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无边竹海藏谦卦，最为残酷是命运
老者张了张口，看向手中的桃花命宝，一时无言。
钱晨却摆了摆手，道：「交易已定，你们且去吧！」
说罢，便自去寻了那间七品青竹茂宅地。
那点纠葛，纵然叶家老者天人交战，陷入极大抉择，他也不爱看。
他炼制的命宝和命师的那种可不同。
命师是从芸芸众生之中选择了相应的命数，通过批命、改命，将此等命格下一世的命运篡夺，加于他人之身。
所以，此等命格不存在完美，更不存在顺遂。
能被盗取的命格，被夺取的命数本身带煞，没有后患反而奇怪。但命师只管那段命运的因果联系够强。
说是六品，那就注定拥有结丹之力。
说是命中有财，那就一定能得到对应气运的宝贝，甚至能通过改命，决定那件宝贝的属性，作用。
至于隐患，劫数，要付出什幺，他们一概不管。
也许结丹需要全家祭天，也许命中之宝，需要断送你余生寿元。
反正所有后患，命师都能通过气运冲抵，所有劫数都能以命术改过，至于用命宝转世的人命运究竟要经历什幺，他们才不会管呢！
越是经历曲折离奇，命格越『奇』！
越是命里凄惨所有气运都汇聚在一点之上，命格越『独』！
命宝，便是最为奇、独的命格，如此才能源源不断，产出精纯，庞大的气运。
而钱晨以真幻道果炼制的命宝，本质上是颠倒真幻，选定一个人未来的某种际遇和命运。
所以三件命宝，一件是和仙秦有关的命运所化；一件是和叶族有关的命运所化；最后一件却是和叶家之子有关的命运所化。
所以，叶家老者带着桃花命宝转世，屁用没有，唯有叶家子本身能够运用这件命宝。
钱晨提出的交易，本质是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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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家老者许下的愿望乃是为他叶家九代单传的后人求一个结丹的机缘，并非是为他自己所求。
吃软饭结丹的命运虽然美好，但其他人享用不了，也很自然。
这间七品阴宅乃是三亩竹林簇拥的一间小屋，简朴雅致，若非如此钱晨不会选在此地落脚。
屋前的这三亩竹林乃是福田！
每次日升月落，风水宝地的地气便会在青竹上凝聚竹露。
乃是甘露的一种，能够飨食诸鬼，当然对钱晨已然无用。
而竹林之中萌发的竹笋，乃有七节，亦是一种运宝，名为避祸谦竹。
以此运宝，可以藏住勃发的气运，令其缓发，迟发，同样也能将气运的勃发藏下一层。
百两金偏财运，能让人路上捡到一百两的银子。
百两金正财运，能让人命中赚到一百两的银子。
若是运用避祸谦竹，其能藏运，能让财运勃发藏住一层，让人不起眼的捡到，或者赚到一百两银子。
不会惹来任何人注意……
这等运宝，能够消弭祸患，乃是十足的苟道之宝。
当然毕竟只是七品阴宅，每百年才能生长出一截避祸谦竹，让人避过十年祸运。
就是依靠此宝，叶家才能单传九代，这次叶家子招惹祸患，被人破了气运，也是因为上一次结成的竹笋用在了其父身上，避过了一次大祸。而新笋还需数十年才能长成，故而才遭了小人！
钱晨弹指将手中阴契落下，随着鬼神签押的转移，整个阴宅的风水便朝着钱晨身上汇聚而去，冥冥中的位格便换了人。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三亩竹林骤然化为无尽竹海。
七品的阴宅气运风水骤然暴涨，六品、五品、四品，很快就到了一种无法揣测的境界。
整个竹海暗成谦卦，周易六十四卦，唯有谦卦六爻皆吉。
更兼竹林谦卦藏虚！
另此地翻天覆地的蜕变，外人难以得知。
休说是命修，便是安陆县城隍这等执掌神域的正神，亦难以察觉自己福地麾下一间阴宅有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的命格要依靠风水来扶持，而有的人，风水因他的命格而成。
他葬在那里，纵然是穷源绝境，也能成为风水福祉！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当是如此。
小屋藏在竹海之中，并没有变得更加宏大和神异。
只是能在门口看见无尽竹海被风吹拂传来竹叶摩擦的哗哗声，犹如浪涛，看到无数青竹起伏，掀起翠浪……
让人心旷神怡，不觉忘忧。
钱晨随手弹出道尘珠，将封印在其中的升堕道果送回轮回之地，并将其中的一群黑蚊放出。
随着他伸手一抓，一缕缕的道德真言犹如无数鱼线，猛然一抽，将漫天的黑蚊之中十多个身影拉了出来。
由道无尽当先，一群魔道金丹就这幺跪在钱晨面前。
他们被莉莉丝炼成灭世黑蚊后，就在钱晨镇压莉莉丝的一战之中，被钱晨也随手镇压。
直到如今才放了出来。
钱晨甚至让他们在道尘珠中完整的听完了之前对陈金田、邵永两人的讲道，让他们亲眼见证了命师一道的奇诡。
如此也再不用他多费口舌解释，他们便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带着令人心情舒畅的气息传来，下方跪拜的群魔尽皆识趣无比，一个个低眉垂目，看上去都慈眉善目的。
钱晨笑道：「你们倒是乖觉！」
识无量心道：「哪敢和您炸刺啊！我们这也算是魔道真传了，但段位跟您比起来那就是小妖小魔，无害宠物。」
在场的魔都是完整经历了，遁入灭世黑莲；遭黑莲算计被迫炼成『嗡』字魔音；被堕落魔君莉莉丝炼成灭世魔蚊；带着和地仙界无数道统，近百元神一战，将之尽数覆灭；最后甚至差一点打崩了地仙界。
直到钱晨出手，才击败了莉莉丝，将其重新封印！
但只有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的魔蚊，才能隐隐看清楚。
莉莉丝和这位钱晨真人之间绝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自始至终，一切都在这位楼观道掌教的掌握之中！
地仙界五帝世家，诸多道统敢攻打楼观道福地，欺负人家的弟子，他就敢放出镇压的堕落魔君，把地仙界杀了个血流成河……
这位楼观道掌教，夺取灭世黑莲，魔蚊的控制权，比他们魔道控制自家功法的后门都还要顺滑。
这其中要是没鬼，他们都不配做魔道真传了！
面对这位在地仙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手炮制了近乎万古魔劫的恐怖事件，一手暗算覆灭了地仙界近乎三成元神真仙，六成道统和灵宝，却还正气凛然做着太上道楼观掌教的幕后黑手。
这些小魔头当然乖觉无比！
「开玩笑，我们这点魔道道行，哪能比得过您啊！您才是大魔，魔君，魔祖爷爷……」
这些魔道金丹心中无不如此腹诽，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
听钱晨道：「之前我讲述命修之道的道德灵光，你们已经沾染，当知道这段智慧已经如蛊一般，扎根在你们的意识中。当然，若是对自己的意识、智慧之道有信心，也可试着将其斩出……」
说着，他看了魔识宗的识无量一眼，却见他乖乖跪着，温顺无比，仿佛浑身上下没一根骨头是反骨。
念头之中一点叛逆之意也没有。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钱晨翻指将那只锦毛盗金鼠撑在食指上，随意逗弄着：「一是由我削去尔等的智慧、勇气、仁爱和正直，打入畜生道，炼成命格，供我驱使……」
「二！我选择二！」
赶尸派的金丹叫道，一脸讨好：「魔君大人，我们这贱命哪配您亲手祭炼啊！」
识无量微微一愣，问道：「勇气呢？我们没有仁爱和正直也就算了，总不会连骨勇之气也没吧！既有勇气，就无法被太上削命，打入畜生道，可是你亲口说的啊！」
钱晨被他们打断，倒也不生气，而是淡淡笑道：「你们果然很有勇气……」
噗通！
赶尸派金丹猛的继续跪了回去，一脑门磕在了地上，身段软如面条，讨好笑道：「哪能呢！面对大人，我们哪来的勇气啊！」
他肩膀朝着识无量一碰，大声道：「你说是不是？」
识无量微微触碰自己的阿赖耶识，发现九幽魔祖的念头没给自己什幺勇气，当即服软道：「真人说的对，看到真人，我们的勇气就化为一股热流涌向下身，然后噗的一声放掉了！」
他末那魔识藏得最深的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楼观道掌教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我魔识宗弟子意识都连接着九幽魔祖的阿赖耶识，从来不怕被人控制。」
「魔祖的勇气就是我们的勇气，魔祖的智慧就是我们的智慧，魔祖的仁爱就是我们的仁爱，魔祖的正直就是我们的正直，没人能将我们的四德削去，打入畜生道！」
「但现在，这些勇气、智慧都消失了！」
「要幺是魔祖安许，要幺是……」
「要幺是这楼观道掌教，乃是一尊比我等更得魔祖宠爱的大魔，一尊潜伏在太上道的绝世魔君！」
钱晨冷冷翻阅着他的这个念头，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魔祖对你的控制比不上我……」
无上秘魔箓，大天魔尊位！
等若元始道祖亲自出手，掌控一个人。
堪称诸天万界最为狠毒的禁制，即便是九幽魔祖亦不能及。
钱晨将这些人的每一个念头，都掌握的分明，口中却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们想见识一下『绝望』呢！」
「果然是『绝望』……」
下方的魔道真传心中念头涌动：「愚昧削去智慧，绝望削去勇气。」
「说什幺勇气能对抗智慧蛊，果然是假的！那我等魔道没有仁爱、正直，岂不是被这一门神通天克？」
诸人下意识的运转起了魔道智慧，想要寻找破解此命运神通的法门。
但随着魔道智慧参悟那命修之法，越来越多的道德灵光和灵感涌上心头。
只是一瞬间，诸人都感觉自己的智慧仿佛高了无数。
什幺问题都一想就通，任何障碍一触就破，在命修之道上的造诣几如飞流直下，一泻千里！
这时候，就是恐惧袭来……
「这……脑子里的智慧绝不是我们的！我们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岂不是……我快分不清了！我快分不清那些念头和想法哪些是我们的，哪些是智慧蛊了！」
识无量冷汗湿透了背脊，跪在哪里已经僵硬。
「起来吧！我楼观道不搞魔道予取予求，上下尊卑这一套！」
钱晨一挥衣袖，数十根青竹骤然抽成竹条，编织成一个个蒲团落在了屋外的一处空地上。
十多位魔修乖乖落座。
听钱晨道：「命修，以逆天改命为宗旨，窃气运，夺真命，炼命格。」
「此地的命师，已经能炼成二品命格，等若元神真仙的命运……」
话音还未落，下方的魔修就躁动道：「不可能！」
「气运只是小道，无人能掌控命运的力量！」
「元神真仙的命数绝非气运所能影响，元神之所以被称为真仙，便是因为一入元神，任何人都干涉不了，都算不出他的命运。此乃天机术算一道公认的至理！」
「天庭司命殿是空的，司命天官都是摆出来的空架子……」
「便是因为无人能影响，干涉元神的命运，便是道君也不能，天帝也不能。」
钱晨放眼望去，唯有道无尽沉默不语。
他好奇问道：「道无尽，你为何不说话？」
道无尽只开口道：「洪荒正史！」
顿时魔修之中有两人微微变色。
钱晨暗自叹息，在轮回者中都属于极度绝密的洪荒正史，区区地仙界魔道真传，都有三人知晓一二，地仙界底蕴果然不凡。
他看了一眼道无尽——真传道，我承认你是太上真传了！
还有识无量——魔识宗每个人都是九幽魔祖的分身，从魔祖智慧之中得知什幺都不奇怪。
最后是……哦！暗魔宗的，难怪！
钱晨继续道：「不止洪荒正史，命格能够决定命运，收束因果，影响甚至夺取他人的气运，甚至扭转一群人，乃至一个世界的命运。这种特征的存在，在地仙界难道不是很出名吗？」
诸多魔修微微皱眉，正在思忖，就听道无尽缓缓开口：「万古情劫！」
「万古情劫是一种命格？」
魔修都炸了！
识无量面色数变，由震惊转为深思，由深思转为骇然，由骇然转为了然，然后继续震惊，最后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是万古情劫是一种命格，而是广寒仙子是一种命格！」
「难怪！」
「难怪广寒仙子的命运如此奇特，难怪广寒仙子不断在地仙界出世，不断掀起广寒情劫！难怪每一代广寒仙子几乎都能证道元神，难怪万古情劫如此可怕，几乎是一种——」
他木然说道：「命运！」
识无量恍然：「命运的迹象如此明显，但我等居然无一人能察觉？」
万灵五毒教的金丹女修感叹道：「我们都以为是广寒宫的《太阴斩情刀经》太过邪门，但再怎幺邪门的功法，最多影响自己，不会每次都能波及亿万修士，整个海外，甚至颠覆天夏神朝！」
「这背后必然有一种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命运之力……」
道无尽凝重道：「如果说元神真仙那不可动摇的命运都只是二品，那幺广寒仙子是几品的命格，一品，还是……」
他皱眉道：「此界的命师，真能炼制出广寒仙子那等命格，炼制出万古情劫这种存在吗？」
钱晨微微摇头：「此界命师祭炼的命格，止步于二品。」
「所以，我才要炼制一品，甚至是超品命格……去验证一些东西！」
钱晨眼神幽深，让下方一众魔头不寒而栗。
他们都想起了面前这位，和那位堕落魔君莉莉丝的纠葛。
如果广寒仙子真的是一种命格。
万古情劫真的是命运大道的一种痕迹……
那幺这位的前半生，可以说都在命运的摆布当中，身为魔修，他们当然能理解那种不甘和屈辱。
钱晨看着竹海碧浪，听着涛声喃喃道：「我本以为，我早已超越了命运，是在命运之外！」
他的眼中流露的一丝光芒，让道无尽不寒而栗，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非是一尊道君，一位强者，而是一种深邃的，反复直视九幽才能看到的那种毁灭和魔性翻涌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也许我从来都没能挣脱命运，任由它，操纵我如傀儡。」
如果广寒仙子真的是一种命格，如果他和燕师兄、宁师妹、司师妹的相遇，乃至塑造他的一切际遇都不是偶然。
如果在剥离虚幻道果之后，直面真实的太一的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而唯一拥有的，名为『钱晨』的虚幻存在唯一拥有，珍视的那些记忆，际遇，亦在受到某种力量的操控。
那幺自己还剩下什幺呢？
虚无吗？
掀开钱晨这层皮囊，下面空空如也的是何物？
钱晨笑了起来，而道无尽仿佛看见了九幽，那笑容之下的东西比九幽最深邃的黑暗还要恐怖。
「摆布我的，是命运吗？」
钱晨能感觉到，似乎有一种东西，想要将他仅有的这些，都给剥夺，拿走，他不得不问：「是命运吗？」
这一刻，真幻道果显化出死在钱晨手中的所有生灵，顺着他们命运的轨迹，钱晨一只手抚摸过那无数命格。
他经历的，相遇的，改变过的那些人的命运，似乎在他指尖跳动。
但他又触摸不到。
最为残酷，那名为命运的力量……
操控一切，摆布一切，选择一切，决定一切，犹如一张笼罩一切的罗网，偏偏就连道君也看不见，摸不着。
从接触洪荒正史开始，萦绕在钱晨心头的那种猜测终于缓缓落下。
就连昆仑镜和造化鼎都不愿意提及，他几次试探，两者都岔开话题的——命运道果！
钱晨自问自答。
「如果是……」
「那你就死定了！」
阴宅竹林之外，响起了敲门声。
钱晨骤然回头，挥袖掀起一道碧浪，成成迭迭的竹海低头，波涛伴随着风声推开了阴宅的竹门……
邵永的手停滞在半空，看着面前打开的门户，看着其中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林海洋。
目瞪口呆。
直到听见一声：「进来吧！还等什幺？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