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0142 雪地中的骑士学徒？
来自黄金王座上的滚烫热量在刹那间退潮，退到了周云意志之后，化作了一种辐射背景般的隐痛。
当他进入新的躯体后，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凛冽的寒风像是刀子般切割在他裸露的皮肤之上，冻得他的牙关上下颤抖，仿佛就要崩碎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垂在他的脑袋和肩头之上，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体温而融化，反而在冬夜冷风中凝结牢固，将冰冷、僵硬和死亡泵入周云的体内。
“孩子，大骑士团的考验结束了，你通过了。”
声音在周云的耳边响起，穿过了寒风凛冽传进他的耳朵。
大骑士团的考验......
一些零碎的记忆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想起了燃烧的故乡，想起那吐着火焰的巨鹰——后来人们称呼那巨兽为傲格约的火鹰。
傲格约是他的故乡，一座北方的小镇，被那巨鹰屠戮殆尽，唯余尘埃，只有年幼的他侥幸被路过的传奇骑士阿玛迪斯所救。
可即便是阿玛迪斯那样传奇的骑士也无法对抗那生有遮天羽翼的巨鹰，他只是保护着他逃离了，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城镇之中。
他满怀着仇恨，穿越了层层密林，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奥都鲁克要塞修道院前，同其他二百多个年龄相仿的候选者站在了隆冬的风雪之中。
他誓要成为一名骑士，猎杀傲格约的火鹰，为那小镇中逝去的亲人、朋友、长辈复仇。
而要塞的守卫者、大骑士团的骑士们告诉了他们：想要成为骑士团的一员，成为一名学徒，就必须在严冬的风雪中度过漫长的一夜，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
在此期间，他们必须退下外套和靴子，赤身站在风雪之间，不能坐下、不能睡眠、不能休息、不能进食，毫无保护地度过这个夜晚。
而骑士们会穿行在孩子之中，低声蛊惑着孩子们，有时告诉他们可以放弃试炼，回到温暖的房间之中，有时欺骗孩子他们已通过了考验让他们放弃，或拿着热汤从孩子们之间走过引诱孩子们，有时他们干脆好几个小时一言不发，把一切留给黑暗、寂静和恐惧......
“孩子？”
“哦，这孩子冻死了，他的肌肉都已经僵了，所以才没有倒下。”
“可怜的孩子，他选择了一场超出自己极限的试炼。”
“其他还站着的孩子，我是拉米尔大师，大骑士团的教官，你们未来的老师，现在，你们是我的学徒了。”
“来吧，跟着我进入奥都鲁克要塞吧。”
周云听到脚步声在自己的身边响起，听到哆哆嗦嗦的孩子们从他的身边走过。
“真是个可怜虫。”一个孩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扫而过，那孩子的声音也在因寒冷而发抖，但还能说话就已经证明了他具有远胜过其他孩子的身体素质了。
......另一个孩子停在了周云的身边。
“扎哈瑞尔，你在发什么愣？别看那可怜虫了，我们现在是大骑士团的一员了！”
“把这些被淘汰的家伙丢在身后吧。”
“不！”那个被称之为扎哈瑞尔，正在看着周云的孩子忽然喊道。
周云感觉到那孩子正在看着自己，不仅仅是用物质宇宙的视觉.....
“内米尔！快看！他还活着！！”
“拉米尔大师！您快来！他没有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周云感到一道强大、健壮的身躯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孩子，你还活着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还能说话吗？”
周云的身体之中恢复了一些热量，驱动着他睁开了眼皮，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那是个身着如夜般漆黑动力甲，外罩亚麻罩袍，头戴着兜帽，面容沧桑的五十多岁长者。
周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他的预知天赋、他的猎人本能都在提醒着他，除去原体，这长者能在他遇见的人中排进前几。
“能......”周云张开嘴，他的声音随着呼吸在漆黑的空气中结霜。
拉米尔的手指本能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他自己都错愕于自己居然会做出这种动作。
但在那孩子睁开眼睛的刹那，拉米尔瞥见了一缕......一缕他从未想过会自孩童眼中瞥见过的东西。
他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见过相似的东西，那个带领着他们开启了巨兽战争的男人.....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几乎让拉米尔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还有那声音也是，那声音也在颤抖，但那只是肌肉在寒冬下做出的正常颤抖，没有丝毫因痛苦而生的颤抖。
这孩子非同凡响，他内心中必有某种信念支撑着他的意志。
也必是这信念支撑着他纵使被冻死也没有倒下——拉米尔刚刚确定了，他的心脏已经停跳了——可能也正是这意志，让他从死亡中回来了......
“拉米尔导师，我们怎么处理他。”一位前两年通过考核的骑士学徒问道。
“当然是和你们一样成为学徒。”拉米尔说道。
“可他不够强壮，他还能站着只是因为刚刚冻僵了。”
这是这场试炼的意义之一，测试孩子的体质，能从这寒风中坚持下来的孩子便证明了自己的身体能负担骑士团的训练。
但这不是试炼唯一的意义。
拉米尔能感受到有些学徒露出了明显的不满，看向这孩子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骑士团的传统就是，能够在严冬中不眠不休坚持一夜，还能站着的孩子就可以成为学徒。”
“他的确不眠不休坚持了一夜，只是短暂死去了片刻而已，死亡可不是休息。”
说着，拉米尔看向了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你来自哪里？”
“周云，来自傲格约......”前身的记忆在周云的脑海中闪回，那被焚烧殆尽的城市在周云的脑海中不断出现。
鹰的翅膀遮蔽了天空，火焰在跳舞，火焰在跳舞......
火与鹰......奸？奸奸！？
周云的混沌雷达滴滴作响。
“傲格约之焚.....原来如此，你是鹰爪下的幸存者，我听阿玛迪斯兄弟提起过你。”
“现在，你证明了自己，你也是学徒的一员了————还能走路吗？”
周云点点头，他勉强地向前迈出了僵硬的腿————黄金王座上传导下的火焰修复了他身上致命的伤痕，但却无法消除寒冬的影响。
拉米尔没有再看向周云，他头也不回地率领着学徒们走向奥都鲁克要塞。
周云向前迈出了两三步，思维还沉浸在这具身躯的记忆之中......但一双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臂。
“兄弟，我来扶着你。”那个叫扎哈瑞尔的孩子向着周云说道。
“扎哈瑞尔！我才是你的兄弟，虽然是表兄弟。”那个叫内米尔的孩子原本走在前面，但听到扎哈瑞尔的话又扭过了头来。
“我们皆是骑士团的一员了，那就不论出身，互为至亲兄弟了——你没听过这说法吗？”
“我当然听过————你真是烂好人，管这根冰辊干什么？”内米尔虽然这样说着，却也走到了周云的身边，扶住了周云的另一只手臂。
周云看向了身边的兄弟二人，他的咽喉微微动了动.....他的预知天赋被触发了。
他看到了一头衔尾的毒蛇，自密林之下的大地中探出头来，盘旋在虚空之中，咬住了扎哈瑞尔的脚踝。
他看到了一头深色的雄狮，自星舰上的王座上起身，挥出了自己的拳头，内米尔的脑袋随之飞上了天空。
这具身躯虽有灵能天赋，却没有跨越境域，可他的预知天赋就是突兀地触发了。
除了周云本身的灵能力量、这世界的帷幕稀薄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周云感到这两个孩子的身上缠绕着纷繁复杂的沉重命运。
内米尔和扎哈瑞尔搀扶着身躯身体被冻僵的周云，三人紧随在拉米尔导师的身后，迈入了奥都鲁克要塞的城门之中，厚重砖石堆砌而成的廊道正在三人的眼前展开。
周云能感受到内米尔和扎哈瑞尔正因兴奋而颤抖，以至于他们身上的寒意都被这兴奋劲给驱逐了。
那些景象，那些记忆，随着周云一点点迈入要塞之中，在他的思维中愈发得清晰了。
那在北方的恬静小城傲格约，随风而动的磨坊风车，散发着麦香味的面包房，邻居家总爱挑逗他玩闹的大姐姐，严肃但却爱给他讲故事的父亲，熬粥手艺一绝的母亲.......
直到巨鹰的羽翼遮住了太阳，直到火焰自它的身上洒下，直到城市在火中哀嚎，直到那些火焰戏谑地跳着舞蹈.....
周云呼出了一口热气。
其实，自进入这个身躯，开始第一次呼吸时，周云内心里就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他曾嗅过巢都的空气，那带着臭氧、下水道和工业废气臭味的空气。
他曾嗅过努色瑞亚的空气，那充斥着赤沙燥气和血腥味的空气。
他曾嗅过马库拉格的空气，那是海浪、高山与清澈天穹共同赐福的空气。
他也曾嗅过普罗斯佩罗那充盈着灵能的空气，嗅过夜曲星那带着硫磺气味的空气。
但只有这里，只有这猎人身躯曾漫步的，满是密林的世界......
只有这里的空气，充满了恶意。
这里是......卡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