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0206 塞弗领主，我是莱恩.艾尔.庄森
“周云......”卢瑟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卢瑟爵士，我————”
“住嘴，你这罪人，你没有发言的权力。”但塞弗的呵斥在此时此刻响起，既打断了卢瑟，也阻止了周云继续说话。
“我以为我至少有坦白的权力。”周云稍稍挺直了脊背说道。
“你只有忏悔的权力。”塞弗呵道。
“前提是他真的有罪！”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拉米尔大师哼了一声说道，“周云，你无需担心，你现在还在经受审判的阶段，卢瑟爵士放在你脖子上的剑就是证据。”
“这是骑士团的传统，这是未落之剑，代表一个人是否有罪尚未被判定。”
周云明白拉米尔大师几乎是明着告诉自己：卢瑟把剑放在自己脖子上只是出于传统，他已经把卢瑟搞定了。
“私自盗取战马、叛逃骑士团，已是不可饶恕之罪。”塞弗低沉着声音训道。
“夏儿是匹好马，只有我和莱恩能驾驭她。”就在此时此刻，卢瑟沉默了一会后开口了，“如果周云能骑上它，那就说明夏儿允许周云骑上她，既然如此，也许不能叫偷了。”
“我们这里不考虑马的想法。”塞弗领主立刻反驳道。
“那我同意把夏儿借给周云。”卢瑟干脆这样说道。
“事后的认可不能否认他彼时的错误。”
“但至少可以减轻他的过错，我们这些骑士还是侍从的时候，谁没有拿过朋友的剑？谁没有偷吃过朋友的食物？谁没有硬挤在朋友的床上睡过？就连莱恩都时常贪图我的剑刃收藏！难道我们都应为此背负死罪吗？”
卢瑟的声音微微拔高道，
“我承认这孩子的确有过错，但我不认为这到了应该被处以极刑的地步。”
“塞弗，如果你还是怀疑这孩子，那把他给我吧，把他放逐出奥都鲁克要塞，让他跟着我和莱恩，我和莱恩会监视他。”
周云听到了拉米尔大师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显然卢瑟刚刚的发言并没有和拉米尔大师商量过。
“如此就判定这孩子有罪，应该被放逐是否太快了。”拉米尔大师几乎是在卢瑟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开口了，“这孩子离开骑士团不是去狩猎巨兽吗？”
“塞弗，狩猎巨兽不是骑士团的天职吗？”
“我们每个人不也都经历过吗？还未成为骑士的时候就宣誓要狩猎某只巨兽，然后披挂铠甲、骑上战马，离开奥都鲁克要塞去狩猎，杀死巨兽后回到骑士团，真正成为一名骑士。”
“这孩子所作的，和我们曾做的有什么区别呢？他只是更加冲动了一些而已。”
“傲格约的巨鹰是我都无法独自狩猎的巨兽，我亲眼看到了那巨兽的尸体，看到了周云的壮举，这本该受到整个骑士团乃至卡利班的欢呼。”阿玛迪斯爵士在一旁轻声说道。
这就是两位长者商量后想出来的辩论策略，宣称周云离开骑士团狩猎傲格约巨鹰，和侍从离开骑士团狩猎巨兽以期成为骑士是相同的。
“哦？按照两位的说辞，我岂不是还需要把这罪人加冕成骑士。”塞弗领主声音冷了下来。
“这不符合一般传统，但你若执意这样，我们欣然同意。”拉米尔大师如此向着塞弗领主说道。
塞弗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传统。”
“那你更应该明白：学徒并不是骑士团真正的成员，他们还没有受到足够的训练，还没有经过午夜考验、经过逐字审讯，更没有证明自己的忠诚与可信。”
“只有完成了这些，学徒才能成为侍从，成为骑士团正式成员，有权宣誓狩猎巨兽，以求成为骑士。”
“我操了塞弗，你坚持传统坚持点好的啊，什么叫‘有权狩猎巨兽’？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军械库军械大师弗奈斯开口了：
“与巨兽为敌不该是每一个卡利班人都能做、都该做的事情吗？”
“若按照你的逻辑，若是一个猎人、一个平民在莫大的勇气之下狩猎了一头巨兽，我们还得把他抓到要塞来处刑吗？”
军械库的地位在骑士团内比较特殊，周云阅读过一些骑士团的历史，明白当年工匠们和骑士团之间的结盟，工匠们在卡利班本就有相对超然的地位，而军械库的工匠们比起骑士团的附庸，更像是骑士团的加盟商。
弗奈斯对此有自己的一套说法：军械库有自己的内环，无论是塞弗、卢瑟甚至是莱恩都不在这个环里。
所以弗奈斯敢于这样顶撞塞弗。
“如果你们不要这小子，我们军械库正缺人手。”弗奈斯直接把手放在了周云的肩膀上，一副要直接带着周云跑路的架势。
“挪开你的手，弗奈斯，猎人和平民自然可以自行其是，但他既然加入了骑士团，就理应遵守骑士团的制度和传统。”
塞弗冷哼一声，大步向前，一把拍开了弗奈斯的手。
“你这.....”弗奈斯声音中似乎掺杂上了愤怒。
“塞弗，让我谈谈吧。”周云感知到卢瑟似乎伸手阻止了弗奈斯和塞弗之间的争执。
“塞弗，你总说骑士团的传统应该得到遵守，那我想要问：骑士团最根本的传统是什么？”
卢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显得相当有说服力，这不禁让周云想起来了拉米尔大师曾经评价卢瑟的话语：卢瑟是卡利班第二的骑士，但却是第一的外交家与演说家。
那些曾经分散的骑士团因为仰慕莱恩而聚集在一起，但将这些聚集的骑士团重整为大骑士团的却是卢瑟。
“我们的传统就像是环，一层一层叠加，可若追根溯源，追溯到骑士团的起源，追溯到那个骑士没有战马、没有动力甲，只有金子般的勇气和饱经锤炼的剑法的时代，那骑士团真正的传统只有三件。”
“其一，正义之心，巨兽作恶，凌虐卡利班众生，我等持剑捍卫，这便是正义。”
“其二，捍卫弱小，我们强大，其他人弱小，所以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他们，保护他们。”
“其三，我认为是仇恨。”
“诚然，我们兄弟中有人是为荣誉而来，有人是为理想而来，但最多的必然是为了仇恨而来的，我们的亲人亡命于巨兽之口，我们的故乡在巨兽的肆虐下被摧毁，我们因巨兽而变成孤身一人。”
“这些满怀仇恨的孤身一人聚集在永恒之石下，拔出剑刃，宣誓狩猎巨兽，正是出于对巨兽的仇恨。”
卢瑟挪开了周云脖子上的剑刃。
“塞弗，无论你做出何等判决，我的答案都是这孩子是无罪的。”
“他所作所为乃是复仇，复仇是无罪的，复仇是最高的正义，也是骑士团最深的传统。”
周云听到了阿玛迪斯爵士的惊叹，他显然被卢瑟的演说折服了。
塞弗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他似乎也被卢瑟的话语说服了。
“你们的答案呢？”塞弗向着剩下的三人询问道，他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无罪。”拉米尔大师这样说道，“卢瑟和莱恩是骑士团的现在，但骑士团还需要未来，我们不能亲手处决这个未来。”
“无罪。”阿玛迪斯爵士沉闷的声音响起，“冲动是他唯一的过错，但我认为这过错可以被狩猎巨鹰的功绩弥补。”
“无罪。”弗奈斯大声说道，“若你非要说他有罪，建议发配我们军械库，我一定好好惩罚他。”
塞弗沉默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虚弱无力，似乎那袍子之下那个老人的气息流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总对我有意见，视我为一个负担，一个旧时代的遗物，总是想要把我、把骑士团的一些传统甩掉。”
“但你们不明白，传统就是骑士团的一切，传统就是骑士团本身，若是今天抛弃一点传统，明天丢弃一点规则，后天舍弃一点秩序，堕落就会渗透进来。”
“想想绯红圣杯骑士团，想想血骑士，再想想贤者骑士团，正是因为他们抛弃了传统，才遭到了腐化啊。”
“我对这孩子，对你们并无恶意，只是这骑士团总需要一个人捍卫传统，让改变不要那么轻易。”
塞弗顿了顿，
“但卢瑟说服了我，如果说骑士团有什么传统是最重要的，那大概就是永远对巨兽怀揣仇恨吧。”
“把狩猎巨兽视为一种荣耀，骄傲就会滋生。”
“把狩猎巨兽视为对过去生活的捍卫，迂腐就会滋生。”
“把狩猎巨兽视为一种乐趣，嗜血就会滋生。”
“把狩猎巨兽视为改变命运的机会，畸变就会滋生。”
“唯有仇恨，如此值得信赖.......把这孩子带去牢房吧，我会在今晚考虑清楚如何处置他的。”
塞弗领主看着卢瑟押送着周云离开了房间，然后其他三人也依次离开，他们皆很关心周云，只留下塞弗一个人站在这昏暗的审讯室之中。
孤独感席卷塞弗的全身上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已经很老了，眼睛开始出现白内障，体力下滑的也很厉害，这样同他们辩论，消耗了塞弗本就不算多的体力。
他坐在了椅子上，轻轻喘着气。
又一个改变，自莱恩出现后，卡利班每一天都在变得和塞弗记忆中的不同，塞弗时常会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已经成了多余的东西了。
塞弗其实并不厌恶这种改变，尤其是莱恩的巨兽战争，斩杀一切巨兽，终结巨兽的战争，塞弗只是感到忧虑。
太快了，莱恩带来的改变太快、太猛烈了。
塞弗比绝大多数沉迷于其中的骑士多考虑了一些：若是巨兽都被斩杀了，那还要骑士做什么？
骑士是因为巨兽而团结在一起的，骑士是因为巨兽才受到人们的供养的，骑士才能凌驾于整个卡利班社会之上。
也许还有一些盗匪、一些野兽需要处理，但肯定是不需要这么多的骑士了。
骑士们该如何接受自己不被需要了呢？失去了民众的供养，他们会怎么做呢？
没有了巨兽......骑士的剑锋又会指向谁呢？
塞弗几乎能预见到，那会是一场血雨腥风，塞弗甚至怀疑，在莱恩的计划中，骑士团和巨兽一样都是应该被摧毁的事物。
“.....谁？”塞弗猛地扭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身后，他忽然感知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男人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塞弗的肩膀上，塞弗身体僵硬，几乎无法活动，只因为他看清楚了眼前那个男人的面容。
那张藏在金发之间，俊美却完全不令人感到喜爱，只感到恐惧的面容。
那双比卡利班的密林还要深邃、恐怖的碧色双眸。
“塞弗领主。”莱恩.艾尔.庄森，森林之子，卡利班仅存的狮子这样向着塞弗说道，“我想要和你谈谈，谈谈如何处置那个叫周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