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0200 考斯韦恩
冰冷的溪水萦绕着这村庄，那凛冽浪花拍打溪间古老鹅卵石的声音始终徘徊在村庄的小道与田亩之间，像是咚咚的马蹄声。
阿考正是伴随着这溪水的声音，听着溪水声长大，和姐姐一同生活在这溪水声旁。
那个伴着这溪水声抱起他，对着他轻声低语着骑士故事、期望阿考日后能通过骑士团试炼的父亲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他当初的期盼还残存在阿考的心中。
每当听着那马蹄声，阿考总会畅想自己不是在田间地头耕种的农夫，而是一位真正的骑士，骑上那比他要高得多的战马，身披着嗡嗡作响的铠甲，手持闪着寒光的利刃，在林间诛杀那些令村民们恐惧的巨兽。
但在这场疾病之后，阿考看着姐姐面容上已添明显皱纹，发丝间掺杂了一些白发，身体明显比之前更差，每次劳作一会儿就要起身捶腰。
他的姐姐阿雅还很年轻呀，怎么就已经变成这副操劳的模样了？
阿考当然知道原因，为了养活生病卧床的自己，姐姐肯定付出了相当辛苦的劳动吧？
若不是那位姐姐口中的、好心的学徒恩人帮助了姐姐和自己，恐怕姐姐还要变得更加操劳吧。
考斯韦恩啊，考斯韦恩......你该从你的骑士梦里醒一醒了。
若是自己就这么离开了村子，若是自己去了那骑士团，为了自己的梦想，就这样丢下姐姐，岂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更别说.....自己真的能通过骑士团的考验吗？
连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姐姐口中最优秀的猎人父亲都没能通过考验。
若是自己这么不负责的死在了骑士团的考验中，死在了寒冬风雪之中，姐姐该会多么伤心啊。
甚至更糟一些，如果自己没能通过考验但却活下来了.....阿考见过在寒冬风雪中活下来的孩子，寒冷摧毁了他们的身体，疾病缠绕着他们，那一夜的恐惧也纠缠着他们.....
考斯韦恩想了很久，最终觉得自己果然不能丢下姐姐，忘恩负义地离开，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姐姐说。
其实，本来就只是梦而已，阿考清楚自己不适合做骑士，他太瘦弱了也太胆怯了，有时候看着密林都会恐惧，还总是有点优柔寡断。
卢瑟爵士曾经把自己的剑给阿考挥舞过，阿考感觉自己挥剑像是在挥锄头，卢瑟爵士看着阿考挥剑，恐怕都得憋笑吧。
真要是遇到了巨兽，他除了闭上眼睛，握着剑一股脑往前刺，估计什么都做不到吧。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和卢瑟、和莱恩那样的传奇并肩呢？
“姐姐......”阿考看着姐姐又站直了身躯，觉得姐姐肯定是腰又疼了，他上前一步想要为姐姐捶一锤，却忽然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溪水撞击鹅卵石的声音，是真正的马蹄声，战马的马蹄声。
一位骑士造访了村子？
阿考几乎本能抬起了头，他看到了那出现在村子边缘的高挑漆黑骏马，上面正坐着一个比阿考年龄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目光远远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个学徒.....或者侍从？
应该就是侍从，学徒一般是不会单独离开奥都鲁克要塞的，只有在通过骑士团的考验，正式成为骑士团的一员，成为侍从之后，才有机会单独离开要塞狩猎......这个机会就是宣誓狩猎某一只巨兽后，而当那位侍从狩猎了巨兽，他就可以成为真正的骑士。
阿考的目光有些羡慕，没有比自己大多少就成为了侍从，而且就要成为骑士了，他肯定是骑士团中最优秀的年轻人吧.....
“是好心的学徒先生！”阿雅看清了骑在骏马之上的身影，忍不住翘起了脚尖，冲着那骏马上的身影一直挥手。
好心的学徒先生？
阿考惊讶了一下，迅速意识到了眼前的男孩正是那位帮助了自己和姐姐，拯救了自己的恩人。
他急匆匆在身上擦了擦满是泥污的手，跑出田地来到自己的恩人身边，伸手为自己的恩人牵马。
“先生，我来为您牵————哎呀！”
那匹战马蹭了蹭阿考的脸。
阿考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立刻认出了这匹战马。
他惊讶地发现，这是卢瑟先生的战马，每次卢瑟先生骑着它经过村子时，都是自己照料的。
“夏儿。”阿考轻轻拍了拍这匹战马。
他记得这战马的名字，更知道卢瑟先生的三匹战马分别是以自己养父、妻子和早夭女儿的名字命名的，夏儿这个名字正属于他早夭的女儿。
原来这马是卢瑟的......
周云默不作声地读取着眼前这少年的思维。
“卢瑟爵士把他的马借给我了，夏儿是匹好马。”周云拍了拍这匹叫夏尔的马。
次级灵能.操控动物让周云不必担心这匹战马因为对自己的不熟悉而反抗。
“不用牵她去马厩，我马上就要离开。”周云冲着尚且年幼的考斯韦恩说道。
“学徒先生。”阿雅也来到了周云的战马旁，“上次我还没问您的名字您就和卢瑟先生一起离开了。”
“.....我叫周云，阿雅我得麻烦你帮我个忙，帮我采购一些方便路上吃的粮食和干净的水，三四天份的。”说着，周云就要将手里的金币和银币塞进阿雅的手中。
阿雅急忙挥手拒绝，“周云先生，您上次给我的那些我都没有花完，我用那些就行。”
说着，阿雅就立刻和周云拉开距离，冲进了村子里去给周云准备粮食和水了，只剩下了阿考和周云单独相处。
“先生，我很感激您，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您一定要告诉我。”阿考挺直了胸膛，相当认真地向着周云说道。
真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呀......周云伸手拍了拍阿考的脑袋。
这孩子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还未完全从疾病中恢复过来，看起来有些其貌不扬。
但就是这孩子，在日后一剑贯穿了康拉德.科兹的脊椎，在叛军千军万马之前捍卫星炬。
有时命运就是这样奇妙，一个林间村庄的农夫孩子，日后却要背负起整个人类的火炬。
“你看上去好了许多。”周云瞥着远处、自己的来时路向着阿考说道。
“游商说我康复的很快，拉米尔大师叫来过骑士团的医生为我检查，说我最多一周就能完全康复，恢复体力。”阿考这样向着周云说道，然后他顿了顿。
“先生，你是逃出骑士团的吗？”阿考问道。
周云深深叹了口气，卡利班人的心思为何总是如此深沉敏锐和难以预料。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先生，我以为您是一个侍从，去狩猎巨兽以成为骑士，但姐姐说您不久前还是学徒......我想应该不会这么快。”
“然后，卢瑟爵士很少借出自己的战马，据我所知他只会借给莱恩阁下。”
阿考一条一条细数着说道，
“您没有携带足够的食物，这不是骑士团的风格。”
“您始终没有下马，不打算再按照传统在村子里休整，总是在看着通往奥都鲁克要塞的道路，好像时刻准备逃走。”
“所以我想，您可能是私下离开骑士团的......我能询问您的目的吗？”
“有一头巨兽屠杀了我的家园，现在又要屠杀另一座村子，我要去狩猎它。”周云向着考斯韦恩说道。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先生。”考斯韦恩相当平静地接受了周云所说。
“没有，孩子，没有。”周云摇了摇头，让考斯韦恩指一条错误道路这种事情，对骑士团的骑士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干扰，反而会让一些魔怔的骑士盯上阿考，“别做多余的事情，别试图影响追击我的骑士。”
“.....如果追击我的是拉米尔大师或者阿玛迪斯爵士，你就帮我告诉他们，我很抱歉，辜负了他们的期待，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为了这具身体的仇恨，为了对抗卡洛斯的阴谋，为了和袍子小人搭上线，为了网道的开启方式，周云都得去。
阿雅为周云准备好了粮食和水，周云硬把金币和银币塞进了她的手中，然后便策马离去。
大半天后，晚间时分，阿玛迪斯爵士骑着战马步入了村子之中。
阿考已在村口等待，他看到阿玛迪斯爵士后便为这位传奇骑士牵马。
“我不会停留，告诉我今天上午有没有一个学徒经过村子？”阿玛迪斯爵士伸手拒绝了阿考。
“周云先生今天上午经过了村子，他让我如实告诉您。”阿考遵循着周云的教导说道，“您是传奇骑士阿玛迪斯爵士对吗？”
阿玛迪斯爵士微微挪了挪视线，看向了这个孩子。
“是我。”阿玛迪斯爵士轻轻颔首。
“周云先生希望我告诉您：他很抱歉，辜负了您和拉米尔大师的期盼，但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阿考如实复述道。
阿玛迪斯爵士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缰绳。
“真是个，傻孩子......”阿玛迪斯爵士连连摇头，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果周云出现了任何意外，这将是他一生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