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0234 撕破银河的灯塔之光
银河总是冰冷而黑暗的,这是一个所有人类都能理解的常识,但这个常识却在今天被打破了一个瞬间。
明亮到璀璨的光从法罗斯山的尖峰上升腾而起,明媚到撕开了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壁垒,撕开了时间和空间的拘束,撕开了现实的帷幕,将光投射向整个亚空间之中。
天悬一日,风滚草浪,金雕划过云层,让孤寂的日光洒在无垠的大地之上。
草海被马蹄踏碎,金雕为猎人指明方向,在伙伴的欢呼声中,骏马从比人还高的草间一跃而出,踏破了若隐若现的溪流,追上那金雕所指向的猎物。
骏马上,猎人的长发随着冷风而动,狂喜的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那肆虐在这片草海之中、吞噬了塔斯卡部族诸多羊群的野兽仓皇逃窜,它明白追击着它的是比它更强大的猎人。
部落的同伴们喊着昂汗养子的名号,他们都知道这雄鹰的孩子、骏马的孩子、风暴的孩子从不失手,他金色的眼眸盯准了猎物,猎物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但是,这次却成了例外。
昂汗的养子失手了,骑在骏马上他忽然勒马于原地,放任那野兽仓皇逃窜。
伙伴们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但昂汗的养子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他扭过头去,看向无垠天穹,看向天穹帷幕之后的寂静星空。
光。
明亮的光倒映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赤红的沙漠之上,滚滚热浪翻涌如潮汐,和愤怒的火一同涌入行军的角斗士之王的心肺之中,灼烧着他的内脏,好像要将他体内的一切都熔炼成一体似的。
愤怒在燃烧,逐渐让角斗士之王忘却了一切,只剩下了将那憎恶之城摧毁的愤怒,他身边的角斗士们也怀着和他一样的愤怒,愤怒在他们的身躯中回荡.....
角斗士之王微微抬起了脑袋,赤沙扫过他的脸,留下猩红的印痕,他充满血丝的眼眸中倒映出了那座城市。
那座曾经囚禁他、屠杀了他诸多兄弟、绞杀了无数无辜之人的憎恶之城、奴隶之城、囚禁之城。
戴西亚。
他看到了戴西亚城浮现于猩红沙漠的边荒,那城市萦绕在滔滔的血气之中,猩红的云层盘旋在上面,像是风暴要将之彻底吞没。
角斗士之王的脚步停下了一个瞬间,他扭过头去,看向天空。
光。
明媚的光正在天外升起,在另一个维度中闪耀。
这座永夜的城市中没有光。
苍白的他早已知晓了这一切。
冷冽的雨从有毒的阴云中落下,连一道苍白的闪电都不肯给予这夜之都。
雨水沿着无光小巷流淌而下,顺着砖缝渗透进这座城市之中,和鲜红的血液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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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又消瘦的他看着地上的鲜血,血中倒映出他的身形,一个披着残破黑袍的幽魂、一个午夜的化身。
天穹之上那些蓝色、紫罗兰色的低亮度微光扫过白到仿佛半透明的皮肤,让他的面容染成小丑油彩般的戏谑色彩,仿佛这座黑暗的城市正在嘲弄着他这个可笑的食人者。
他是食人者,在这个城市中食人者并不少见,但他是比他们更深的食人者。
他吃内脏,吃那些温暖果冻般的血肉,更吃藏在血肉中的记忆、罪恶和灵魂。
早已注定。
这场冷雨早已注定落下,这条小巷注定在今夜被血覆盖,这个罪人注定死在今日,也注定被他所食。
他早已看见。
未来就像是这个世界不配拥有的太阳,而他是那颗残酷太阳投射在这个黑暗世界上的影子。
雨水代替他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正如他抹去这个世界上的罪人一样。
他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转动了他雪花石膏般的面容,在注定的时间里撕开了冷雨,走入更深的黑暗——————
嗯?
午夜幽魂般的少年扭过了脑袋,看向了那被灰蒙蒙阴云覆盖的天空,他全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事物。
光。
一道他从未见过,也不该见到的光撕破了原本注定的未来,照耀进了他的眼眸之中。
苍白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哀嚎,这不在他看到的未来之中,这不属于这个唯有黑暗的世界之中。
他像是受伤的蝙蝠、暴露在灯光下的老鼠般迅速缩向黑暗之中,紧紧闭着眼睛,但那光始终横在他的眼前。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光,那不该存在的光......
他如痴如醉。
营地在火中被焚烧殆尽,四种色彩交错的风暴呼啸在天与地之间,仿佛某种宏伟毁灭力量的显化。
香料和油膏在火中劈里啪啦作响,和尸体被烤干的臭气以及灵魂的尖叫交错在一起,萦绕在那褐色皮肤的孩童身边。
孩童炯炯有神的紫罗兰色眼眸深深凹陷,遥望着那风暴。
在唱歌!
孩童伸出了手,指尖随着那歌声而流淌。
他的指尖划过了欢喜的歌,拨弄着悲与喜的交错,感受着那饱含万千感官体验的音符跳动。
他的指尖抚摸着生命的歌,品味着诞生、腐败、死亡的三重音符不断回环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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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轻触战争的歌,体会夹杂着嗜血与勇气的号角在他的指尖荡漾。
他的指尖扫动变化的歌,触动命运在希望与绝望中交替,看着音符坠入谷底又忽地升起。
在唱歌!
孩童看到四个歌者正环绕着他歌唱,他是他们的指挥家,他是风暴的调弦师。
他挥手,喜乐的歌中便有爱萌芽,他落下,喜乐的歌中便滋生堕落。
他挥手,生命的歌便昂扬新生,他落下,生命的歌便迈向死亡。
他挥手,战争的歌便赞颂勇气,他落下,战争的歌便只余下嗜血。
他挥手,变化的歌便走向希望,他落下,变化的歌便坠入深渊。
尤里曾!
歌声赞颂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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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言者!
大怀言者!
圣约之本源!
受膏者!
至高天之歌的指挥家!
忽然,这孩童挥舞的手停在半空中。
光。
刺眼的光撕开了风暴,驱逐了歌者们的歌声,以绝对的存在感涌入了孩童的眼眸,就像是一枚震碎一切的高音。
孩童被这光所惊吓,他放声哭泣。
蜿蜒的穹顶足以容纳货船在其下飞行,青铜与方形石材构造成的桥梁超越了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建造的任何一条桥梁,正如这建筑本身超越了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建造的任何一个建筑。
这是一座宏伟的空心山脉,屹立在人类的摇篮之上,将为整个人类点燃滚滚灯火,呼唤离家已久的远行者,呼唤他们重聚为一个帝国。
这是第一步。
「他」站在那即将点燃的灯光之旁,遥望着那空心山脉中心的庞大圆形空洞,许许多多的塔楼、管线、穹顶环绕在那空洞旁,等待着灯光从中升起,照耀虚空。
“这是一项伟业,吾王。”耀金之人手持着日神之矛,站在「他」的身边,由衷地向「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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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实的喜悦,当这火炬点燃,救赎之歌将笼罩整个银河,亿万舰船将受其引领,群星冷冽将被其驱逐,深空虚境中的群魔将畏惧其光辉,无尽旧夜将被驱逐。
人类将首次到一缕灯光照耀。
这是第一步,即将成功的第一步。
“完美无缺,我的万世之王。”月银之人站在「他」的另一边,披着长者的外壳,微笑着向他鞠躬庆贺。
「他」露出了真实的微笑,看向月银之人,这微笑中没有任何伪装,只有「他」和他可以分享这真实的喜悦。
「他」也曾犹豫,也曾迟疑,是月银之人踏破了泰拉的废土,在尼尼微城的旧地,在早已枯涸的河畔找到了他。
那时的他黑发垂到脚踝,胡须笼罩面容,披着灰黑的袍子,穿着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皮靴子,像是一个孤寂的流浪汉。
但月银之人向他伸出手,告诉他:「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代默默无闻?他们注定要在人类命运的转折点上留下痕迹」。
「他」看着月银之人,忽感那早已干涸的河床上吹来一阵搅动粼粼波光的微风,想起在许多许多年前,曾经也有一个褐色的少年,对着一位在尼尼微城下放牧的男人说过同样的话。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构建了这星炬。
在这一步迈出之前,计划经历了许多不顺利,尔达的背叛、离散的诸子、难缠的军阀、龙之诸国的大火......
但现在,终于,他将要从泰拉的泥潭中迈出,踏入......嗯?
「他」的面容忽然变古怪。
月银之人也不禁攥紧了手中的权杖。
“发生了什么?吾王,马卡多?”耀金之人询问道。
月银之人没有理会耀金之人,他看向「他」,两人交换了震撼的目光。
他们都看到了,在银河的边荒,在群星的尽头,一道光迸发了,照亮了整个银河,在亚空间中化作了一道信标闪烁。
一道比他们的星炬更早的灯火点燃了。
「他」稍稍后撤了一步。
还有比「他」更快的?
一位「他」离散的儿子?
还是另一位正在试图拯救人类的同路人?
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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