于是他们叙述着各种故事,—
“有坚定的抵抗“以及为荣耀而痛苦的奔跑。”
啊,我认为有更英勇的行为。
当一些人看完这两首短诗莫名的陷入沉思当中的时候,一些看的比较快的人都已经看向了第三首诗歌,不过当他们看到这首诗歌的标题后,顿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战争是仁慈的》?
这位米哈伊尔先生难道已经改变了他对战争的看法,并由此写了一首新的诗歌?
就在一些人惊讶、一些人感到不可思议还有人感到有些兴奋的时候,他们很快便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不要哭泣,姑娘,因为战争是仁慈的。
因为你的爱人向着天空挥动狂乱的手,
而受惊的战马独自奔驰,
不要哭泣。
战争是仁慈的。
……
团队嘶哑而轰响的战鼓,
渴望战斗的微小灵魂,
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操练与死亡。
难以解释的荣耀在他们头顶飞翔,
伟大的是战神,伟大,还有他的王国——
一片横卧千具尸体的田野。
……
不要哭泣,孩子,因为战争是仁慈的。
因为你的父亲跌倒在黄色的战壕里,
胸膛激愤,喘息着死去,
不要哭泣。
战争是仁慈的。
……
团队迅捷而炽烈的旗帜,
顶着红金羽冠的雄鹰,
这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操练与死亡。
向他们指明屠杀的德行,
向他们阐明杀戮的卓越
以及一片横卧千具尸体的田野。
……
母亲啊,你的心像一枚卑微的纽扣
悬挂在你儿子明亮华丽的寿衣上,
不要哭泣。
战争是仁慈的。”
当伦敦有越来越多的人拿到传单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看着传单上的内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