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0264 幽都科摩罗与太阳门徒
科摩罗,这座城市有许多别称:昏光之城、炼狱之都、幽都、魔都、影城、毒瘤.....
在过去的不知多少岁月中,灵族和其他游荡在网道中的居民们用一万个名字称呼这个城市,用一万个名字赞颂这个城市,也用一万个名字唾弃这个城市。
但阿杜最钟情的名字是黑暗之城,阿杜步入那阴影笼罩的高塔窄巷之间,藏身于黑影斗篷之下,抬起头仰望那被纤细拱桥切割成千百万碎片的“天空”。
他看到了那些不止生存了多少岁月的贵族栖居的奢靡尖楼、宫殿与金字塔,那些由水晶、黄金、宝石、织锦和血肉堆砌而成的天堂中永远响着呻吟声和哀嚎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萦绕着尖锐塔楼而上,一直触及到那些悬浮在尖塔之顶的被窃黑日。
阿杜听说过许多关于那些太阳的传说与故事。
人们说,那些太阳曾经属于物质宇宙,属于那片曾被灵族主宰的银河。
而灵族的先民将这些恒星在星系中盗走,放置在了科摩罗的天空之上,压榨它们光照与能量,为整个城市服务。
当然,这样的技术在阿杜这些大陨落前不久诞生的灵族、以及大陨落之后诞生的灵族看来,已经是一种神迹、一种古老的传说了。
这些太阳仍然在滋养着科摩罗,但并不是平等地滋养每一个灵族。
当阿杜抬头仰望时,每一颗恒星都是暗淡的,古老的贵族压榨着恒星的能量,夺取着恒星的光和热,将这些恒星都变成了散发着暮光的黑日。
而其他灵族所能享受的,也就只有那些浅薄的暮光了。
就连这样浅薄的暮光,都来之不易。
即便大陨落到来,即便捕获恒星的技术已经遗失,贵族们仍然压榨着恒星的能量,没有丝毫宽恕那些太阳的意思。
只不过,后来一个新崛起的势力从古灵族贵族的手中夺取了至少三颗黑日的控制权,才让黑日能够保存下来,没有被压榨殆尽。
“幽都子民们!昂首看向你们的主人吧!”
尖锐的呼喊声响起了。
阿杜稍稍抬起眼皮,用藏在兜帽下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生长有真实羽翼,立在尖塔石像鬼之上的灵族,用利爪般的角钩住岩石,立在一颗黑日之下。
在那个灵族的羽翼之上,用针线绣着一颗黑日的图案。
一些灵族开始围绕在那个羽翼灵族的脚下,带着敬畏、饥渴和贪婪凝望着那灵族。
太阳门徒。
他们是崇拜那些被盗恒星的灵族,他们向黑日奉上献祭,相信那些黑日具有无垠的神性,而自己是黑日的选民。
他们渴望接近黑日,于是以即便在科摩罗灵族看来也极其残酷的方式篡改了自己的躯体,将自己重塑成了那副生有羽翼的高天居民姿态。
许多年龄更大,经历过大陨落之前时代的灵族对太阳门徒们不屑一顾。
黑日不过是灵族的奴隶,人怎么可以崇拜一个被自己奴役的东西呢?
但,太阳门徒们具有真实的力量。
他们那被改造过的身躯如此矫健、如此迅捷,乃是天生的天空居民,在没有灵能的科摩罗中,没有谁比他们更接近天空与太阳。
他们从贵族手中夺取了最少三颗黑日,也许还要更多,只是阿杜还不曾知晓。
不过阿杜比其他同胞看明白一些。
太阳门徒这种即便以古灵族帝国视角来看都堪称先进的改造技术从何而来?他们掌控黑日的维度技术又从何而来?
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吗?难道是已死的锻造神瓦尔显灵了吗?
阿杜很容易想到了答案:血伶人。
只有血伶人掌握着这样的技术。
血伶人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者,科摩罗的贵族也许曾在古灵族帝国时期掌握权力、财富和荣耀,但血伶人在古灵族帝国时期掌握技术、知识和力量。
他们是古灵族帝国真正的继承人,在他们的深邃尖塔之中许多古老到已经被其他灵族遗忘的技术仍然存在......甚至还在发展。
太阳门徒必然是诞生于他们之手,是血伶人用来防止贵族一家独大、维持平衡和统治的存在。
毕竟贵族们虽然已经忘记了昔日灵族帝国的古老知识,甚至无法解释自己手中武器的原理,但他们却也的的确确还拥有那些武器,仍然有可能对血伶人造成威胁。
如果太阳门徒和贵族们的矛盾可以激化,如果他们能爆发一场混乱的战争.....混乱是阶梯,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场战争打破科摩罗固化的阶级,阿杜有自信爬高,甚至爬到最高。
“幽都子民们!聆听黑日之声!”
“听到了吗!永夜时刻的预言!”
“幽都将在永夜到来前分成两个部分:天上的、地下的!”
“天上的高贵,地下的卑贱,天上的神圣,地下的亵渎。”
“黑日将抛弃地下的,将他们留在永夜中死亡。”
阿杜低下头,拉紧了身上的袍子,不再听那些太阳门徒胡言乱语,他攥紧了自己怀中那枚夹杂着鲜红血液的熔铁之心。
这是他在赫鲁拉城中带回来的。
只是握着,阿杜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血,这是一滴血,一滴被熔融的铁所包裹着的血。
明明历经了高温、历经了金属的侵蚀,但那滴血依旧活着,保持着磅礴的火力。
阿杜不理解这血是什么,不理解这血磅礴的生命力从何而来,但他能意识到这血的价值,更明白这血在自己的手中一无是处.......但却可以为他撕开一道向上攀爬的道途。
阿杜咽了咽唾沫,他站在那深邃幽暗的尖塔之前。
他记个尖塔,这是他最初记忆的起源。
这是血伶人尤闰的尖塔,阿杜就是在这个尖塔的血墙之中被塑造的。
阿杜不出意料地被拦住了。
两个剌人雇佣兵手持着锐矛,横在阿杜的面前,挡住了阿杜的脚步。
阿杜咽喉微微蠕动,抬起头看向了那两个异族武士形似昆虫般的脸庞和四条修长锐利的手臂。
这些异族雇佣兵很受科摩罗贵族的喜爱,他们的凶悍、沉默、阴冷,远比科摩罗中的灵族更值赖,更适合充当保镖。
不过阿杜曾经听维尔特琳娜提到过,这些异族比起他们的灵族主人,更忠诚于它们那与音乐、与剑、与感官冲击息息相关的主子。
所以有些血伶人正在研究使用剌人那优秀的基因,培养他们自己的雇佣兵种族.....
“我要见尤闰。”
“我为他服务,带来了他会想要的东西。”
阿杜压低了声音,向着面前的两个剌人说道。
剌人们凝视着他,阿杜能感觉到来自剌人之外的凝视。
阿杜攥紧了袍子下的东西.....
那两个剌人挪开了长矛。
阿杜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尤闰不惧怕危险、尤闰蔑视危险、尤闰喜好死亡......这位血伶人大师喜好一次次复活。
所以他不会担心阿杜给他带来什么危险,他甚至可能期盼阿杜带来的危险。
阿杜步入了尖塔之中,遵循着那些被改造成扭曲怪物、带着钢铁面具的残骸引导,一步一步走入了尤闰的工坊之中。
流淌着浓厚鲜红液体的培养罐贯穿天地,其中浸泡着一个生物,一具和剌人的形态有些接近,但却生有鳞片和蛇头的生物。
蛇人,阿杜知道这个种族,一个不值一提的卑贱小种族,是科摩罗会捕捉的奴隶之一,但阿杜知晓的蛇人只有一对手臂,也没有罐体中的蛇人那样凶悍矫健。
阿杜想起了那个关于剌人的传言。
“我不记你这样一个小家伙为我服务。”
尤闰的声音响起了,那个血伶人站在培养罐之前,缓缓扭过头来,让他那不知还能否称是灵族的躯体赤裸裸暴露在阿杜的面前。
“我渴望为您服务!我将为您服务!”
阿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我诞生于您的手中,我从您的血墙中降生,您是我的父亲,我天生就该为您服务。”
阴冷的笑声响起了,尤闰一点点靠近阿杜,阿杜死死将脑袋贴在地面上,不敢看尤闰的身躯。
在小巷中,人们都说尤闰沉迷于死而复生,在一次次生死循环中畸变成了某种黑暗的存在。
“我们的种族是一个贪婪的种族。”
尤闰依旧笑着,他的声音平缓却让阿杜毛骨悚然,
“而死而复生是最大的贪婪,它象征着一个生命对这世间一切:无论幸福还是痛苦、喜悦还是悲伤、折磨还是享乐的贪恋。”
“我们的种族曾经拥有这项权力,但黑暗王子将之夺走,我将此视为黑暗王子对我的挑战。”
他能读心?
他在用灵能?
阿杜的脸色更加白了一些,身体不自主地开始颤抖。
苍白的、生有白骨的手伸到了阿杜的面前。
“让我瞧瞧,你要带给我的是什么?”
阿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从自己的袍子下面拿出了那样东西。
一枚凝结了那黑铁巨神不灭鲜血的熔铁之心。
“......”尤闰的声音忽然消失了一两秒,然后阿杜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