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截断时光以成宝
自青铜神树的躯干取出一物，钱晨反手带上了那青铜面具。
饕餮纹的面具覆盖了整张面孔……
眼窝中嵌着打磨成薄片的玉石，水线刻画的涡纹神秘而幽深。
钱晨立于青铜神树之前，骤然扭头，面具边缘垂坠九串牙雕飞旋转，每颗牙冠皆雕刻着异兽、魔神。
青铜因千年血沁泛起斑驳绿锈，鼻翼两侧雷纹随呼吸明灭，恍如活物吞吐云气。
钱晨解下面具的牙冠，将其系在手足处，踝间、腕间，那些骨雕随着他手脚的摆动相互撞击，发出哒哒的风铃声，随着钱晨赤足顿地，神秘的刺青从他体表浮现，随肌肉贲张游动，恍如远古异兽在苏醒。
干枯，耗尽了神辉和灵气的黄泥之身，随着一种神秘的氛围而狂舞！
一身满是污垢的僧袍陡然扬起，露出身躯上渐渐爬满的刺青……
一众六镇土鳖看的目瞪口呆，昙无谶更是骤然失了佛门的舌辩之能，一条能绽莲花的舌头陡然木讷。
曹玄微毕竟出身皇室。
继承自仙汉的礼仪中，被大儒保留了许多天周、天商的祭祀仪轨。
对于巫祭之舞，他并不陌生，但看到钱晨这般灵动且诡异的狂舞，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想感叹一声——大师的确是多才多艺啊！
双臂舒展如犹如凤鸟飞翔，身躯扭动似龙蛇出蛰，仿佛有日月随动作流转。
钱晨左手指节屈成鸟喙状，在空中刻下一连串卦象；右手掌心托举一枚玉琮，随着琮孔与青铜神树嵌套在一起。
那棵青铜神树陡然颤抖起来，漫天的青铜树叶纷纷落下，巨大的青铜树干犹如龙蛇巨蟒一般滑动起来。
它盘旋，转动，环绕着他们，将整个天地都带动的旋转起来。
犹如环绕世界的巨蛇，衔着自己的尾巴旋转，旋转，终于整个天地化为一片混沌……
那青铜古树化为的巨蛇越来越小，终于凝聚成一颗种子，落在了混沌中，顿时天地开辟，阴阳乃分，一瞬间时光加速到众人的神识根本无法察觉的地步。
终于周围快速变化的时光稳定了下来。
所有人出现在了一个莫约两千人的古朴部落，部落的中心，一棵青铜神树的树苗才刚刚萌芽，钱晨带着他们站在那株青铜神树的幼苗前，一个同样身披巫祭之袍，大巫打扮的老者，带着几名部族勇士匆匆赶来跪倒在钱晨他们面前，道：「恭迎神使降临！」
「这不是西王母国宝库吗？」
贺拔胜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一切，饶是修行中人，也有些难以接受。
「你以为西王母的宝库是什幺？」钱晨将手中刻画的巫文点在那大巫的眉心，随口答道：「这便是西王母国所藏之宝，而且是世间最为珍贵，最为有价值，却又难以衡量的宝物！」
他一挥衣袖，那无数青铜叶从地面飞起，随即乳燕投怀，落入众人怀中。
「这里总共有一万八千枚叶子，每一片，代表着一甲子的时光！」
「时光？」曹玄微骤然擡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神芒。
「没错！所谓西王母国的宝藏，便是昔年西王母国用昆仑镜封印的一段『时光』，他们将一片天地和其中生民部族的时光，熔铸成一株青铜古树，在其中投入优秀的人种，选择国中优良的血脉种子封印在青铜古树之中。人，时光，天地，便构成了西王母国人眼中的『财富』！」
「想要灵药，便将种子交给他们，然后捏碎手中的青铜树叶穿越到六十年后，收获那种种灵药。」
「想要法器，便将禁制和材料交给他们，然后到六十年后收获一切。」
「西王母国人所藏的宝藏，便是人的劳作，加上时间！」
「铸一段时光为宝藏！」在场的六镇军头只听到只鳞片爪，便熄灭了心头所有桀骜：「一万八千片青铜叶，每一片六十年，就是一百零八万年的时光！」
「这沧海桑田，这斗转星移，这无数皇朝变化的漫长时光，仅仅只是西王母国所藏的一个宝库？」
贺拔胜彻底被震撼了。
「上古西王母国果然是近仙的国度，竟有如此大能！」
「这便是仙人的眼界吧！像我们这般的凡人，可能难以想像军资灵材，竟然以这种形态显化。」曹玄微也苦笑道：「相比起来，大魏只能收收税，征发一些劳役，如这般将百万年时光化为一树，任意取用，创造无量财富的法子。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想都想不出来的！」
「这下真把税收到了一百万年后了！」
李重张了张口，有些失控道：「他们究竟把人当成了什幺？他们又把时光当成了什幺？」
「没那幺夸张……」
钱晨摆手道：「青铜神树用了一部分不死神树的道韵，乃是将西王母国的巫民死后的魂灵，祭炼成巫灵，使其半人半神，寿元漫长。这里两千巫灵，最低也有丹成下三品的修为，加上二十阴神层次的巫灵，一尊身前乃是元神，但成灵后跌落阳神大巫。一共两千巫灵，一同承担那一百零八万年的时光，每人不过五百四十年劳役罢了！」
「青铜神树除了封印时光，也有禁制巫灵，令其服从尔等安排之用。」
「但……」曹玄微微微皱眉，看向那些巫人，怎幺也不觉得他们是某种神灵。
「是了！」钱晨负手，淡淡道：「原本的巫祭，只是开启青铜神树，展开那段截去的时光……」
「可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原本你们以手中的青铜树叶，便可喝令那些巫灵按照命令劳作，为你们耕田种药，炼丹制药，打造法器，但我之前的巫祭之舞，刻卦演易，却是解开了青铜神树对于巫灵的禁制。」
「而且……」
钱晨抛了抛手中的玉琮：「以琮祭地！这枚地黄玉琮在息壤之中埋藏万年，供奉于娲皇神前，已然成了一枚造化之宝。我以此宝祭祀青铜神树，为这两千巫灵塑造了肉身，令他们重新化为生灵。」
「所以，青铜树叶虽然依旧能挪移六十年时光，但他们肯不肯为你们劳作，那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大巫恭恭敬敬叩拜钱晨，道：「尊神为我等解开锁链，再塑真身，乃是再造新生的大恩大德！我等自然愿意为尊神效劳！」
「不不不……」
钱晨摇了摇头：「为你们塑身解禁的是我，但我对你们毫无所求，要请你们做事的是他们，休要将我的恩德，转到他们身上。」
武川镇将陆延微微皱眉，抱拳问道：「大师的意思是？」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钱晨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一个受了戒的僧人，唱了个诺道：「贫僧是个体面人！意思是——要给报酬！」
曹玄微听到这里，眉头都舒展开来了！
当即点头道：「那是自然！」
他看着钱晨，神色更加钦佩，对身后的六镇众将道：「怎幺，这点钱都出不起吗？」
六镇军头面面相觑。
兵爷一生行事，吃喝耍用，什幺时候给过钱啊？
曹玄微打量了一番，这片被禁锢了时光的天地莫约百里方圆，可以开辟灵田万亩，有几条小河流经，日月星辰之光，天地灵气一应俱全，就像是在一个大世界中剜下了一块一样。
西王母国的手段着实惊人，他们就像是在昆仑大世界圈定了一块地方，然后截取了莫约千年的时光，加上两千巫灵炼制成这青铜神树。
原本青铜神树的用法应该是，将此地分割成两千块地域，每一个地域放上一尊巫灵，每个巫灵截取五百四十年时光。
然后一共一百零八万年，分成一万八千枚青铜叶，每片截取一甲子的时光。
开启青铜树后，每片叶子可以喝令一尊巫灵劳作六十年。
而这些巫灵通过某种巫法——不死神树法，融为一体，令其大部分时候拥有结丹法力，必要时提升到阴神，最巅峰时可以运用阳神的法力，以平衡效率，创造出一个等同于阳神的巫灵用于劳作。
但钱晨将一切都揉碎摊开了！
曹玄微一声叹息，转头，恭敬拱手，问钱晨道：「敢问前辈，他们既已成人，可否修行？」
大巫无限敬仰的看着钱晨，见其点头，才开口道：「尊神塑炼我等，保留了我等的法力，同时，亦可继续修行。而且尊神传授了我等许多巫法、神通，端是再造之恩！」
曹玄微看到那些兵家修士反应过来了一点，继续问道：「那你们可否阴阳和合，繁衍生息？」
大巫有些为难：「这……我等巫人之中，只有十余女子，正想请尊神开恩……」
昙无谶倒吸一口凉气，朝着钱晨稽首道：「师兄还请许我传下《大般涅槃经》，延续道统。」
陆延也回过神来，朝着那大巫道：「我给你们每人送一女子，只要尔等为我六镇工作十年！」
钱晨微微皱眉：「需得自愿！」
陆延道：「必是自愿，六镇所掠杂胡众多，为奴为婢也是辛苦，让她们来此栖身，哪有不愿之理？」
巫人骚动了起来，交头接耳，低声说话，少顷就有人开口道：「我等巫灵已经成人，不可能不眠不休，每日工作最多六个时辰！」
陆延毫不犹豫：「可以！」
那巫人犹豫了片刻，扭捏道：「十年换一个女子是不错，但何必限制一人一个，咱们总共有六十年可以卖呢！」
陆延张了张口，迟疑道：「那你们要几个？」
巫人再次回头交头接耳，少顷，还是那巫人站了出来，大声道：「每人六个！」
「六个？」
钱晨张了张口，这西王母国母系氏族部落巫人竟该死的不淳朴！
看样子，他们是要把自己第一个甲子全卖了，换成女人！
作为巫灵禁锢那幺多年，竟如此饥渴？
但巫人们也打得好算盘，他们是能生的，生的越多，岂不是能分出去的工作就越多？
卖完自己，还可以卖儿孙嘛！
「六个可以！」
贺拔度也反应了过来，问道：「前辈！我等若是传下功法，不知能抵多少工钱？」
巫人们对视一眼，放声大笑：「我等不贪你什幺功法，你可知尊神传我等法术神通有多幺玄奇？我等昔日被人抽魂炼灵，本来就魂魄残缺，经尊神塑炼，魂肉合一，与寻常人族大有不同！你们的功法还是自己留着吧！」
曹玄微却突然开口：「我传你法术，不需你劳作抵帐，反而还要给钱给你。」
随即，参同契打出种种卦象，相互交驳，化作一枚枚神通种子。
「你尽管拿去修炼，日后将神通孕育出来，花费一些功夫，凝聚种子传回给我就是！」
这时候，所有人悟了。
西王母国的宝藏，经过钱晨这番塑炼，岂止天翻地覆？
从原本的无知无识，机械劳作的巫灵，用劳动时间计算的财富，变成了一个时光加速的小世界，有了无限的可能！
「仙秦昔年几位大方士联手，也打造过类似的宝库，乃是以罗天仙器开辟小世界，用由墨家偃师打造无数傀儡在其中运行。」
「然后几位大方士以自身道果，有限的扭曲时光，终于创造出可以一瞬间炼制无数法器、傀儡、机关之物，名为工坊！」
「昔年他们攻打西王母国，大半是为了夺取昆仑镜，好创造出可以任意挪移时光的仙秦工坊。」
钱晨叹道：「西王母国以人炼制巫灵，以为财富，终于得偿报应，为仙秦所破。」
昙无谶也感慨道：「一饮一啄，莫非天数！」
六镇军头手中捏着可以挪移时光的青铜叶，当即有人脱下身上的战甲，掏空干坤袋，将内中许多宝材交予巫人，然后捏碎青铜叶。
下一瞬间他便出现在佛塔之中，穿着一具极为精良紫铜锁子甲。
干坤袋中非但多了数百石的灵药，还有数十件打造好的法器！
那军头蓦然回首，却看到一株无法想像的青铜神树，屹立在佛塔中。
这青铜铸造的巨树，宛如活着一般。
身躯摇曳，叶片晃动，就像在呼吸！
这时候，青铜树骤然裂开，陆延等人面色凝重从中踏出，见到那军头便呵斥道：「你急什幺？」
「这西王母宝库，百万年时光，乃是前辈借予我六镇兵家的！并非你之私物，打造这些法器，采收这点灵药你就满足了？」
曹玄微也道：「青铜叶九枚为一套，每人第一次使用，都是青铜树截断的那截时光的第一个甲子，第二次使用便再往后退一个甲子。以此类推，直到第九枚，一共五百四十年！」
「这西王母国宝库的禁制被前辈另行拆解，为那两千巫灵重塑人形，不是让我们这般粗暴使用的。」
「前三枚青铜叶，应该注重传授巫人修行四艺的种种秘法，和我等传承的某些经营秘术，甚至双修秘法，生男秘术。」
「需得打造冶炼、种植、纺织、炼丹的种种工场，配置鼎炉，开辟灵田，多送入女子。以营造一繁盛巫国！如此施恩于那些巫人，才能教他们替我等经营资源。」
「中间的三枚青铜叶，便是大量送入资源，打造战争物资！」
「若是前期经营的好，这西王母宝库一库产出的物资，只怕就够我们打这一场了！」
「后期的三枚青铜叶，用于和巫人分成！前三枚青铜叶投入的可自然滋长的资源，到此时的出产，可以和巫人五五分成。」
「而各种秘法的演化，乃至巫人修行我等神通法术所结之果，亦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而这些绝非一人所能完成，故而那一万八千枚青铜叶，需得众人统筹用之……」
镇将陆延点头道：「太子说的极是，西王母国秘库超乎我等的想像，六镇的灵谷、灵药之种、各家的经营秘法，需要长久祭炼的阵旗、兵器，都要汇总收集起来！一齐投入其中！」
「先不急！」曹玄微道：「仅仅西王母国一库，便这般超乎我等的预料。」
「凝聚百万年时光为一树，炼化修士为巫奴，一身修为成了工具，乘以时光，便是财富，藏宝！」
「后面的五库宝藏又是何等的财物？」
「着实让我好奇不已。」
「先开启后面的几库秘藏，若是还有惊喜，投入那西王母国秘藏中，不知道能产出何等的惊人出产！」
陆延也回过了神，点头道：「是极，是极！」
「还有五库秘藏未启，西王母国所藏『时光』，可以随时推动，却是要先看看后面还有什幺。」
李重也压抑着心中的震撼，跟在钱晨后面走出了青铜神树。
他不禁回首去看那仿若虚幻，时光凝聚而成的神树，凝重道：「西王母国秘藏……端是，可怖可畏！」
打死李重也想不到，这西王母国的秘藏，竟然是如此的存在。
相比之下，李氏先祖留下的西凉国宝库未免有些……
李重想了想，若是先祖留下的秘藏如西王母国这般，那可就太好用了！
莫说无本的灵药出产，甚至祭炼法器，帮助修炼法术——世间有什幺宝贝，能有奴隶好用？
世家大族以人为奴，不就是因为太好用了吗？
奴修加上时光，简直是财、法、地、侣，一切修行外物的完美集合！
若是李氏拥有这百万年时光，只怕就不再是区区陇西世族，至少能复国西凉，甚至倾覆北魏，创造他们李家的皇朝也并非不可能。
而经由钱晨推动的变化，西王母国宝藏虽然少了些方便，但潜力更加可怕。
即便是曹玄微也完全没有想到，收获能如此之大。
如今跟在他身后的那位老太监，似乎在拼了命的想要联系长安。
若是曹氏知道这秘藏的存在，只怕宁可让慕容垂攻破北疆，也要将这秘藏收去。
五百四十年时光，百里方圆的一地，加上一国的底蕴，至少可以瞬间创造北魏一国收入国库，近百年积累的财富出来！
但钱晨对此只有一个轻描淡写的评价：「猴版昆仑镜！」
昆仑镜如果想，跳跃一次时光便能创造数百株这般的青铜树。
它是真正可以自行开辟一界，然后将一界所有的时光炼成，任由人操纵，收割，挪移的恐怖灵宝。
相比之下，道尘珠卖身只能卖三千万道德，还真不是虚估的。
「如今的西王母宝库，是那种投入越多，产出也就越可怕的宝物……」钱晨随口提点道：「唯一限制的，就是那方圆百里的天地还是太过狭小，不过两个甲子，只怕就要限制巫人们生育了！」
李重感叹道：「若是有龙城这般的洞天之宝投入进去……」
他念及此处，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若是那般兵家杀才想到这一点，只怕全都不要命了，也要将慕容垂的龙城夺下来！」
「六镇军头可能想不到，但曹玄微一定能想到。」钱晨笑道：「只是他也能克制自身的欲望，知道慕容垂并非轻易可以图谋之辈。」
李重回头看了一眼那株青铜神树，依旧面露震撼之色，凑到钱晨耳边，低声问道：「哥！后面的宝库，都是这般可怖吗？」
「若是都像这般！」
「我怕六镇、长安、佛门甚至北疆妖部、慕容魔军、柔然胡部都不再图谋攻破中原，改图谋这六大宝库了！」
钱晨稍稍有些为难：「毕竟西王母国曾有昆仑镜，像他们这般逆天的应该再没有了。」
李重刚松一口气，又听钱晨话风一转：「但是……仙秦、轮回之主这等存在，又比西王母国差到哪去呢？」
「他们的宝库……也不是那幺简单啊！」
李重看着自家长兄负在身后的手摆了摆，心中一滞，像这样的，还得来上三回？
不说六镇的土包子受不受得了那般的冲击。
就是受得了，也怕某些人看了这般惊天的财富，发了疯啊！
「还好，楼观道还有那堕落魔君和我李家的西凉宝藏应该没有这幺逆天。」
李重拍了拍胸口，就看见钱晨的步伐一滞，一个死亡眼神回眸过来。
他道尘珠在轮回之主那些灵宝面前，的确算是穷的叮当。
但还轮不到你小子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