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复现阿缇娜前事的求知实验，李安明为理想城许诺的明日（6k）
“学弟，住手吧。”
“这个实验……有不得不进行下去的理由。”
耳边还在回荡着熟悉的温和声音。
罗恩看着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忧愁，穿着一身宽大的实验服，明显刚从实验室中赶出来的李安明，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毕竟……怎么会这么巧呢？
李安明一开始准备他的【求知实验】，就突然出现了各种算力过载、能力失控到昏迷的人……那特殊的个人现实刚铺开，李安明就来到外城闭关，准备开始【求知实验】，完全联系不上他……如果要说李安明分发【明日】，将整个理想城拖入实验之中，那他可太有机会与动机了
但，罗恩的确没想过这事情会是李安明做的。
这并非是他的愚蠢，也不是他发现不了这种端倪……只是李安明实在是太善良了。
出于对李安明的信任加上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无私帮助，罗恩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不会认为这种如此恶劣的实验会是李安明的手笔……
不得不说，罗恩和李安明接触以来，最开始也不是没想过这老学长是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但在这段时间的接触里，亲眼看着李安明的各种行动，罗恩终究还是对李安明彻底放了心，真觉得他的确是个与人为善的老好人了。
但没想到……就算是平日里这么温和友善的人，在为了自己的晋升、为了自己的【求知实验】时，也会露出那肮脏丑陋的真面目，宁愿拉着这么多人下水，也要爬到Lv.5的位置……
“我早该想到的……是了，若非是为了一位Lv.5的诞生，又怎么会有这么多Lv.5投来视线，并最终默许呢？”
罗恩沉默良久，声音有些嘶哑，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明显抱着几分歉意的李安明，咬牙道：“这是你的【求知实验】……那段叫【明日】的病毒数据，也是你专门分发到理想城全城的吧，我尊敬的学长？”
“这的确是我的【求知实验】，【明日】是实现【求知实验】的关键……它是我的【能力公式】数据片段。”
李安明说着，脸上的歉意更甚：
“但……它的确不是我分发到全城的。”
“【魔术派】解构了【明日】的公式数据，并将其包装成能力提升课程进行传播，最终才会导致如此后果。”
他说着，脸上透出了极为明显的哀伤与担忧，语气之中略带一丝后悔，道：
“如果我能监管好这段数据，多做一些准备，也许理想城根本不会出这么大的乱子，也不至于让那些人受伤……”
一旁的弗林特听到李安明的话，大笑道：
“什么叫乱子？孩子，这才是最好的命运……”
“要是按照你的计划，你以为你只能走到哪一步？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帮你………”
他说着，满是皱纹的脸笑了起来，丑陋的笑容里透出了极为明显的恶意：
“你可要好好感谢这份来自命运的馈赠啊，孩子。”
“毕竞竟……你也不是没发现这些大肆传播的数据，只是为了自己的【求知实验】而选择放任这些数据继续传播下去，不是吗？”
听到这话，反倒是李安明沉默了，没有反驳。
这份沉默……已然说明了太多太多。
罗恩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
“倒也确实啊，学长……真难为你装出这副老好人的样子，你说你要是真的对那些可怜人们抱有丁点儿歉意，为什么不选择终止实验呢？”
他指了指李安明背后的高塔，道：
“你背后就是【明日】数据的中央机房……关了它，那些可怜人马上就会醒来，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因为你放不下Lv.5的荣华富贵，放不下理想城顶点的位置……我说的对吗，学长？”罗恩的话语里满是阴阳怪气，但李安明却是不甚在意，全然没有因为罗恩的话语被激怒。
他看着罗恩，脸色很是平静，语气理所应当地回应：
“不，我已经是【天听传媒】的董事了，在理想城，我的权势已经来到了巅峰，再怎么往上攀登，也不会改变我的生活。”
“之所以不停止【求知实验】，只是因为他们的价值还不足以与这次【求知实验】所代表的事物相比较，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罗恩顿时气笑了，看向李安明的眼神里不免染上了些许匪夷所思：
“价值？难道在你看来，人就是可以用价值量化的事物么？”
“说了这么多，你也只是单纯觉得整整理想城百分之二十的人口都不如你的地位重要、不如你成为Lv.5重要罢了！”
罗恩咬紧牙关，眼瞳之中的色泽混浊，红月虚影与流淌的黄金色泽混在一起，眼瞳之中充满了危险的暗红色。
“把它们当做成为Lv.5的垫脚石，你和当时准备直接在外城开个大空洞，复现【雾都浩劫】的诺兰又有什么区别？”
“【宙斯】扇区仿制的是【灾厄】序列的力量，倒还真是说准了……你和诺兰，不论到底表现出什么样子，到头来还真的对理想城来说都是一场灾厄！”
说到这里，罗恩已经彻底对李安明心灰意冷，原本可能还稍微抱有的一点点对于他的、可能回头是岸的期盼也消失不见。
他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抽出了【调弦师的仪仗剑】，让剑刃在空气中敲击起流水般动听的弦音。
他肆意引动体内那无比浩瀚的【以太灵能】，下一刻，悠扬的号角声便在他的耳边响起，令【终末使者】披上甲衣……
漆黑的、如同海流一般的阴暗影子丝丝缕缕地缠绕于罗恩身上，最终化作沉重又厚实的漆黑甲胄，将罗恩完全地包裹在内。
不管李安明到底想做些什么，既然他此刻拦在罗恩面前，那他就已经是绝对的敌人。
而面对敌人……罗恩可从不会迟疑！
“……”
炽烈的烈火忽地在罗恩的剑刃之上席卷而出，将那璀璨的银光融入了无边的灼热里。
面对李安明，罗恩不敢托大。
虽然李安明之前一直表现出一副不善战斗的模样，看起来只是个老实的科研人员，但手中掌控着【宙斯】的代理主管权限，李安明的实力恐怕远比当时的诺兰强过太多！
在这种情况下，罗恩甚至都没心思掩盖这份【以太灵能】的力量，而是干脆全力以赴，试图将李安明彻底拿下……
但看着朝自己猛然袭来的、燃着烈火的银白长剑，李安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便轻声开口，道：“宣告一一一场飓风。”
于是，这场灾难就在李安明的宣告之下理所应当地发生了。
无边的烈风猛然吹起，周遭那苍白大地上的玄武岩砂砾被飓风卷上天空，卷起一阵灰沉沉的阴霾。罗恩的前进之势也同样被这炽烈的飓风吹得停了一瞬，但很快他便换上了【矢量操控】，瞬间反射了空气流动的矢量，以远比此前还要快的速度朝着李安明飞射而出一
“！！”
【调弦师的仪仗剑】划开空气，颤音传出了清脆的、如同琴键奏鸣般的音符。
虽然只是第一次交手，但罗恩这一剑已然是他此生挥出过的、第二沉重的一剑。
浩瀚的【以太灵能】几乎已然足以和一位半神相提并论，罗恩挥剑时的动作里，下意识地也带上了些许奇迹的神韵一
在曾经靠着【奇迹·击坠白日】击坠了那轮残阳之后，罗恩的剑里就已经染上了那击坠神话的神韵。若是李安明沾染神性，这一剑真落在李安明身上，之前在【残阳】阿波罗身上上演过的奇迹，同样会在李安明的身上上演！
但……
李安明甚至都没有挪动脚步。
他只是摇了摇头，从一直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块银镜，在【宙斯】的【权限密钥】里又启用了一条【执行权限】一
一道故意克制过的、只有拇指般粗细的漆黑光柱猛然在李安明的银镜之中激射而出，瞬间便撞向了罗恩的剑尖。
那挟着烈火、奏着琴音的长剑顿时便停滞在了的原地。
罗恩感受到一股沛然大力从自己手中银剑的另一端传来，这力量像是山岳，又像是深海，厚重且无可撼动，根本就不是罗恩如今的力量能够比拟……
罗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尖只差十数厘米就将穿过李安明的胸膛，然后彻底被这漆黑光柱所抵住，无论怎样也无法前进一
这一剑，被彻底拦下来了。
李安明只是又按了一下手中银镜，那漆黑光柱便瞬间粗了几分，顿时超过了罗恩能够承载的极限……但还好只是超出些许，让罗恩还有余力挪开身位，只是有些狼狈地被这光柱击飞，而非是被这光柱贯穿胸膛、烧焦血肉。
“呼、呼……”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罗恩感受着因为刚刚大力冲击而颤抖的双手，眼瞳之中流淌的光芒此刻同时亮起，一声悠扬的号角声混杂着不甘心的怒吼在他的耳边回荡：
“毁灭、毁灭、毁灭！！”
“不过是劣质的仿品，怎敢在一位真正的【终末使徒】面前班门弄斧？”
“拥抱红月吧！在令万物静谧的无边威严面前，毫无保留地献上忠诚吧！”
下一刻，罗恩的耳边又响起了平静地、直指内心的话语：
“你早就清楚的吧？你赢不过李安明的……他有代理主管权限，已经足以与一位圣者相提并论。”“圣者啊……你说，在不穿上【圣衣】的情况下，你又怎可能面对一位圣者？”
“但若是拥抱这份力量，饮下圣杯中的蜜酒……当时那轮残阳，可也是一位圣者吧？”
“池会在穿着【圣衣】的你手中坠落，那李安明也是一样！”
耳边的话语声杂乱且冲突，但罗恩心绪平静，却并未因此被牵动心神。
这是来自两位【虚境超主】的影响，是两个不同的设定所带来的、归属于【傲慢】与【贪婪】两大原罪的原初欲望……
它们此刻仍在冲突，反倒是让罗恩有理智的思绪可以仔细思考，思考是否真要做出这份选择题但那还不是现在。
现在……还远没有到要做这种选择题的地步。
罗恩握紧了拳头，而后便毫不犹豫地擡起头来，又一次猛然朝着李安明冲去……
这一次，浑浊的七彩在罗恩的眼瞳之中一闪而过。
他猛地一挥手，一杆银白的长矛在他的手中凭空浮现，下一刻便被他拚尽全力掷出，挟着七色的油彩划开空气，直刺李安明的面门一
但李安明却好像早有预料一般翻了翻手中的公文包，从中随意取出了一块遍布裂纹的银镜，随意将其朝着长矛一扔……
瞬间，那银镜炸开，笼罩范围内的一切超凡要素都被抹了个干净，罗恩掷出的长矛也不例外。罗恩不信邪地再度欺身而上，但不论他运用哪种手段，李安明都能在他的公文包里拿出对应的道具将罗恩的手段抵掉，让罗恩怎么都没办法突破李安明的防线……
甚至，就连运用【不可知域·伪】的时候，李安明似乎也没有完全被罗恩的【能力公式】所蒙蔽，反倒是每一次都能预判到罗恩的位置一
很显然，他此刻的状态绝非寻常，李安明恐怕在【宙斯】的【权限密钥】和代理主管权限之中得到了不少非比寻常的力量，此刻甚至已经摸到了“天使”的门扉……
甚至，很有可能他的【求知实验】早就已经开始，此刻正处于Lv.4与Lv.5的真正交界点上，远比当时剑走偏锋想要成为Lv.5的诺兰要强的多得多！
在多次用出各种繁杂的手段，全都尽数被李安明挡下之后，罗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冰冷地看着不远处的李安明，双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他……暂时有点儿没招了。
就如同当年李安明和他联手与诺兰作战时，可以轻易找到应对诺兰的各种手段一样，此刻李安明在面对罗恩之时，也足以轻易应对他的各种手段……
只靠现在的这些力量……罗恩，的确没有半分赢下李安明的可能！
脑海之中的欲望与力量又汹涌袭来，罗恩耳边再一次回响起了那两个不同的自己的声音……【傲慢】的他说：“吹响号角吧。”
“毁灭面前的一切，你将有吟诵第三句颂词的资格。”
【贪婪】的他说：“饮尽琼浆吧。”
“穿上【贪婪】的圣衣，万有的圣杯会予你掌控局势的力量。”
混乱的思绪再一次在脑海之中冲突起来，罗恩冷静地听着脑海中不同的声音，此刻却是缓缓停手，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看着罗恩停在原地，似乎意识到没办法轻易赢下自己，已经不再用尽手段打到身前来，李安明顿时放下了准备又掏向公文包的手。
他平静地掸了掸衣摆上刚刚动手时不小心染上的灰尘，看向罗恩那双满是暗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接上了之前的话：
“灾厄……我理解你的想法，学弟。”
“现如今，我的行径的确称得上一句“灾厄’一一毕竟，我已经影响了这么多人的生活，数不清的人因为我陷入昏迷之中，说我是一场理想城的灾厄，倒也没什么差错。”
“但……我绝非什么恶人。”
“诺兰曾想复现【雾都浩劫】，复现那场与神明相关的、毁灭【雾都】普洛里克的灾难，而我自然不会如此恶劣。”
他说着，认真地与罗恩对视，神色极为坦荡，似乎全然没有一分心虚：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复现曾经的理想城创建者、复现那位【阿缇娜】护佑理想城的前事而已！”听到这话，罗恩不免皱起眉头，顿时想到了【宙斯】扇区的【求知实验】。
“历史循环……李安明的实验，竟是准备复现【阿缇娜】的历史！
“但……【阿缇娜】的历史里到底有什么和现如今的这一切有关？这个无比神秘的理想城创建者，曾经也把这么多人的昏迷当做祭品，用来换取力量不成？’
心中如此想着，罗恩啐了一口，冷声道：
“护佑理想城……就是把这么多人护到昏迷之中么？”
但似乎是看出了罗恩眼神中的不信任，李安明叹了口气，道：
“【阿缇娜】曾为了建立理想城，终结了一个时代……池的追随者里有无数都因为时代的终结献上生命，远比昏迷严重得多……”
他如此说着，似乎想趁着现在和罗恩讲讲那段历史，但一旁一直观战，一言不发的弗林特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时间到了，李安明。”
“你的【求知实验】，该开始了。”
听到这话，李安明的双手微微一颤，而后便轻轻点了点头，道：
“好。”
下一刻，他便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中是一团纠缠的、肉色的神经组织。他把这团神经组织取出，放在了自己的额间，这肉色的神经组织立刻活跃起来，刺入了他的头骨、深入大脑一
在这团神经组织彻底没入李安明的大脑后，一股诡异的、莫名的淡漠感便随之在他的脸上浮现。但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纠结感，不出片刻这不似常人的淡漠就被洗去，换上了某种深沉的慈悲。
此时此刻，李安明正真切地怀揣着无尽的关爱看向周遭的一切，似乎正在缅怀着这个世界，目光也落在罗恩身上，道：
“重病应用猛药医一一【求知实验】已经开始了，我会背负昏迷者的祈愿与算力，让我的个人现实在众人的支撑下笼罩整个世界。”
“在完成【求知实验】、成为Lv.5后，以绝对的个人现实令世界纳入我的掌中一”
他说着，语气之中有些恍惚，比起对于未来的期盼，更像是某种莫名的缅怀：
“我会成为一名崭新的绝对能力者，一位掌控理想城的新Lv. 6……”
“成为崭新的、吞下仿造旧日神明的火种登临神位，保护理想城的新一位“神明’。”
“战争将近了，学弟。”
他的语气之中染上了些许无奈，即便罗恩刚刚拚尽全力试图将他斩杀于此，此刻却也没有半分对罗恩出手的意思，只是认真地解释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想城的紧急预案……这一次是我，下一次就可能会是你。”
“你很有才能，学弟……依照你的才能，你也注定站上Lv.5的位置，为了整个理想城的存续献上自己的努力。”
“我只是一名先行者而已。”
李安明说着，语气变得愈发飘忽，眼神也愈来愈空洞，身周的空间似乎开始了莫名的扭曲……但在这种状态下，他仍旧友善地朝着罗恩伸出了手，道：
“我的【求知实验】已经开始了，完成后我就不再会拥有自我意识……学弟，你是我最欣赏的后辈，以你的能力，未来一定能走到比我还远的地步。”
“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执拗，也算是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临终遗言一”
说到这里，他身周空间的扭曲终于结束了。
在他的身边，有着一枚虚幻的、渺小的【火种】正在随着现实的扭曲重塑而出……
李安明的声音也愈发高渺、飘摇，仿若神明。
“听听我为理想城，到底许诺了怎样的明日。”
这时候，沉默良久的罗恩突然笑了。
“好啊，学长。”
他身上漆黑的甲胄忽地消失不见，剑上的火烙褪去，收回鞘中。
此时此刻，罗恩整个人都变得平静下来，眼瞳之中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迅速淡去，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在此刻莫名变得极为锐利、只是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某种深沉的贪婪，其中满是深邃的渴望。厚重的、好似燃烧起来一般的鎏金色泽染满了罗恩的瞳孔。
他看向李安明，眼瞳之中有着圣杯的虚影一闪而过。
“那就让我们好好聊聊……”
“理想城，到底该走向怎样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