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夜探漳渊，操尸奇虫
李重骑着白鹿立于漳河水面之上。
白鹿用布雾神通遮掩了他们的身形，使得李重消失于两岸盯着他们的探子眼中。
但面对漳河水眼，铜雀枪尖上燃烧的朱雀神火却只能照亮水下数丈。
就如同持着火把踏入无底洞一般，面前漆黑的深渊吞噬了一切光线，有一种深邃不见底的感觉。
只有李重知道，这处水眼漳渊，是真的直通九幽的————
白鹿嘟囔道：「我们手中没有犀角，不然我其实知道许多合药之法，能将犀角配制成烛照之药，乃是专门洞彻幽暗，破除妖魔真形的。」
「这我知道，温峤之异犀嘛！」李重兴致勃勃道：「但前段时间，他不是也因为照破牛渚矶幽冥之异，而受鬼神反噬而亡吗？」
史家乃是人道之鼎，有拱卫人道之责，故而常在史书之中摒弃仙道和鬼神事，以免它们过度干涉人道发展。
但南边的晋朝士风堕落，早已经将人道之责抛之脑后，以谈仙论玄为雅事，通达鬼神为姿态。
所以南方的史料，总是不避玄奇，掺杂仙玄，多记载鬼神之事。
因为晋史背离了从春秋，从太史公开始的史家正道，几近乎魔。
故而人称魔法晋书，乃是魔道污染史家的一大力证。
白鹿鄙夷道：「昔年我驮着老爷从金陵北去的时候，便曾经过那牛渚矶。那时老爷便说过，牛渚矶是一处深渊，而且是大江之中的一处重要水眼。温峤燃犀照矶，应该是为了模拟漳河水眼，想要配置更好的犀药，以图谋铜雀台。」
「但他也不想想，大江的水眼和漳河水眼能是一个级别吗？」
「老爷曾说过，那里贯通着金陵城镇压的九幽裂隙，可不是漳河水眼那种计蒙通过幽冥钻通的小路那么简单，九幽裂隙可以说是中州龙脉的阴面所在，当年诸子封印九幽的时候，将地底侵袭的九幽，沿着龙脉驱赶。」
「其中黄河长江两条水龙的九幽阴脉，便被驱赶到了洛阳和金陵，也就是说黄河和长江之下，曾是有两条阴河支流的！」
「温峤在犀照之丹上，的确有所发端，他炼制的犀药要是效果不好也就罢了！」
「但要是效果太好，那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李重却摸了摸下巴，道：「也就是说，如果温峤留下了那份犀药丹方，南方世族可能会在此番漳河取宝之中，占据极大优势的？」
白鹿点了点头：「他要是将那面犀照宝镜也留了下来，只怕照彻漳渊还真不是难事，毕竟那面宝镜乃是仿制黄帝十五镜中的通幽镜而成，温峤能炼制犀药，多半就是依仗此镜！」
李重却笑道：「仿的哪有真的好，等我书信一封，让我那些师侄儿将剩下的某次比斗定在漳水，如何？」
白鹿面色一肃：「你先利用太上道破局？也是，如果真有人图谋杀曹玄微，将太上道五老引过来，堂堂五尊元神，我是幕后之人都要头疼。」
「但命数已定，可没那么简单————不过能乱一时是一时，要破天命，还真就得慢慢积累这些混乱，让命运偏移。」
李重从腰间箭囊抽出了一支法箭，搭在神雀金胎弓上。
他微微闭目，再睁开眼睛，就见箭尖之上发出微微的毫光，却比朱雀神火照亮的区域更大。
虽然只是微微之光，却通透百丈，让身下深邃的河水变得透明。
这正是绝高的兵家箭法！
乃是寄托自身法眼在箭上，以眼神化箭，洞察军机的秘法！
随着这一箭射出，犹如一道流星撕破了水底的黑暗，却见光芒落入深渊，许多绰绰的影子一闪而过，渊底的景象在此光的映照之下，昙花一现，即便隐去，但只是照亮的一角，便让人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阴尸悬浮在水中。
无数诡异古怪的邪祟只是现出只鳞片爪，就让李重背上发寒。
他收弓而立，道：「我现在知道温峤是怎么死的了！我感觉有什么不祥和恐怖，缠绕在了我身上。」
白鹿偷偷舔了舔从腹中卷出的一张符纸，含糊道：「有吗？你再感应一下试试？」
李重灵觉再放，忽而皱眉道：「嗯？这气息更加隐秘了，似是隐去了！」
白鹿心中笑道：若是在它」面前，还有什么鬼疫能盯上你，那算它们厉害，我马上背着你就逃！」
李重微微皱眉，忽而道：「最近世面上有传言，说我是魔道的大天魔，继承了我兄长的尊位，这般荒唐的言论，居然能在魔道传开，还有许多魔头偷偷向我效忠。白鹿，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
白鹿断然道：「不过大天魔尊位既然随着老爷去了，兄弟相承，你继承大天魔之名却也并非无理，他们来投靠你，你受着就是，就算只凭你的刀法修为，难道还承受不住几个魔崽子的投靠？」
李重嘟囔道：「但我觉得刚刚鬼疫气机的消失，像是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吞噬了！」
白鹿心下诧异，他灵觉还挺准，这就是老爷所创《天垢经》的神妙吗？
「这漳渊比我想像的还要凶险，简直让人怀疑，那些人是怎么从中捞取铜雀台上的遗物的？十一鬼疫，加上那些阴尸僵尸，便足足有十二种恐怖至极的邪祟，我感觉我下去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白鹿无语道：「人家下水都是在铜雀台上的那只铜雀异动的时候，那时铜雀鸣叫，光芒照彻漳水，邪祟和恐怖消退了九成九。哪里像你这般鲁莽，随便挑个日子就来了。」
「而且不要小看民间传承和世家仙门的手段，九幽侵袭地仙界千万载，其他手段或有不足，但和九幽共存，应对邪祟的手段，地仙界向来不缺。风水玄学，有时候就是要顺应大势，挑对了日子，算准了时机，危险会小很多的。」
白鹿仰头看天，月色朦胧中带着点红，边缘的光晕还有些发毛，似乎是大雨将要来临的日子。
「比如这犀照之光，便是来自于犀牛望月在犀角储存的月之流浆，不像你的朱雀神火，只能照亮十丈，日月之光能让天下大明，照彻九幽都是等闲，所以犀照之光才能显化漳渊。」
「其实太阳之光威力更强，不但能照彻幽冥，还能重创那些邪祟阴尸，只是正因为太阳之光如此暴烈，一旦照彻漳渊，必然会激怒所有邪祟，让它们一拥而上，不死不休。反倒是太阴之光，较为温和，能让水中的邪祟避退一二。」
白鹿仰头望天，喃喃道：「所以我要是他们，要么挑至阳之日的晚上，要么挑满月之夜下水，便能消弭七八分的危险！」
「但，现在最好不要，最近的月亮有些诡异，带着点凶————」
白鹿也察觉到了明月的异变。
「来，试试铜雀枪————今日最重要的，就是试试祭祀上古铜雀，能不能让我们提前潜入铜雀台。」
白鹿叼着李重的袖子，催促他。
李重持枪立于水面，闭目冥想，将心中那四灵式神刀之中的朱雀堕天一势，化为枪法，他隐隐牵引天上朱雀七宿，虽然无法如钱晨一般，将天之四灵逆转，化为斩却存在的神刀，但只是只鳞片爪的刀意化为枪法，亦足见精髓。
随着南天朱雀七宿星光下探，李重手中的铜雀枪闪电般刺出，化为了一只俯冲而下，神火燃烧的朱雀。
一人一鹿冲入水中，人枪合一，化为神鸟！
枪尖探出，犹如朱雀一啄，四方邪祟都退避开来，来不及退避的阴尸，只是无声嘶吼就被神火焚烧成了灰烬。
漳渊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
伴随着一声神鸟惊天动地的鸣叫，四面八方那潜藏黑暗的无数邪祟瞬间被重创，无数低语和惨叫从黑暗中传来，很多邪祟，尤其是蛊」，都被生生吓毙了！
李重便看到一只无数人手，无数人头组成的大蜈蚣随着水流飘出，近乎万截的身躯溃散开来，那密密麻麻的手脚之上，一丝丝白线脱落，犹如水草一般扩散开来。
李重认出，就是这些白线缝起了阴尸的手脚头颅，组成了这恐怖的尸体蜈蚣。
白鹿却惊喜的用头顶的角发出一道血光，从阴尸蜈蚣之中卷出一只人头大小，仿若蜈蚣一般，却浑身上下却被那白线包裹，触角一般的百足皆垂落丝线，似天蚕，似天蜈，似蚯，似蟹一般的奇虫。
「操尸奇虫！」白鹿雀跃道：「这是奇虫榜排名第七十三的操尸奇虫啊！」
「若是将此虫炼化为蛊，便可缝合、操弄僵尸，乃是赶尸派求之不得的奇虫，万灵五毒教若持有此虫，必然大克赶尸派，能引起两派战争的奇虫！」
「中土曾经有一外道传承，名为偃师，便是豢养此虫吐丝织线，用作自家神通外道的偶线的，也因此捕获了太多操尸奇虫，导致此虫在地仙界都绝种了！唉————方仙道，你罪大恶极！」
李重也一时无语，你吹得那么厉害，奇虫榜七十三名。
怎么就被方士和偃师们弄绝种了呢？
白鹿才不以为意，奇虫榜就是方士排的，你猜人家是凭什么排的呢？
「可惜死了！」
白鹿收起虫尸，道：「现在就只能从它的丝囊中抽出残丝，炼制成偶线了！此线最容易炼至无形无质，可以强行操弄别人的身躯，甚至能深入器官，控制极为精妙复杂的机制，尤其是以神识炼化，若是以此系在你摩下的玄甲禁军之上，便可犹如手足一般操作他们，三千人犹如一人，让你军阵大进，达到接近慕容垂的境界啊！」
李重厌恶摆手道：「军中重在同心同志，以偶线之法操纵摩下军阵，那是邪道魔道，你将将士看做傀儡，将士便视你为敌，纵然能得逞一时，但军魂军气全无，真正的兵家大道和你就此绝缘了！」
白鹿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但这里可不止有兵家修士啊！」
它看向四周那些阴尸，眼神阴恻恻的。
「三尸万毒！」
白鹿抖了抖皮毛，从身体之中驱赶出三尸魔，驾驭百虫爬入了那操尸奇虫的尸体之中。
随着白鹿炼成的，乃是修士身躯本源七魄之魔性所化的三尸魔进入了操尸奇虫体内，那只蛊虫密密麻麻的百足弹动，已经死去的躯体，居然恢复了几分造化。
它勾爪探出，将那些缝合在一起的阴尸手脚和头颅上的白线褪下，团成一团，重新吃回了腹中，在丝腺中返本归源，炼化为白色的乳液。
「你在干嘛？」
李重头皮发麻，看着这邪异的白鹿炼化操尸奇虫。
白鹿操弄着奇虫，弹出一根根经过魔法祭炼，无形无质的偶丝，探入四面八方的阴尸头颅中。
尤其是上百名僧人尸身，虽泡得发白，却依旧结实，尤其受到它的钟爱。
「我得老爷传授了世间顶级的御魔驱虫之法，又听过一耳朵偃师偶丝的炼制之法，同时在你这里学了不少军道阵法秘术，我还有一门《归墟灭世小法》，专门就是为了这种无底深渊之中，布置手段而设的啊！」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不给后来的人一点惊喜，预先布置一点手段，我就白跟老爷那么久了！」
白鹿兴奋道。
它张口喷出一股玄冥真水，蕴含至寒魔气的真水向着四面八方被它控制的阴尸而去，悄悄祭炼起来，随着真水渗入阴尸体内，它们的身躯越发阴寒，尤其是骨头，被玄冥真水淬炼，蜕变的犹如白玉一般。
李重看着白鹿在忙，而漳渊深处，那只神鸟身上散发出夺目的光辉，照亮了一座宏伟的楼台，残破的墙垣，倒伏的巨柱，破损的宫殿，无比苍凉。
李重这下知道，相比铜雀通台来，曹家剩下的冰井台是如此小气了！
相比之下，冰井台真的只是铜雀台旁，储存菜蔬和一些临时物资的小台罢了。
铜雀台有数百楼阁，并非是什么楼台，而是一座建立在高台之上的山城、神城，只是其中几个楼阁，透过残破的屋宇，都能看到那堆满的军器甲胄，丝毫不下于北魏最为精锐的玄甲禁军，只是看到的那些军器，就能再建立九千玄甲。
铜雀台所藏法宝，灵物，军器，天书之多，可见一斑。
难怪那场铜雀之劫，建安瘟疫，重创了大魏气运，若非那时蜀汉已经精英俱丧，只怕真能改变天命！
铜雀台最高处，是一座三十三重的楼台。
灵宝铜雀就在此楼最高处，李重感觉到它似乎在看着自己，或者说，看着自己手中的铜雀枪。
只是远远地看着，李重都能感觉到这尊灵宝的无上神威，若非它被脚下的楼台束缚，早就应该振翅，裂开这漳水深渊，飞入九霄不见了！
手中的法宝铜雀，不过是那灵宝身上掉落的一根羽毛所化罢了！
李重也幽幽叹息道：「若是让玄微看到这一幕，他更不可能放弃铜雀台了！」
「让他做梦去吧！」
白鹿回到李重身边，冷笑道：「铜雀和老爷有缘，九尊铜雀，落在老爷手中的就有三尊，他曹家才有多少？哼，若非老爷要对付龙皇，铜雀台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即便如此，此台也是老爷的东西，什么曹家，什么玄微太子都别来沾边。」
「此番他死劫将至，你保他一命，就对得起他了。」
「铜雀灵宝，是绝不会落入曹家手中的，小重子，你可要认清楚！不要傻傻的，用了老爷留给你的手段，帮他去夺取此物，不然你就算弄到了铜雀台，曹玄微也死定了！」
白鹿最后看了一眼深处的铜雀台，用鹿角量了量，算了算：「铜雀和楼台绑定太深，只能一并拔出，你只有三尊铜雀肯定做不到的。而铜雀台的异动也一定惊动了很多人，\
日不是探索的时机，回去吧！」
李重骑上白鹿，施展踏云伏波晦月步，瞬间遁破水眼，回到了水面之上。
他犹然不舍地看了水中散发神光的铜雀台一眼。
白鹿却只是扫视四面八方，窥破了那些探子的踪迹，好几个气息堪比阳神的存在都藏在两岸。
它露出一丝邪笑，眼珠一转，李重便知道它没想什么好事。
李重警惕道：「你准备做什么？」
白鹿故作轻松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白色皮毛在月光下犹如七彩，水珠折射的光晕犹如彩虹一般跨越了鹿角，俨然九色鹿一般。
「没什么，只是算出铜雀出世之日，便是我折角流血之时罢了！」
李重知道，这白鹿坐骑的姿态摆的很稳，一向也十分顺服，但这只是在不触碰兄长李尔的情况下，它视自己为主。
但一旦触及李尔留下的布局，那它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李尔。
而铜雀台，就恰好是李尔留下有首尾的所在。
所以李重才有些头疼白鹿的不听话。
「你想要曹玄微度过死劫，最好先把水搅浑，最好多引来几个元神真仙。」白鹿突然开口道：「只有变数足够多，尤其是元神的无极之力叠加，才有那么一丝可能，超越命运道果！」
「现在看那些持有上古铜雀的各方势力，都十分沉稳，可见他们已经将铜雀台，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勾结起来，准备垄断接触铜雀台的机会————」
「但你若想要搅浑水，最好让能接触铜雀台的人越多越好，越是鱼龙混杂，反而越是让背后那些人难以把握局势。我有种感觉，那些持有铜雀的势力，是准备让元神真仙决定铜雀台的归属。
「」
「你并非元神，背后也没有元神。」
「但你有老爷留下的种种布置————」
「所以，水越混，对你越是件好事，元神争斗起来，老爷留下的随便一点东西，都有可能逆转战局，改变小势。」
「积小势为大势，老爷走了，我们已经不能正面碾压过去了！」
白鹿微微叹息，语气中似有无尽遗憾。
李重心中暗暗感慨，自家的老哥真霸道啊！视元神如无物。
那种一定要主导局势，掌控一切的气魄，那种始终作为棋手的自信，自己还是差了无数。
就在这时，他感觉鹿角顶了自己一下，连忙低头看向白鹿道：「哎呦，你干嘛？」
白鹿瞪大眼睛道：「你也给我努力一点，学学老爷的三分模样，若是弄丢了灵宝铜雀，叫老爷失去了预定的称手兵刃，等老爷回来了，我定要告你的刁状。然后无情扔下你，回老爷那里去！」
李重却微微一怔，徐徐道：「我哥————还能回来吗？」
这一次他直接被鹿角勾着甩了下去。
白鹿昂首，鹿角重重朝他劈下：「你说什么傻话？这一切都在老爷掌控之中，他必将如黑夜一般，铺天盖地，势不可挡地归来，弥盖诸天万界，让世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听上去不像好人啊————」
一身惨叫。
鹿蹄猛蹬，踩上了李重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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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