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0159 周云的尸体
那群野狼也已远胜其先祖，卡利班森林间弥漫的腐化侵蚀了它们来自泰拉的古老基因序列，将它们塑造成了畸形的模样。
它们的体型大了一圈，眼睛退化，鼻腔却进化出了形似蛇类的热感能力，利爪变得异常锋利，毛发也如刀刃般能轻易刮开血肉，牙齿下还长出了能分泌酸液的腺体。
但它们称不上是巨兽————卡利班骑士对于巨兽有一条不证自明的公理：每一头巨兽都是在特定畸变下诞生的生物，是卡利班恶意的具体显化，是生物链顶端的存在，它们皆不具备族群，腐化的基因让它们失去了繁衍的可能，所以每一头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群野狼顶多也就是沾染了些许畸变，但仍能稳定繁衍、形成族群的野兽。
即便是对于骑士团的学徒来说，也不能算是很难对付的敌人。
内米尔一脚踹在一头野狼的身上，同时挥下了手中的利刃，诞生于骑士团熔炉之中的剑刃劈开了野狼那近乎鳞片的皮毛，斩断了其间的血肉骨骼与内脏，硬生生将野兽劈成了两段。
周云自内米尔的身边一闪而过，他手中的剑刃按照螺旋的轨迹挥舞，如衔尾蛇般缠上了狼群的头狼，眨眼间就将头狼的脑袋斩了下来。
“最后一只。”周云甩干净剑上的鲜血说道。
“冰棍，你抢我狼头。”内米尔看着附近已经没有猎物了，忍不住冲着周云抱怨道，“你好像杀的比我多了好几头。”
“周云十三头，内米尔十一头，差了两头。”站在一旁，一直观察着学徒和野兽交锋的拉米尔大师微笑着说道。
这届学徒的表现都很不错。
“扎哈瑞尔呢？”内米尔伸长了脖子，左右环顾，寻找着自己的那位表兄弟。
“我在这里。”扎哈瑞尔声音有些郁闷，他从一旁的灌木后钻了出来，手上那把剑刃上沾满了腥臭的黄褐色酸液————那是这群畸变野狼牙齿分泌出的腐蚀液体。
“我杀了十头————本来能多杀几头的，但第十头死前把酸液喷到我剑上了。”
“快去清洗————骑士团所用的金属有特殊的配方，能暂时抵御酸液，但时间长了也会被腐蚀。”拉米尔大师挥挥手，示意扎哈瑞尔去一旁的溪流清洗剑刃。
“好！”扎哈瑞尔连忙答应。
在野狼占据的领地中就有一条溪流，这溪流和埃塞尔村那条是同一条，他们的战马也正在那条冰冷溪水旁饮水和啃食草木。
扎哈瑞尔跑向了那条溪流。
周云则坐在了一根参天巨木突出地面的根系上，开始擦拭剑上留下的鲜血。
如今，马库拉格那边，罗伯特收复了巴底里斯，借助巴底里斯的威望正在整合整个伊利瑞姆，不日就可以开始寻找、挖掘那艘被巫术之王改造成王庭的旧日殖民船。
而在努色瑞亚那边，安格隆的进度也不错，他又攻克了三座城市，击垮了一次海岸联盟试图围剿他们的联军，如今正向着阿尼特河沿岸区域之外进军。
夜曲星那边，周云的日子过得是最为稀疏平常的，每日就是上午跟着乌尔肯学大地萨满的灵能技艺，下午跟着伏尔甘学习锻造，偶尔跟着伏尔甘去野外狩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夜曲星上的确没有什么内在矛盾————周云最近在夜曲星上生活的最大感受就是，这星球上怎么全都是好人？
可能正是因为夜曲星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人们不团结、不以群体的利益为重，就生存不下去，所以夜曲星上的居民都是性格温和善良的人。
这个星球唯一的矛盾，就是和那些黑暗灵族的矛盾......但黑暗灵族是周期性到来的，在他们到来之前，周云在夜曲星上的生活称得上是波澜不惊。
最后就是卡利班......周云现在还没有什么发现。
无论是奸奇、袍子小人还是衔尾蛇，都还没有抓到影。
甚至连莱恩的面，他都没有见到一次。
袍子小人神出鬼没，能不能遇到还要看运气，衔尾蛇也是一样的道理。
奸奇.....贤者骑士团和傲格约的巨鹰是个线索.....
除了贤者骑士团需要在意之外。
周云还有一个地方，一个骑士团很在意。
北部荒原，以及占据着北部荒原的天狼星骑士团。
天狼星骑士团也是最坚决反对莱恩发起的巨兽战争的骑士团。
按照大骑士团与天狼星骑士团达成的协议，大骑士团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北部荒原。
而周云有前世的记忆。知道的更深一些.....天狼星骑士团可能和衔尾蛇有瓜葛，他们可能是衔尾蛇在卡利班上的代言人。
而其图书馆中所藏的典籍，正是日后卢瑟堕落、腐化和背叛的直接诱因。
在大骑士团摧毁了天狼星骑士团后，卢瑟留下了哪些典籍并阅读了其中的内容.....
这样来看，周云还真不能离开骑士团，他需要骑士团的情报网帮他找到傲格约的巨鹰，也需要参与到之后大骑士团和天狼星骑士团之间的战争。
而想要狩猎巨兽就需要成为侍从，想要参与骑士团之间的战争就得成为骑士。
还有一点就是.....骑士团的内环中可能有与袍子小人和衔尾蛇相关的秘密，周云也得努力挤进内环。
“oi！冻肉，我杀了四个，你杀了几个？可别丢了骑士团的脸！”尤利恩特的声音打断了周云的思考。
那个霸之小子环抱双臂站在周云的身后。
周云哑然失笑——自那场考核之后，尤利恩特和周云、内米尔以及扎哈瑞尔之间甚至称得上是朋友了。
尤利恩特当时的表现不错，被三个年长学徒殴打都没有倒下，就算是最嘴硬的内米尔都承认尤利恩特很耐打了。
尤利恩特现在也还是喜欢时不时来挑衅他们三个。
但他们三个也都将之视为朋友间的切磋、较量了。
“四个，听起来是个很安全的数字。”周云微笑着说道——三、七、六、八、九这些数字周云听到就会本能警惕。
相比起来，四这个数字听起来就让人安心多了。
“什么叫听起来很安全？你在嘲笑我吗？”尤利恩特闷哼一声，挥着拳头就要揍周云。
这也是周云对尤利恩特没什么厌恶的原因————这小子虽然是霸之意志的拥有者，平等的霸凌所有人，但是他的霸凌本身.....反而比较有限度。
他不会用真剑冲向队友，虽然会殴打其他学徒，但不会真的给其他学徒留下不可挽回的创伤，也坦荡荡地被其他学徒殴打，被打了之后也不会耍什么阴招，只会坦荡荡地来正面报复，然后又被坦荡荡的揍一顿，搞得周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他了。
说不好，这小子只是单纯皮痒而已？
周云把手中的剑插进剑鞘，站起身来，打算活动活动筋骨，教导一下尤利恩特空手格斗技巧——————
“拉米尔大师！”就在此时，扎哈瑞尔的声音响起来，“您快来！这里有尸体！”
扎哈瑞尔的声音从溪水旁传来。
尸体？
拉米尔大师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起身迈步走向那条溪流旁，内米尔、周云和几个学徒跟在了他的身后。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恍若史前巨蛋的洁白光滑卵石，冒着森森寒气，只是靠近就让拉米尔大师感到自己的膝盖在猛烈作痛。
这种衰老感让拉米尔大师有些苦涩，曾经那个斩杀巨兽的骑士如今只剩下两条残破的腿了。
他迈入溪水之中，寒气更是顺着他的膝盖直往上爬，疼得他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了扎哈瑞尔，那孩子正站在溪水中，手中握着清洗干净的剑，手指指向他面前的河岸。
“拉米尔大师！您快看！那.....”
拉米尔迈着生疼的腿，站在了扎哈瑞尔的身边，看到了扎哈瑞尔所说的尸体。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就是一具残破的骨架，横在河岸边的巨木根系之间，血肉已被岁月、野兽、风蚀剥去，只剩下已生了苔藓的骨架。
那骨架的半边肋骨是碎的，一条腿骨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遭到了林间野兽的袭击。
拉米尔大师的咽喉动了动。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白骨腰间悬挂的皮带以及皮带上悬挂的匕首。
拉米尔强忍着膝盖传来的痛苦，快步爬上了河岸，站在了那具白骨之前。
他想要蹲下，想要解开皮扣拔出那把匕首，但他的膝盖在抗议，流水中寒意的侵蚀让他膝盖疼到蹲不下去。
跟在他身后的周云从他的身边走过。
周云蹲下身来，伸出手熟练解开了白骨腰间皮带的皮扣，取下了那枚匕首。
他自己端详了片刻，然后伸手递给了拉米尔大师。
拉米尔大师紧握住了这匕首，轻轻将之从刀鞘中取了出来。
即便历经多年，这匕首仍然寒光照人，上面倒映出了拉米尔大师已略显苍老的面容。
拉米尔大师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是骑士团才会使用的特殊合金，这是一件诞生于大骑士团熔炉的武器，它曾经属于拉米尔大师，又被年轻时的拉米尔赠予了一位不属于骑士团的朋友。
“这是埃塞尔村的猎人韦瑟尔，阿雅的父亲，我的朋友。”拉米尔大师轻声说道，镶嵌在皱纹间的眼睛中满是哀伤。
周云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那具白骨之上。
熟悉感侵袭着他的浑身上下，这溪流、这河岸、这身体、这匕首.......
他看着那遗骸。
那是他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