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矢量操控
c01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忽地感觉大家说证件照会把人拍丑这事儿确实不假。
证件照里的罗恩虽然长得清秀，但黑眼圈极为明显地印在他的脸上，配上一副死鱼眼的样子，看起来颓废的很。
但现在，真的在现实中见到罗恩，却根本看不到那份颓废——
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似乎从未被繁重的学业摧残过……他真是个快高考的高中生？
她有些疑惑，但并没有怎么在意，而是简单地把自己胸前的工作证在罗恩面前晃了晃，公事公办道：
“根据监控，我们判断你在下午6:13时路过天听271号街区……那里发生了一件b级超能恶性事件，已确定存在一位理想城市民因此死亡。
这名凶手凶狠异常，利用正体不明的超能力杀死了这位无辜市民，并将其挫骨扬灰——
据推测，他正是藏在附近，藏在天听271号街区范围内。”
她说着，取出一根录音笔，按下开关：
“有关这起案件，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信息——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亦或是发现什么特殊的能力痕迹？”
看着面前只是公式化询问的少女，罗恩立刻明白了他现如今的处境。
老魔术师的死亡被巡查局认定成了一次超能力者杀人案。
而他虽然还没暴露，但已经被巡查局纳入了观察范围。
不管是作为嫌疑人也好，亦或是单纯的被认定为可能拥有线索的一般群众，接下来他的很多行为都很可能暴露在巡查局的视野之中。
麻烦了……
罗恩心中不免漏跳了一拍。
对比他还不甚理解的魔术师协会，果然还是巡查局更可怕一些。
毕竟……只要是理想城市民，不论是谁都清楚，摩恩市政府下属的巡查局便是这个城市最大的暴力组织。
治安、维和、战争……一切需要市政府诉诸武力的环节，都会有穿着一身黑衣的巡查专员登场。
虽说，在理想城的c、d区，巡查局的精力不足，向来只派遣大学学生构成的“风纪巡查”，而非真正的巡查局骨干，但对罗恩来说也是无可违逆的强大。
毕竟，能够进入巡查局队伍的学生，哪怕只是“风纪巡查”，也绝对只有精英中的精英——
只有拿到学士证书的、lv.3以上的超能力者，才勉强能有挂上巡查局胸牌的可能！
更别说他们还有理想城最尖端的技术支持，传闻中监控整座寰宇都市的超级智脑【阿尔忒弥斯】……
如果真的被发现是罗恩杀死的老魔术师，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被一群lv.3以上的超能力者开着全图视野正义围殴，然后被拖去实验室切片研究，亦或是发配到传闻中最北极的外城挖土豆？
罗恩打了个寒颤，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很快，在巡查专员面前，清澈无辜的高中生露出应有的惊慌表情：
“杀人案！
——就在我们这块儿？！
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罗恩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在c01的好半天安抚下，才做出一副绞尽脑汁回想的样子：
“好像还真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但又好像没有异常。
今天回来的时候，我一直觉得静悄悄的，没看见什么人，也没见到什么超能力的痕迹，去商场买了点东西就回家了……”
他说着，语气变得慌乱，开始絮絮叨叨：
“完蛋，怎么会在高考前出这种事……我根本没钱换地方住啊！
要是在我高考的那天碰上了他……”
罗恩慌乱不已。
高考啊……
c01深表理解与同情。
“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将罪犯绳之以法，绝不让他干扰到你的日常。”
她安抚着罗恩，但说着说着，却下意识感觉有点不对。
虽然她很能理解罗恩——
毕竟，如果她和罗恩一样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无能力者，有一个变态杀人犯躲进了她家附近，她也会为此感到害怕。
但……作为一名精锐巡查专员，c01敏锐的第六感总让她感觉有些奇怪。
作为一名有力争夺“权限”的超能力者，来自超凡的提醒在她的心中激荡……
这并不源自罗恩，而是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能影响她能力的东西，正藏在罗恩背后的房间里。
“咕嘟咕嘟……”
仔细听听，还能隐约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在房间内传来。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审视着面前的少年，说道：
“你的目击证词我已经记录了……接下来，你是否愿意配合调查，让我进去看看？”
进去看看？
罗恩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瞬间，世界都好似被抽掉一帧，c01轻轻打了个响指——
少女闪烁一下，凭空出现在了房间之内，目光立刻落到声音的源头——
破碎的内脏、凝固的鲜血、扭曲的植物、残缺的大脑，在猩红的月光之下，自升腾的白雾之中，于熔岩之上翻腾……
好吧，原来只是在煮火锅。
她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却发现罗恩的小公寓打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半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是太久没吃火锅了。
晚上，吃一顿海里捞当夜宵吧。
她关掉录音笔，在【阿尔忒弥斯】锁定的那些记录里，为罗恩做了“无目击信息，疑似无关人员”的新标注。
“谢谢你的配合，虽然你没能提供任何有用信息，但这或许也不是坏事……
毕竟，那样穷凶极恶的罪犯绝无可能放过可能暴露他身份的路人，你当然也不会例外。”
看着才愕然转身，发现她进入屋里的罗恩，c01罕见地让声音软了下来，安抚道：
“不过你不用怕，巡查局会保证每一位理想城市民的安全——
像是这种穷凶极恶的狂徒，绝无可能逃出我们的手心！”
她说着，似乎还想多安慰几句罗恩，但衣领上挂着的传呼机“滴滴滴”响了起来。
她看到脑机界面弹出指挥中心的信息弹窗，要求她快点回巡查局开会，为这起案件的嫌疑人制作一份通缉令，明天好宣布通缉。
“看来我们今天只能聊到这里了。”
c01拿出手机，示意罗恩扫码：
“加我个好友吧……如果你之后发现了什么有关这个案子的线索，亦或是遇到了来自本案嫌疑人的危险，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啊，好、好……”
罗恩只能强撑起笑容点点头，加上c01的好友，有些麻木地看着她打个响指闪烁一下，凭空消失不见。
过了良久，他才关好门窗，瘫倒在自己的小沙发上。
还好，没露出什么马脚，没人看出他在熬魔药，更不知道他就是杀人凶手。
但一想到刚刚c01的表现，罗恩就丝毫没有蒙混过关的放松，只有嘴角压不下去的苦涩。
刚刚的……到底是什么？
空间传送吗？
他决定收回之前对于“风纪巡查”的贬低——谁说风纪巡查的干员就不能是巡查局的骨干？
如果把能力模型比作灵根，空间系的能力模型再差再差也算得上是天灵根，比念动力这种杂灵根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能使用空间能力的超能力者，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巡查局的临时工……
若是他真的被查出来，面对这样的人，他这孱弱的念动力真的有反抗的机会吗？
就算罗恩的能力等级能够与其比拟，念动力这样的能力模型所能表现出的力量也会远远弱于空间能力……
罗恩叹了口气，原本因为觉醒念动力、成为lv.1超能力者的兴奋在此刻完全破碎，化作一股忧郁在心底沉积。
这种犹如鸿沟般的差距让他从觉醒超能力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认真地分析起了自己的能力。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别说之后如果被巡查局查出来，该怎么打赢这些风纪巡查的干员。
就说半个月后的高考……他这念动力也是谁都打不过！
在理想城，高考除去文理科目考试外，还有一项极为重要的测试——
能力检测。
越珍稀、越强大的能力模型，越能在能力测试中拿到更高的评级。
能力测试的评级极为重要，立于理想城顶点的三大学府，就只会录取能力评级a以上的考生。
其他的大学，也都对能力评级极为看重，只要提升一档，就能赢过无数同期生……
很可惜，罗恩这lv.1的念动力，就是最差的那种能力模型。
虽然看起来非常万金油，可以凭空产生力量、影响现实……
但它的弊端也极为明显。
在理想城，超能力的运作来自于“个人现实”——
依靠个人现实覆盖真正的现实，用自己的“心”去扭曲世界，才能够真正表现出超出常理的能力……
那么，如果两名同等级的超能力者互斗，在需要用能力影响对方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如果不突破对方的个人现实，念动力就无法真正触及对方，被对方的个人现实拦截在外。
不像是别的能力，比如什么控水控火，放出一团火球水球，就是真的出现了，不会因为触碰到对面的个人现实就消失……
念动力这种全程都需要个人现实支撑的能力，真的会因此消弭，彻底消失不见！
还有些念动力能力者，靠着变异的能力，能够精细入微地操纵一些细小的物品，投掷出飞针飞镖做刺客，勉强还算有些强度……
但这和只有普通念动力的罗恩显然没什么关系。
对于普通念动力开始，只有拥有远超敌人的个人现实强度，可以强行突破对方的个人现实时，念动力才会表现出它那万金油的力量来。
但高考近在眼前，罗恩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他之后靠着自己的算力升到了lv.2，也不可能有远超其他考生的个人现实强度。
如果个人现实不够强，那念动力这个能力就什么样都玩不出来，在根子上就因为个人现实的对比而落败。
他也不可能靠这个能力在考场上翻起什么浪，完全摸不着三大学府的边。
而若是没上三大学府，光是他学生时期的助学贷款就能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巨企的大手。
看来……他在超能力这块儿多少是有点没救了。
指望念动力与巡查局对抗，还是指望它能在高考的时候让罗恩逆天改命？
呵，还不如指望已经在这个版本过时的魔药序列……
想到这里，罗恩点开手册，毫不犹豫地点击更换职业——
【检测到旧版本职业：“魔药序列[死亡]”与4.0大版本冲突，继续加载将受到大版本设定消磨，是否继续加载该职业？】
无视风险，继续安装！
【已加载职业，“魔药序列[死亡]”。】
【检测到已加载职业，正在进行设定摘出。】
【设定摘出：[死亡]之恩泽（lv.1）
行过死荫之地，潜游亡者之海。
自生灵颓散的终末，无悲无喜的神明已然为你降下恩泽。
“神已为我解答……所谓生命，不过是无边际的寂静之前，不安分的前奏。”
——迷途教会，第三任枢机主教，寂静的薇拉娅。】
【此为“职业：魔药序列[死亡]”绑定设定，加载本设定后，你将得到亡者亲和，并获取守墓人的全部超凡能力。】
这就是……魔法？
随着新的职业加载，罗恩脑海里多出了许多法术。
这些超凡知识似乎来源于他所服下的魔药，在将守墓人的魔药消化完毕后，便立刻被他理解掌控。
其中有很多罗恩都颇为眼熟，因为在老魔术师的戒指里有记录的同名法术。
就譬如，死灵之火——
罗恩打了个响指，体内魔力流动，在他的指尖轻松点亮了一朵鲜绿色的火苗。
刺骨的寒意自火焰之中向外弥散，比依靠绿宝石戒指释放的魔术要强大的多！
老魔术师用的魔术果然是阉割版……
罗恩心底这样想着，却忽然感受到眼前一。
冰冷的魔力流经全身，让罗恩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冷，莫名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
来自血液深处、超凡之底的污染与渴望，正随着魔力的流转渗入骨髓！
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想要自残的欲望？
不、不对……
这就是……所谓的“污染”？
罗恩依稀记得，
在科特恳求他原谅时，就说过他受到【真理】途径的污染。
那现在这诡异的一切，就是【死亡】途径的污染了吗？
他的耳边响起了河流涌动的涛声，恍惚间，能听到其中隐隐传来的、冰冷的呓语……
一般人无力听到的声音，却因为罗恩远超常人的算力与更加茁壮的灵魂，真切地落入他的耳际。
下一刻，这原本还处于可承受范围内的影响，开始了无休止的暴增！
他立刻想要停下自己释放的法术，停止正在污染自己的死亡魔力随着血液流淌，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掌控……
脑中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烙铁搅拌，天旋地转。
指尖的火苗也开始不安分地暴涨、跳动，好似要将罗恩自己吞没！
某种莫名的渴望在他的心中升起……
那是饥饿、冷漠、嗜血的欲望！
如果罗恩这时窥镜自视，就会发现自己双眼已然渐渐猩红，脸色变得苍白。
他变得越发不像人类。
就像科特那样。
这种坐视自己不断滑向深渊的感觉，并不算好。
不行！
必须先卸载这个职业！
不然，还没来得及用这个职业得到什么能力，就快被职业本身害死了……
“啪”的一声，
罗恩撑住桌板，额头汗如雨下，强撑着眩晕点开个人面板。
更换职业……
等等！
这时他才发现，在【魔药途径[死亡]】那里，其实还有个能够打开的新页面——
点开页面，一颗枯朽的世界树正在腐败，从树根到树顶的枝丫，共有十个光圈。
上面的光圈格外黯淡。
但树根的光圈已经被一个狰狞枯手的标记填满。
这，好像代表着序列九的守墓人……
此刻，在这枚标记的左下角，有个很小很小的分支光点，正不断闪烁着红芒！
罗恩立刻点开——
【隐藏设定：超凡失控（失控度15%）】
【听，血液正在你的体内奔涌，纵声歌唱！
这份神明之血、超凡之血、污染之血……正时刻准备着挣脱你的掌控！
“我们是超凡者，但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污染与疯狂的可怜虫。”
——秩序圣堂，涤罪骑士团团长，圣者邓恩。】
【本设定与魔药途径绑定，涉及到魔药途径的本质，能加强你现有的超凡能力，并为它附加污染。
但在你使用该能力时，将会有一定可能为能力附加“失控”状态。
失控状态下，你的超凡能力将会被扭曲成更为强大且难以操控的状态。】
原来是因为这个东西！
这就是魔药时代的超凡者们，时刻都需要对抗的、来自力量本质的影响吗……
不过，看科特那个样子，普通超凡者应该不至于受到这样的影响才对。
毕竟，被这样汹涌澎湃的欲望冲击，又无力掌控躁动的魔力，魔药时代的超凡者们早该全把自己玩死了！
难道是因为那段河流声和呓语？
感受着身上的剧变，罗恩怀疑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天，他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不愧是旧时代的老东西，劲大但副作用也大啊！
……能拿掉吗？
眩晕感愈发强烈了，罗恩强打精神，紧皱着眉头寻找，
等等，这个【超凡失控】的设定下，是不是有个半透明的减号？
这减号几乎都要和空气融为一体，罗恩差点就要错过。
点一下。
【“设定：超凡失控”已卸载。】
象征超凡失控的小小光点，脱离了【守墓人】的枯手标记，单独存在。
顿时，罗恩感觉眼前一阵清明，也不再有耳边回荡的呓语……
好样的，次元更新手册！
你说得对，失控与污染永远伴随着每一位魔药序列的超凡者，甚至牵连到魔药序列的本质……
但！
我有次元更新手册。
版本变了，大人。
不过，伴随【超凡失控】的卸载，
他指尖那朵死灵之火也收敛了刚刚的火力，变得和绿宝石戒指释放的魔术一样黯淡，并无任何分别。
显然，在那个追逐神明的神秘时代，强大要付出危险的代价。
但反过来说，
危险也就意味着强大。
想到这里，罗恩不免有些头疼。
失控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神秘”在这个版本本就被强烈消磨，如果再去掉【超凡失控】这个设定，不仅会因为消磨问题只能使用一段时间，还会因为没有“失控”而变得孱弱无力。
怪不得，手册会说魔药序列并不适合这个大版本……
但，使用超能力？
他的念动力能力模型，虽然保底能有大学上，但……
也就只是有个学上。
他的未来，不会因为上的到底是大专还是二本出现半分改变。
高考这个能彻底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对罗恩这个负债累累的普通人来说，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距离高考时间不多，他既然在这个巧妙的时间点拿到次元更新手册……
又怎能止步于此？
罗恩咬了咬牙。
大脑飞速运转，lv.2的算力全力开动。
这时，他忽地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盲点。
魔药版本的主流是不可控的危险，服下魔药之后所得到的力量并无差别，能力者们的进步只看谁更不容易失控，谁就能攀登到更高的位阶。
而在现在，在理想城，通过科学的开发和引导，每个人的个人现实都绝对可控。
但是相应的，每个人的能力上下限可谓天差地别。
就像罗恩，他的【念动力】就是下限的代表，就算再怎么可控，也不存在多少价值。
——但！
失控的设定，会将人的超凡能力扭曲成更加强大且难以操控的状态。
那么……
如果用【超凡失控】加【念动力】，会怎么样？
用前朝的炮，打这个时代的火药？
说干就干，罗恩立刻转职【超能力者】，并加载了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超凡失控】。
【已转职“职业：超能力者”】
【已加载“设定：超凡失控”】
下一秒，
熟悉的失控感汹涌而来。
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得模糊，但耳边却再也没能听到河流声与呓语。
与此同时，原本尽在掌握的念动力出现了无规律的躁动，罗恩脑海里的能力模型正在疯狂畸变，逐渐从最为简单的念动力变成难以理解的复杂模样。
这样复杂的能力模型，很快就超过了罗恩算力的极限，已经超出掌握，不再是他这个等级的超能力者能够掌控的能力模型！
但随着能力模型的完善，罗恩能感觉到原本尽在掌控的、念动力构成的无形大手，似乎正在膨胀、炸裂……
而后，彻底弥散……充斥四方！
就像是瞬间把公寓搬到了外太空，离开了地球引力……
瞬间，一切都浮起来了。
这个新的能力模型，在罗恩的算力完全无法支持、个人现实无力支撑的情况下，顷刻之间便覆写现实……消弭了整个房间里的引力！
【因为你加载了“设定：超凡失控”，你的超凡能力被扭曲成了更为强大的状态。】
【“能力模型·念动力”已更新——】
【你获得了新的临时设定：能力模型·矢量操控（失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