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灵脉之困 仙药
悠扬的话声，飘入方束的脑海里面：
“痴儿，不可看太久。此景并非是你现在能去感悟的，瞥一眼即可。”
正是黄狼真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束被对方如此一喝，惊醒过来，平复了几息心情之后，果然就不再去凝视视野中那密密麻麻的天地规则，顶多用余光望着。
黄狼真仙见他竞然这般听话，浑然不似其他筑基弟子一般，即便遭了警告，也还是按捺不住心间对大道的渴望。
“此子当真算得上是心性坚定，难怪能从当年那区区一小灰狐狸，长成如今这等道脉地仙。”黄狼真仙心间暗想。
不由得，他看向方束的目光，也是更加满意了几分。
只是黄狼真仙不知道的是，方束的道脉之妙，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似这等天地本源、规则显露的景象，方束并非是头次瞧见，而实乃第二次，因此才能按捺住心间的震撼，不似当年那般沉迷许久。
这时，不等方束再说话，黄狼真仙就举头望着四下，慨声道：
“胡木黄，你可知这遍布天地的罗网，究竟是何物？”
方束犹豫了一番，却是忽然出声：
“回师尊，胡木黄三字，其实只是弟子的伪名。弟子真实姓名，乃是“方束’二字。”
黄狼真仙听见这话，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为师晓得了，出来混的，谁人还没几个假名了。
不过你这本名，方束、方术，倒也是有点意味。”
其人轻笑着。
方束闻言，拱手不语。
他又瞥了眼四下那密密麻麻的锁链，连忙低声：“此景覆盖四方，天罗地网，想来应是方外世界中的天地规则。”
“不错，有点见识。”黄狼真仙的眼皮轻擡，再次点头。
随即，这位丹成真仙便霍然起身，其修身长立，浑身的道袍无风自飘。
他捋着颔下的胡须，尖嘴开合：
“我方外世界，便是被此等遍布四方、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所覆盖，其中的每一条，都是对应着这方天地内的一条规则。
大者，决定了日升月落；小者，决定了草木生灭。
由这一条条天地规则所组成的罗网，不仅拘束了方外世界内的大小生灵、诸多奇异，同时也维持了整个世界的运转。
不过此物，并不叫作天罗地网，它另有称呼。”
讲到这里，黄狼真仙适时地停顿，没有直接往下说。
方束福临心至，当即就低头，谦虚地请教：
“敢问师尊，这另外的称呼是什么？”
黄狼真仙翘着胡须，怡然道：
“自先圣先师开创仙学后，世间又有圣人出，统率罗网，号之为“天条’，统领四海八荒，上下寰宇，从蝼蚁到神仙，无所不扩。
后来这天条破碎，好似由一张细密的罗网，变得粗陋了几分，不再如古时那般能决定仙凡生灵，只能勉强约束神仙们，便被世人谓之为了“仙条’。”
“天条、仙条……”方束竖起耳朵听着，心间不断地咀嚼。
似天条这等称呼，他偶然间还是在一些书籍上见过。
譬如世间话本中，便经常有言仙人不可和凡人通婚、仙人神人不可动情种种，其根源便都被推在了天条约束的头上。
因此方束对这词并不算陌生。
但是“仙条”一词，他还是较为陌生，不明所以。
黄狼真仙见他思量，出声打断道：
“你只需要知晓此罗网，古时称天条，今时称仙条便是了。至于具体的缘由、有何作用种种，便是连为师都还犯不着去琢磨。
你若是想要探究为何如此区分，且等你至少丹成后，再去考虑这点。今日之所以给你讲解这些，乃是让你对这方外世界，先有个大致的了解。”
方束闻言，便及时地收回心神，转而开始思量，对方为何要先给自己介绍这仙条、天条。
他心间一动，出声询问：“天罗地网，无处不在。师尊所说的丹成之秘，是否也就应在了这仙条之上，和世间的规则有关？”
黄狼真仙低头，对着方束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对方点头：“然也。”
随即黄狼真仙便一摆袖袍，呼道：
“彼灵脉者，只是以灵气筑基，扎根地脉，虽然应和了与天地同寿之理，更可以涵养天地。但是这类仙家，尚未触及天地规则，不识天地本源，便自然无法执掌天地规则。
唯有道脉者，尔等皆数都是开了眼界，能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明了天地规则，方才可能一跃而上，成为执掌天地规则的存在，塑造果位，由鱼化鸟。”
如此一番话，让方束听得半是恍然，半是懵懂。
好在黄狼真仙似乎晓得这番言论，对于一个不满百年的筑基地仙来说，颇是有些晦涩了，便又总结道：“简而言之，想要造就果位，便必须得触碰天地规则。否则的话，便好似佃农一般，只是在为这方天地打工而已。
不说随时都可以被辞退，落得个前功尽弃的下场，但终究是一辈子都无法成为真正的地主。”对方顿了顿，还补充道：
“所谓的“果位’，便是尔等口中的大丹、金丹。后者乃是古时的称呼，只是我辈仙家拿来沿用罢了，如今最为正统的称呼。
也就是道德玄教那边的称呼，乃是将之唤作为「丹果’二字。”
方束听着，心思更是翻涌不止。
一时间，道虫体内所有获得过的金丹之法，也是纷涌而起，交相辉映。
“难怪无论是血母真经，还是那剑诀、那道兵法，都只是说或可修炼至丹成境界，但是却并无确凿可以结丹的步骤。
原来结丹一事，竞然关系着执掌天地规则么……似这等存在，的确并非是寻常筑基地仙可以接触的，更别说炼气仙家了。”
话说方束虽然出身小地方，但现如今好歹也是仙府弟子，且苦修了数年，其间还听过不少真仙的讲道。因此真仙们虽然没有详细的讲述过天地规则一事，但是正如刚才黄狼真仙不让方束久看天地规则一般，瀚海的真仙们也是提及过，天地规则一物对常人来说，就好似君王一般，伴君如伴虎。
若是执掌不了天地规则，却又接触到了天地规则，便极容易会被天地规则所侵蚀，影响神智，乃至就此沉迷其中，自以为得道，结果却发生“道化”那等惨事，伤人伤己、伤天害理。
譬如那血母真经。
方束估摸着，若是他和尔代媛在获得这份传承时，其中便存有关于血母丹成的妙法，暗含大道，则两人哪怕是不去修炼，只是看了，当场融化成为一摊血水也是大有可能。
“丹成之妙，不在法力、不在性命，在乎天地规则，乃是天地果位！”
方束思量着，呼吸一时都是沉重。
一旁，黄狼真仙则是适时地停口，任由方束地消化着这番所得，其则是闭目养神。
忽地，方束回过神来，他出声：
“敢问师尊，这丹成之妙和天地规则有关，那些灵脉仙家便当真是无法接触天地规则了么……还有，世间所谓的夺基大法，可是当真？”
黄狼真仙笑着解惑道：
“自然并非是无法。你自己不就说了所谓的夺基大法么，自己无法接触，那便找个梯子来搭一搭便是了只是似这等，所结出的果位乃是假果位，徒有其型，难以掌握规则之妙，是为下下等。
除此之外，倒也有人以灵脉之身，参悟了天地规则，进而执掌天地规则的。但是似这等存在，少之又少，乃是天地之奇，比古往今来修成神仙都还难。”
沉吟着，对方还补充：“假丹仙家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倒也还有转世投胎之法，其可以重来一遭，自然就能再修一次，轻松走上道脉。
只是这种法子，容易遭受胎中之迷。
以及似这等存在，对其他的真仙来说乃是上好的先天材料，保不准还没转世，就被人抢先一步算计了，等到刚一转世，都还没生出，便落入了他人的手中，性命难保，不得善果。”
黄狼真仙细细的给方束解释着，其不可谓不详细，甚至还有些絮絮叨叨的。
有关灵脉筑基的种种困境，以及道脉的优势，方束顿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好生消化一番后，他暗道：“难怪道脉筑基虽然难得珍贵，但是在这瀚海仙府之内，却并不算太过少见。
且论起许多方面，两者还不一定谁高谁低。”
如今方束算是明白了，这既是因瀚海一城乃是实打实的神仙之城，人口繁密、仙家如云，汇聚而来的道脉修士自然不少，也和灵脉、道脉的根本之别息息相关。
此两者的核心区别，并非法力强弱也并非修炼速度种种。
其关键在于，唯有道脉，才能结丹！
甚至因为灵脉仙家据有灵脉，且灵脉仙家的先天资质不一定差，除去无法结丹之外，彼辈在其他方面，可能样样不差，乃至胜过道脉。
“多谢师尊解惑。”方束朝着黄狼真仙作揖。
如此说道一番，他还没有忘记，黄狼真仙最开始勾住自己的那个问题：
“弟子再问，师尊适才所说的，不建议弟子修行那星光神水，又是为何？”
黄狼真仙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束。
对方怡然自乐般，依旧是没有直接告诉，而是反问：“你且先猜猜？”
方束凝神细思。
他忽地就又瞥见了余光中那重重的天地规则，特别是对方口中刚才提及的灵脉之困。
方束不由出声：
“此三光神水，莫非并非好物……”
啪的！
黄狼真仙一拊掌，吐声：“是也不是。”
随即，对方笑着道：“三光神水者，单独一种、两种，乃是毒药，但是三种合一，乃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药。
此物对于尔等弟子来说，无事的时候自然是好物，可辅助尔等度过重重磨难，此法也是瀚海仙城建立万年不到，门下弟子却能比拟其他神仙道统的一大缘由。
可是有事的时候，尔等体内的三光神水，对于旁人来说也是一味仙药。哪怕是对我辈丹成真仙来说，此水也算是可堪一用的。”
说到这里，黄狼真仙便戛然而止了，由方束思索去。
只是方束的反应，却是有些出乎黄狼真仙的预料。
因为方束虽然眼皮擡了擡，面上有讶然之色浮现，但真就只是讶然罢了，并无惊疑乃至于惊骇。这让黄狼真仙一时狐疑，暗自琢磨方束这小子怕不是早就清楚这点，只是故意拿这问题来讨好自己，结果眼下却忘了继续演戏。
正当黄狼真仙要嘟囔几句时，方束察觉到了黄狼真仙的面色。
他立马就意识到，是自个的反应有些让对方不甚满意了。
不过方束并没有胡乱的补上惊疑反应，而是面露叹息之色，道：
“果然是这般。
便是修得了筑基之境，入得这神仙门庭之中，我辈仙家竟然也逃不脱以身为饵，炼己为药的境况。”这话让黄狼真仙面上的索然之色收敛。
其人顿时哈哈大笑：“你这痴儿，竟然还晓得这个道理。
唔……对了，你是打那庐山而来，彼庐山地界，道脉破落，浊气四起，凶恶好杀，远远甚过瀚海城内。也难怪你会知晓了这等炼己为药的道理。”
随即，黄狼真仙在谈笑间，又将那三光神水的优缺点，具体讲解了一番。
方束立马就发现，此三光神水果然好则好矣，无论是炼丹、炼器、布阵，抑或是斗法、修行，全都是颇具妙用，绝对是他目前所知晓的最为上等妙法。
但是有了黄狼真仙刚才的提醒，似这等好处，果然也是除去能造福修行者自身之外，亦能造福旁人。更让他面露忌惮的，是黄狼真仙毫不掩饰的便谈及，仙府内的不少真仙，会为了让弟子多多的熬炼三光神水，不许弟子改修功法，乃至不许破境。
其美名其曰乃是磨炼，以图大道，但实则，只是为了满足私欲罢了。
特别是那些以灵脉之身，却炼得了完整三光神水的，彼辈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真仙手下似“药奴”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