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0136 遗失的水晶鹰首
“塔西佗。”塔提乌斯看着自己面前,那即将继承自己大祭司之位的学生,努力不让自己心底里的苦涩与悲伤渗到眼神和声音上来。
从周云的口中,他已知晓,塔西佗早已被利波以痛苦洗礼,精神崩溃后又被重塑,倒向了初啼之神那一侧。
塔提乌斯的咽喉动了动,他看着脸上已经生有皱纹,发丝间有白发的塔西佗,似乎想起了塔西佗被其父母送到神殿的那个夜晚。
塔西佗的父母欠下了债务,他们和塔西佗即将沦为债务奴隶,为了保护塔西佗,他们选择将塔西佗送进了西默内塔神殿之中。
贫穷的家庭将养不起的孩子送到神殿是马库拉格的习俗,被送入神殿的孩子理论上被视为神殿的财产,不再受到债务奴隶制度的限制。
塔提乌斯还记得那孩子晶莹的、怯懦的目光,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那样怯懦地看着前代的大祭司,于是他将这孩子视若己出,悉心培养,希望他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能继承大祭司的位置,背负那苦痛的命运。
塔提乌斯原本指望自己能狠下心来严格教导塔西佗,狠下心来让塔西佗在自己老后背负痛苦,让自己能安度晚年。
但塔提乌斯做不到,一想到自己之后这孩子将承担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塔提乌斯就无法狠心严苛要求塔西佗,更无法真的把大祭司的位置抛给塔西佗。
于是,他一拖再拖,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以至于,塔西佗生出了不满,生出了愤懑。
想来在塔西佗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贪图权势,不肯放手的迂腐老头吧。
他其实应该向塔西佗说得更清楚一些的,但是他又没有那个勇气,去告诉塔西佗,告诉他自己给他安排了多么灰暗的终局。
“塔西佗,我的孩子。”
塔提乌斯手指握着象征着大祭司之位的印玺与权杖,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塔西佗。
在塔提乌斯身后摇曳的烛火照亮了塔提乌斯的后背,也照亮了塔西佗的发丝。
而在塔西佗的身后,其他四个早已倒向初啼之神的祭司站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隐于黑暗和香炉散发出的烟气之后。
塔提乌斯能感受到那些邪魔外道眼眸中的饥渴,更痛苦于塔西佗现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若是自己能更严苛地要求塔西佗,若是自己能够让塔西佗养成坚韧的性格,若是自己能更坦率地和塔西佗聊一聊.....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塔西佗,我的孩子,我是一个怯懦、软弱的大祭司,在位的这么多年中未曾取得任何功绩。”
“如今,我将把这职责交给你了,我曾期望你能比我更优秀,能成为更好的大祭司,只是我时常害怕你承担不了那职责......算了,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孩子,我只想最后询问你,何为美?”
塔提乌斯看着塔西佗问道。
这是大祭司之位传承时的传统,上一代大祭司会询问新一代的大祭司何为美。
当年,塔提乌斯的回答是坚韧,坚韧既是美,只是他辜负了自己的回答。
“感官,丰富的感官刺激就是美,得到的更多就是美。”塔西佗抬起头,看向塔提乌斯说道。
他的眼中已经见不得当年的怯懦与明亮了,只剩下饥渴和对塔提乌斯的厌恶。
到了这一幕,他也没有必要伪装了,他的眼中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仿佛很满意于塔提乌斯落到这副下场。
原来如此吗......塔提乌斯忽然意识到,曾经的塔西佗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只是用他意志的残片拼凑出的邪魔外道......
是自己害了塔西佗.....塔提乌斯没有亲手将印玺交给塔西佗。
他扭过身去,走向了那烛火之前,抬起头看向笼罩在明媚烛火之间的、西默内塔的神像。
塔西佗站起身来,他和他身后的四个祭司向前迈出了几步,逼近塔提乌斯。
“这样警惕我一个懦弱的老头吗?”塔提乌斯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既然已到了这一步,我也不会再抵抗了。”
“初啼之神,恭喜你得到了西默内塔的神殿,但你永远得不到她的美。”
说罢,他将印玺放在了神像之下,扭过头去,目光扫过塔西佗和另外四个祭司。
那五个信奉初啼之神的信徒仍警惕地盯着塔提乌斯。
塔提乌斯轻轻摇头。
“谁最后抢到了印玺,谁最后活下来了,谁就是我的继承人。”
说罢,塔提乌斯孑然一身,迈步走出了这曾属于西默内塔的神殿。
塔西佗和其他四个祭司露出了贪婪又饥渴的神色,死死盯着那印玺。
他们都明白,谁握住这印玺,谁就是初啼之神在马库拉格的大祭司,也是在马库拉格的代言人。
那意味着无上的权势,意味着初啼之神的宠爱。
饥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于是,他们选择用了最简单、最疯狂的方式进行了抢夺。
“我的!!!我的!!!”
尖叫,然后是流血的厮杀。
“谁最后抢到了印玺,谁最后活下来了,谁就是大祭司。”下水道中,捏着指尖的印玺,凯皮欧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塔提乌斯身为前代大祭司,大祭司之位的传承受到他的影响,他这样说,就自然形成了仪式。
所以塔西佗他们相互厮杀,争夺这枚印玺,最后塔西佗获得了胜利,趾高气昂地来到了凯皮欧的面前,宣称自己就是初啼之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了。
凯皮欧当然不会允许这种冒犯————他直接杀了塔西佗,塔提乌斯说的是“谁最后抢到了印玺,谁最后活下来了,谁就是大祭司。”,却没有限定参加争抢之人的范围。
凯皮欧自然也能参与其中,他还有点感激塔提乌斯,他本就不愿意让别人担任初啼之神的代言人,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塔提乌斯这样搞,反而让他省了力气。
“塔提乌斯,那老祭司不像是表面看起来这么弱小、怯懦。”贾兰行走在凯皮欧的面前,面色稍显阴沉,“他这样一搞,死了五个祭司,城市护卫难道会注意不到吗?”
贾兰怀疑塔提乌斯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初啼之神的信徒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通过这种方式,借助马库拉格的城市护卫来遏制这群邪教徒。
“没有关系,你忘记我告诉你的了吗?城市护卫很快就是我们的人了。”
“虽然死了五个人,但只要我们隐藏好一点,瞒住个两三天还是能做到的————就说新大祭司即位,祭司们皆需要静修即可。”
“两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完成仪式,引导初啼之神的力量,解放那些被独裁者康诺控制的城市护卫们了。”
凯皮欧一脸愉悦地说道,几千年了,终于啊.....
“没想到这群阴沟虫居然把尸体藏在了下水道里。”凯皮欧站在了那铁门之前说道。
当年西默内塔自杀,但凯皮欧仍然有机会,只要拿回西默内塔的尸体就可以了。
但当时凯皮欧沉迷初啼之神显露的美貌,回忆着那美貌在自己的宅邸中自渎,没能及时赶到,让那群阴沟老鼠拖着尸体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了。
他推开铁门而入,铁门之内是三十一个石台,其中三十个皆已搬空,只剩下最中心的西默内塔的遗骸了。
凯皮欧带着愉悦的笑容走向了那尸骸。
那丑陋的宽大骨架,这毫无疑问就是西默内塔的遗骸。
“你瞧,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真实之美的美才是永恒的,而不是像你的一样,只是一个谎言。”
“无论等待了多少年,无论隔了多么漫长的岁月,真实之美都会再次降临。”
贾兰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凯皮欧冲着西默内塔的遗骸一阵嘲弄。
他其实谈不上多喜欢凯皮欧和他的那群邪教徒。
他们愚蠢、放荡、极端,也根本不值得信赖。
贾兰不会真的和他们为伍,贾兰只是在利用他们的力量去铲除康诺罢了。
等到康诺一死,他就将迈入元老院之中,担任唯一执政官,重整马库拉格的秩序,剔除这些恶心的邪教徒。
他会证明的,在他的手下,马库拉格会比在康诺的保护下更好......
贾兰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总感觉好像有点,哪里不太对。
感觉,好像......
“快,来帮我把这尸体带走,我要带她回我的宅邸。”
凯皮欧冲着贾兰喊道,他用肩膀扛起了西默内塔的尸体,那具干瘪尸体完全暴露在了贾兰的视线之中。
贾兰忽地感到了一阵恶寒,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藏在自己衣服下面的水晶鹰首雕像————
“嗯?!”
贾兰摸了个空。
他有点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想要找到那枚水晶鹰首雕像,但无论怎么翻找,那枚水晶鹰首雕像都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啊,明明出门前他还戴在身上的,难道在路上丢了?!
一种烦躁感在贾兰的心中萌生,仿佛他灵魂的一部分遗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