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0257 「焚天业火」
“阿杜。”
人们总是这样称呼他,用那个他出生时被赋予的、拙劣的、凑合的、简陋的名字称呼他。
他是半生子,作在血伶人巢穴的肉墙血槽中作为耗材降生在这个早已破败的帝国的残渣上。
他也曾一瞥那个辉煌帝国的荣光,见到古老灵族贵族们的奢靡排场,见过恒星被盗入网道的壮观场面。
然后,大陨落来了。
那些最忧郁的下层诗人低语着悲伤时刻的到来,律法崩塌、生命腐败、猎人的弓被折断、少女惨遭毁容、连战神都支离破碎,只剩下讥讽的小丑仓皇逃走。
诗人们嘲弄着诸神的脆弱,感叹着好时光的结束。
欢愉神庙里的人们沉迷于廉价的纵欲和神经毒素,痛苦和享乐在其中不断回响。
一些失去目标的蠢货甚至开始崇拜那些被盗的恒星————那些恒星不过是他们昔日的囚徒,如今居然变拜了起来。
当然,贵族们不在乎,他们仍然居住在他们纤细的高塔之中,过着过往的生活,俯视着大地上的蠕虫们挣扎、悲伤————不,阿杜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不要这么自大,高傲的古贵族们甚至懒于向他们投下目光。
只是阿杜忍不住向他们投去目光,当他被变卖为奴隶,带上枷锁时,他会抬起头,看向那层层叠叠建筑之巅的高塔,那熠熠生辉的高贵之座。
当他在泣血荆棘之心神庙里作为战士奴隶守卫在交际花的门口,其他的奴隶忍不住听着门中交际花的呻吟时,他会遥望那直达被盗大日的高楼。
当古老贵族从流血的剧院中走出,将那些尖叫的灵魂残渣施舍给灵魂日渐流逝的下层奴隶时,其他奴隶尖叫着抢夺,眼里只有那些残羹剩饭,但阿杜却盯着那些古老贵族的饱满到几乎没有流失的灵魂.....
“阿杜!”带着愤恨的尖叫声在阿杜的身后响起,夹杂着荆棘和铁刺的鞭子啪地一声落在了阿杜的后背上。
血淋淋的疼痛透过鞭子上的铁刺,直接泵入了阿杜的神经之中,涌入了阿杜的大脑之中。
维尔特琳娜,那个身材高挑纤细、穿着马蹄般靴子的真生子女人站在阿杜的身后,用一种阴狠厌恶的目光看着阿杜。
“我叫你,你没有听到吗?”维尔特琳娜用她那毒蛇般的声音嘶吼道,“去喂我的龙。”
阿杜很想要解释自己是战斗奴隶,自己锤炼出的非凡技艺不是为了给维尔特琳娜的宠物喂饭的。
但阿杜知晓这毫无意义,他低下头,将所有的仇恨都隐藏在了眼眸的深处。
他可招惹不起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来自上层,是某一个阿杜说不上名字的贵族家的孩子,整个泣血荆棘之心神庙都是她个人私产的一部分。
阿杜很难理解为什么这婆娘会来赫鲁拉这个残破的城市废墟。
阿杜顶着背部的创伤,行走在赫鲁拉崩塌、瓦解、仿佛徘徊着诸多幽魂的街道之上。
在大约万余年前,赫鲁拉是古灵族帝国重要的矿业城市,灵族栖居在这座城市中,奴役着夜曲星上的黑皮猴子,为他们开采宝石和珍稀的金属。
直到一个自称铁匠的外乡人来到了夜曲星,用一把锻造锤从灵族的手中夺走了夜曲星,网道中的赫鲁拉因此而衰弱。
大陨落后,泣血荆棘之心神庙占据了这个废墟,但他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夜曲星地面之下的宝石了,而是为了夜曲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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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夜曲星人的身躯被夜曲星本身塑造了,他们强悍、耐活,是绝佳的材料。
阿杜看到了那台矗立在赫鲁拉城残骸之间,高大、华丽的骑士。
那是一台恍若半人马的四足骑士机甲,由灵骨和水晶堆砌而成,装甲则覆盖着一层红宝石,镶嵌有黄金做成的花纹,头冠高大而华丽,恍若古老君主的冠冕,两条手臂则分别握着一枚全息盾牌和一把制作成长枪造型的脉冲激光矛。
那是一台闪耀杜马骑士,是维尔特琳娜的坐骑,是一台灵族帝国尚处鼎盛时代的古老遗物,其制作方法早已在大陨落中遗失了。
在这台闪耀杜马骑士的身边,阿杜找到了维尔特琳娜的宠物。
数百个漆黑的头颅同时向着阿杜寄了过来,每一个的容貌都有所不同,每一个的眼睛中都带着清晰的恐惧和痛苦。
这就是维尔特琳娜的宠物,她的龙。
这生物是由数百个夜曲星人的躯体拼接、缝合而成的,植入了带倒刺的金属片充当鳞甲,将数百个夜曲星人的颈部拉长,做成了伸出躯体的数百个脑袋。
那每一个脑袋里都还有着清晰的意识,能感受到清晰的痛苦,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只能在痛苦中屈从于自己的身体本能。
阿杜将手中提着的桶横在这头可悲之龙的面前,数百个头颅争抢着想要啃食桶中腐臭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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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下来难道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在这里喂养牲畜吗?
阿杜感到了一阵悲伤,他被血伶人当作耗材培养,原本注定要在祭司的刀下沦为祭品,但当他真的躺在了祭品台上,当祭司的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当他即将默默无闻死去时,
黑暗王子发出了祂的第一声啼哭,那个打算把他献给不知哪个神明的祭司在尖叫中被收走了灵魂,阿杜因此侥幸活了下来。
那时他便相信,自己能这样活下来,就意味着命运给自己留了一个更重要的位置,自己的生命不会这样默默无闻,自己总有一天会爬上高处,踏上科摩罗的高塔之巅。
但现实却是,他被作为奴隶一次次转卖,为了从奴隶中脱颖而出,他一次次锤炼自己的武艺,一天天花费心思研究古老的历史和知识,可最终还是要在这里给一个真生子的宠物喂食。
维尔特琳娜,她不过就是侥幸生好了一些,怎配踩在自己的脑袋上。
阿杜一边想着,一边沿着街道向回走去,去给维尔特琳娜汇报......
沿途的街道上,时不时有哀嚎声响起,那些和他在同一个地位的奴隶们正在遭受着折磨或者折磨着别人。
他看到一个奴隶把一个夜曲人的脸皮连带着脑髓一起剥了下来,挂在灯架上,专心致志做着一盏尖叫台灯。
他看到另一个奴隶把几个夜曲人给催眠了,让他们误以为其他夜曲人是灵族,告诉每个夜曲人只有杀死眼前的敌人才能拯救自己的同胞。
“阿杜。”一个关系和阿杜不错的女奴隶微笑着对阿杜说道,她的腰间挂着从夜曲人身上切下来的器官,“来玩。”
阿杜无聊地摆了摆手。
他并不讨厌这些取乐和折磨,这当然是生命的必需品,但只是这些......没办法满足他的心灵,无论如何享用,都只是会让他感受到空虚。
他想要一些更切实的东西,他不只想要看着那些牲畜哀嚎,他想要看着那些瞧不起他的人惨死,他想要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他折磨,他想要一步一步爬上科摩罗的尖塔,站在权力的巅峰折磨整个城市乃至整个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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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只是阿杜。
他在心底里为自己取了一个更让人敬畏、更富有尊严、更加庄重的名字。
但他不能用,也不配用,他只能叫阿杜。
他现在说出那个名字,只会被嘲笑,被讥讽一个奴隶也配用这种名字。
阿杜停住了脚步,他本能扭过头去,目光顺着那残破的街道望去。
街道两边的同胞们还在用这种方式享乐,令人熟悉的尖叫声还在回响,血还在流淌......
现在,毕竟是休息时间嘛。
夜曲星的黑皮猴子里有些强大的灵能者,这群猴子学来了掌控世界之魂的技艺,力量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现在正是他们力量达到顶峰的时候,但在不久后就会衰弱到可笑的程度。
所以,他们聚在赫鲁拉城中,一边享乐休息,一边等待着将至的狩猎。
这份工作很轻松,很令人愉悦,一如既往........
但阿杜就是感觉自己的咽喉有些紧巴巴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街道尽头的网道门之上。
“发生了什么?”维尔特琳娜的声音在阿杜的身后响起,她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焦躁。
她从阿杜的身边走过,完全没有在乎阿杜,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网道门上。
“谁在开门?”她大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也不需要有人回答了。
门,网道门在没有任何一个灵族操控的情况下打开了。
从门扉之中走出的也并非是任何一个灵族。
而是七个披着厚重粗野铠甲,身上卷着滚烫灵能火焰的身影......
空气寂静了下来,所有正在取乐的灵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刷看向了那七个卷着火焰迈入门扉之中的身影。
阿杜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听到了那七个身影的笑声,一种畅快的、残忍的、满是仇恨的笑声。
焚天业火从他们的身后涌出,炼狱火海从夜曲星来到了网道之中,咆哮的火龙张开了流淌着硫磺热气的巨口,这座残破城市的地面开始震颤,滚烫的熔岩凭空流淌而出,煤渣与灰烬随着热风吹向每一个灵族。
“原初之火,无尽之火,逝者之火、循环之火、深渊之火、锻造之火,无羁之火。”
七重火焰的名在乌尔肯的口中吐出,世界之蛇的热梦正在涌动,夜曲星的心脏正在跳动,复仇的渴望化作了燃料灌入他们的躯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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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了手臂,微笑着将夜曲星的愤怒赐给这些蠕虫,
“焚天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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