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0140 你奸奇叔叔就好这一口
火自天上落下,砸在了色孽的花园之中,金色的火浪以那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火比数百万颗太阳还要灼热,但又像是星星之间鸿沟般冰冷空虚,色孽的群魔尖叫着逃窜,火的浪潮追上了他们,他们的存在如遇到朝阳的雾霭般弥散,紫红色的血液泼洒在空中,又在金色的火中蒸发。
镶嵌着宝石、黄金与受难者灵魂的奢靡地砖在火中消散,那些或畸形或美丽的雕像在火中瓦解,那些庭院、楼阁、纤细的吊桥以及修长的塔楼亦在火中化作灰烬,只剩下一片被火焰环绕着的白茫茫大地。
在六环,在色孽的领域之中,就这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片空洞的裂痕。
饥渴之主的寝宫深处发出了一声愤恨的哀嚎,领域既是神的躯体,领域既是神的延伸,这一道裂痕等同于伤害到了色孽本尊。
然而周云明白,做到这种程度,在色孽的领域上撕开一道小小的裂隙就已经是极限了,他之所以能侵入这领域,完全依赖于马库拉格的色孽信徒们为他打开的门扉,能从黄金王座上传到进这领域中的力量极其有限。
除非有一尊恶魔原体级别的存在,亲手为周云打开通往色孽领域的大门,拖着他进入色孽的领域,并试图腐化周云,否则周云没办法给色孽留下真正的伤痕。
但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了。
周云的灵体踏足于满是灰烬的地面之上,看向悬挂在面前的那受难者。
那有着粗大骨架,被挑出了神经做成竖琴的西默内塔,那被色孽所俘虏的美神。
灵魂残破、意志破碎、存在稀薄,只是看一眼,周云就明白,如今存在于他面前的西默内塔,只是一道被执念粘合着的残片.....
她能坚持到这个程度,此时此刻还没有瓦解,就已经称得上是个奇迹了。
“受诅咒者。”西默内塔的嘴角露出了一道笑容,垂着脑袋看向周云,轻声呢喃这名号。
“那是他们对帝皇的称呼,他们不敢直呼此名。”周云看向西默内塔说道。
“帝皇......”西默内塔呢喃此名,但祂并未再追问,时间紧迫,两人都一清二楚。
饥渴之主的呻吟声越来越近了,整个色孽领域的力量都在压向这一小片白茫茫的空洞大地。
色孽的领域中不容许这样死寂的区域存在。
“我需要知晓巫术之王王庭的位置,我要找到那枚黑石方尖碑。”
“那王庭......就在伊利瑞姆,在伊利瑞姆的深处有一艘旧日的移民船,那艘移民船的亚空间引擎被巫术之王腐化,硬生生在伊利瑞姆的地下撕开了一道介于至高天与现实之间的口袋维度,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后来人无法找到它。”
“这是具体的位置。”
随着西默内塔的话音落下,一道地图浮现在了周云的意识之中,精准标记出了伊利瑞姆深处那艘移民船的位置。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巫术之王的王庭藏在口袋维度中,那方尖碑也在其中,所以其才没有在马库拉格的地表留下痕迹。
“我还有一点要提醒你。”西默内塔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们没能确认巫术之王的死亡。”
“没死?”周云皱紧了眉头。
“是没能确定————黑石方尖碑产生的冲击原本该直接摧毁整个口袋维度,连带我们都一起杀死,但最终的结果却是维度没有崩溃,我们也没有死去,我猜测可能是巫术之王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我们也曾屡次想要探索那口袋维度,但那黑石方尖碑能遏制灵魂的波动,我们根本无从靠近。”
“巫术之王曾经是生物工匠时代从培养仓中被杂交培养出的一种名为‘骡’标准化克隆奴隶,他却一度爬上高位,又屡次跌入谷底,一次次在命运的反复无常中挣扎,反抗命运又被命运本身耍弄,但最终仍结束了生物工匠的时代,建立了自己的统治。”
“他是个孤僻、自傲、残暴又疯狂的人,但同样也是一个难以被彻底打倒的人。”
“我们最终能战胜它,也不过是因为它醉心于摆脱肉体桎梏而飞升、色孽的初啼以及那枚方尖碑的落下罢了。”
西默内塔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周云能在西默内塔的声音中听出她为那巫术之王的警惕,
“最终战胜它的,不是我们,只是命运而已——但就算是命运,也未必真的能消灭他。”
“你要小心他,警惕他————但......说不好他也能成为你的诅咒。”
“嗯?”闻言,周云露出询问的神色。
“我在他被黑石方尖碑击中的刹那,看到了他眼底里的神色,后来很多年,我才理解,那是仇恨。”
“不是对我们的仇恨,而是对命运,对巫术之神的仇恨。”
对巫术之王的仇恨......如果是其他邪教徒,说他们仇恨自己的神明,周云在心底里还要打个问号。
但是奸奇信徒不一样,只能说你奸奇叔叔就好这一口,最喜欢一次次把自己宠爱的信徒打入深渊,看着他们再拼命挣扎上来,越是不认命,越是想要反抗他,越是富有野心的就越是能得到奸奇的喜爱。
日后的奸奇神选阿扎克.阿里曼就是这种类型的,一次次反抗命运,一次次被命运打落,百折不挠,像是流浪的野狗般执着,挥舞着凡人的智慧试图破解奸奇的谜题。
但在命运最深的恶意面前,阿扎克.阿里曼的智慧和愚人痴语又有何区别呢?
若是巫术之王、那个‘骡’当真是个和阿里曼相似的人物,若是那并非奸奇留下的陷阱......
“我明白了。”周云向着西默内塔微微颔首,“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三十个灵魂。”西默内塔闭上眼睛,“带着我的尸体逃入下水道的三十个信徒的灵魂。”
“他们的灵魂仍在这个魔窟之中,也不只是他们,这魔窟中还有亿万万灵魂沉沦。”
“其中有贪婪者堕入此间,但也有许多是单纯被献祭于此、被诱骗于此的灵魂。”
“我知道如今远未到能拯救他们的时候,我只是想要知道,他们有可能被拯救吗?那恶毒的神性有可能被毁灭吗?”
“有。”周云轻声回答道。
西默内塔笑了。
“这就好,这就足够了。”
“那我来送你魂归于黄金王座。”周云向着西默内塔轻声低语,他的手指伸向了西默内塔的额间。
明亮的光淹没了西默内塔所能见的的一切。
那冰冷又温暖的光,那燃烧的火炬,那沉静的灵魂归处,一切皆将她笼罩入其中......
“太阳又升起来了。”塔提乌斯看着远处的太阳自地平线上升起,看着夜色被霞光所驱逐,看着万事万物皆被镀上了淡金色的光芒。
马库拉格城内燃烧的火已被熄灭,城市护卫正在街道间巡逻和处理昨夜留下的痕迹,人们在一夜的惊恐后终于敢于再次走向街道,城市很快又归于了秩序和平静。
但塔提乌斯能感受到————不一样了。
这几十年间深夜的折磨,那些恶魔、那些恶意,塔提乌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但是如今,但是现在,那一切都消失了。
马库拉格的帷幕之下不再存在群魔,不再充满恶意,平静到了让塔提乌斯不适应的程度。
“好累啊。”这位老者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他扭过头去,看向那天主教堂之中,看向那金骑士的画像,更看向了教堂深处。
几十年的坚守,几十年折磨,最终等来了一道希望,等来了复仇。
塔提乌斯对此唯有真挚的感激。
他勉强向前走了两三步,感觉身上几十年来的疲惫忽然都涌出来了。
“老家伙。”拉噶农扶住塔提乌斯,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长椅旁,让他坐在了长椅上,“你还好吗?”
“我简直是好极了。”塔提乌斯微笑着向着拉噶农说道,“就是好困啊,好累啊,几十年了,我头次这么盼望睡眠,不用再担心噩梦了。”
“那就睡一会吧,老伙计,这是你应得的。”拉噶农说道。
“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只是恰好等到了希望,等到了一个真正强大的存在的帮助而已。”塔提乌斯摇了摇头,“我真庆幸我的懦弱没带来什么负作用。”
困意席卷,梦乡呼唤,塔提乌斯忍不住扶助自己的脑袋。
“好啦,老家伙,睡一会吧。”拉噶农拍拍塔提乌斯的肩膀。
塔提乌斯轻轻颔首,“我就睡几分钟,等到周云出来你要叫醒我。”
“我知道,我知道。”拉噶农连声说道。
于是塔提乌斯躺在了长椅上,沉沉睡了过去了。
片刻后,周云自教堂的深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少许疲惫和痛苦留下的痕迹。
如此长时间让意志回到黄金王座上,对他也是个不小的折磨。
“周云阁下。”拉噶农和伊姆霍特普站起身来,向周云表达敬意。
周云微微颔首,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塔提乌斯的身上。
“塔提乌斯太困了,他小睡了一会,我来叫醒————”拉噶农的手放在了塔提乌斯的肩上,面容忽地僵了一下。
“塔提乌斯?”拉噶农轻声呼唤。
周云也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了塔提乌斯的身边,轻轻捂住这位老者的手。
他已在刚刚的睡梦中死去了,在他期盼了几十年的安眠之中逝去了。
“塔提乌斯的灵魂将归于黄金王座,与西默内塔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