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纸船传书,祖师现身
终南山,楼观道。
雷珠子盘坐在镇魔铁殿之中,运转混元八卦阵。
五面黄帝宝镜在他头顶高悬,借助混元八卦阵的力量,撕开了一条通往九幽的阴河。
头顶宝镜落下道道镜光,洞穿那神秘莫测的阴河,照向幽冥深处。
此刻,他手中托着一枚小小的纸船。
这纸船是用一种略显粗糙的黄纸叠成的,小巧精致,似出自女子手中。
看着不起眼,但雷珠子知道,这纸船极为神秘。
这纸船乃是他借太上道借来的黄帝五镜每日通幽彻冥、穷搜幽冥之际,某一日从阴河之中缓缓逆流而上,从鬼门关中飘出来的。
阴河由生入死,能逆流而上者,代表着违逆了生死轮回,是一种禁忌。
纵然只是一枚死物,一枚小小的纸船,也让人不敢小觑。
“太上道对师妹失踪心中有愧,才借出黄帝五镜,但我也不好长久地借走这五镜。”雷珠子暗道:“这些天我穷搜幽冥,都没有一丝师妹的线索,唯有这纸船,昨日逆流而来,不知是否和花师妹有关!”
“姜、崔两位师弟也被一尊元神真仙袭杀,宁师叔为此一去不回……”
“师尊去后,我楼观从未有一刻如此危在旦夕。”
“神州大劫将至,风雨欲来,我身为楼观大师兄,下不能保护诸位师弟师妹,上不能守护楼观道统,稳定师尊留下的局势,当真是无能至极……”
雷珠子叹息一声,手中无数雷纹覆盖,五指各显化一种神雷。
一掌之中,汇聚五雷,运起大神通,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黄符纸船。
伴随着纸船沿着折痕拆开,阵阵浪涛之声涌入耳中。
雷珠子心中微动,才看见阴河不知何时流淌到了自己面前。
这条从幽冥深处流出的河流,传闻中贯通了九幽,乃是诸天万界最为神秘莫测的几条河流之一,与须弥天的恒河,天界的天河,星辰天的银河,地仙界的黄河齐名。
相传这几条河相互贯通,某种意义上同出一源,组成了一道循环诸天万界的河流!
此刻,阴河缓缓从他身边流过,纵然混元八卦阵筑起一道堤坝,也无法阻拦。
而阴河,正是被手中的纸船召引而来,似乎拆开纸船,亦是引动了某种天府真符……
“这纸船也是一枚天府真符?”
雷珠子心中一颤,天府真符不逊于一尊元神真仙,若是如此,他手中这枚小小的纸船,居然能抗衡元神真仙吗?
“不,它应该只是某张天府真符的显化,并非真正的天府真符!”
“真正的纸船符分化了千万纸船,它只是其中之一。”
“但仅仅是一枚分符便能招引阴河,真正的纸船符或许可以横渡阴河,借助阴河从九幽之中来去自如,有着恐怖的力量。”
“甚至可能是毁灭深处某尊道君送出来的!”
这样的一张天府真符,或许可以从毁灭之中送出一尊元神真仙,亦或是承载元神,在幽冥之中逆行轮回。
禁忌可怕至极……
这样一张天府真符,送到自己手中,是某尊道君的阴谋,还是?
雷珠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继续拆开那纸船,阴河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乎将他包围,纵然以雷珠子的道行都心神动摇,身躯微微一晃,差一点就坠入阴河,被那纸船承载,晃悠悠地飘入幽冥深处。
但一道雷光犹如洪钟大吕,斩却了那种妄念,随着阴河飘去,宛若死尸的身影被雷光劈碎,回到了雷珠子身上。
“居然动摇了我的三尸!”
“刚刚我三尸坠入阴河之中,被纸船承载,飘向幽冥深处,若非我发动希夷神雷,差一点我神魂都要随之而去,进入幽冥深处,徒留一具肉身在此!”
“以镇魔八殿和混元八卦阵都守护不住我,这枚纸船果然恐怖至极,若是真身来了,只怕可以强行送走一尊元神真仙……”
但拆开纸船,其上一行殷红的字迹,却让提起精神,暗中警惕的雷珠子心中一荡。
大师兄!
上面的一行字,鲜艳欲滴,流动丝丝缕缕的幽冥神韵,但那字迹赫然十分熟悉。
我一切都好,勿念。
上次赌斗,我冒险涉入幽冥深处,让师兄们担心了!我在幽冥之中,意外遇上了师尊传授的另外三位派外别传弟子,三位外门师兄,同时也身入师尊在幽冥的某种布局。
得他们相助,我激发了师尊留下的某种后手,设法以此搭救了姜师兄,崔师兄。
现在他们正和我在一起,托我向师兄报个平安。
师尊果有经天纬地之能,纵然主动赴劫,亦给他挂念的所有人留下了一份手段,因此楼观安危,师兄不必担心。
如今我们正在幽冥参修楼观九法。
师尊离去之前,担心我们无法掌握楼观真传,所以留下的手段能教授我们相应的传承。
如今我和姜、崔两位师兄,一人参修一法,大师兄你是师尊首徒,可千万别被他们超过了啊!不然我看崔师兄很有做大师兄的意思呢!
看到这里,雷珠子哑然失笑,有此机缘,他只会为他们开心,哪会还有其他心思?
但这大师兄之位……
崔师弟,你真动过念头吗?
你也是师尊爱子?
看到这里,雷珠子略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中还是有一分沉重。
师尊临走之前还是惦记着他们。
他闭上了眼睛,心中浮现那个身影,向他叩拜道:“师尊,雷珠子无能,终究让您……操心了!”
雷珠子闭目半晌,再次睁开眼睛扫过后面的字迹——
楼观九比未完,大师兄和其他几位师兄若是有意传承,可往青龙寺中,去见师尊那一副自画像,切记,师尊自画亦是他化……
“他化!”
雷珠子目光如电,闪念便想起了道无尽往楼观道拜见之时,曾言的师尊五位他化之身。
此事宁师叔只告诉了他一人,心中瞬间就将花师妹所言的后手和他化五身之一的‘楼观祖师’联系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便是师尊留下的后手!”
“这么一来,道无尽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师尊留下了他化之身——楼观祖师,如今那尊他化之身只怕就在幽冥,在小师妹和姜、崔两位师弟身边,唔!或许并非是师尊将之藏在了幽冥,而是唯有我楼观弟子遇险,那尊化身才能显化。”
“纵然是他化之身,以师尊之能,至少也等若道君。”
“而且此身为楼观祖师,定然会护楼观周全,这便是师尊保护楼观,保护我们的手段。”
“但,那尊化身一旦取代了师尊,真正成为了楼观祖师,师尊与我们的联系,与诸天万界的联系便被截断一分……”
“他化、他化……师尊为了守护我等,居然使用了这般危险的手段。”
“那尊他化之身,传授我等楼观传承……等等他的楼观传承是从何而来,若是从‘他化’而来,不好,他在补全因果。那尊化身凭空而来,他所知的楼观传承也是凭空而来,我等修了他的传承,便是证了那‘空’。成了他补完楼观祖师因果的锚点!”
“如此一来,师尊和楼观道的因果,便会被他慢慢取代。”
“小师妹真正想要提醒我的,就是这一点,那传承不能学……”
雷珠子智慧到底不凡,只凭花黛儿留下的一句‘他化’便猜出了许多,联系了前因后果。
“不对,不能以我的智慧去度量师尊,仅凭那五尊他化之身,是无法破坏师尊的惊世谋划的,师尊遭劫,据说是太古龙皇所为,但我总感觉不对,龙皇更像是被师尊坑了!所以师尊真正的大敌究竟是谁?留下的他化五身,莫非也是为了对付那人?”
“至少,我应该去见见他……”
雷珠子捻着那张黄符,悄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出了终南山,向着乐游原上的青龙寺而去。
步过一重重地狱,眼看着那十八泥犁地狱演化的越发森严,内里的气机越发恐怖,尤其是那地狱泥犁之中劫力无尽,随时可以镇压一尊尊元神真仙。本来有这十八泥犁地狱在青龙寺,长安稳若金汤,奈何劫数如潮,不在此方,便在彼方。
此番劫数绕开了长安,似乎要在其他地方勃发。
届时倒卷长安,劫潮涌动之下,青龙寺这些布置未必能有什么作为。
到了照壁之处,雷珠子才有迟疑,师尊的自画像究竟是那几幅壁画之中的哪幅?
青龙寺后殿有四幅壁画,但影壁之上却正面画有一枚明珠,乃是他楼观道的镇教灵宝道尘珠,道尘珠背后又有堕落魔君的真形图,千手千眼,犹如菩萨!
再加上后殿四幅壁画——《释迦三身佛图》、《阿难引领群魔万鬼图》、《阿难西游图》《红尘万幻图》。
究竟哪一幅才是师尊的自画像?
亦或——都是?
后殿之中,一盏孤灯独明,登徒子背靠青灯,独对四幅壁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这时候,有人戳了戳它。
登徒子暴躁地翻了个身,又被戳了戳,大怒起身,刚要发起床气,却见雷珠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登时泄了气。
雷珠子笑道:“快,我知道你是眼光所化的精怪,此时位于后殿之中,在几幅壁画目光交汇的所在,若是师尊真有投影,自然在你眼中。”
“把你看到的,显化出来吧!”
登徒子嘟哝一声,睁开了眼睛。
那后殿四面的壁画上,目光垂顾的释迦佛,其背后的摩柯迦叶,阿难二侍者,三尊的目光交汇在登徒子身上,同样,大日如来和他的二侍,观自在和秘密主;卢舍那佛背后的文殊普贤。
佛之三身,交汇唯一,才是本尊。
同样红尘万幻之中的众生,群魔万鬼之中的无尽魔性,阿难西游之中的种种女子。
代表着钱晨佛性、魔性、众生性、情丝和那道尘珠之中的本性真如终于重合为一。
钱晨真正的自画像显化出来。
耳道神抱着笔从虚空钻出,后院的龙象发出一声悠长的,镇压一切地狱的鸣叫。
雷珠子骤然惊醒,俯身叩拜:“师尊!”
‘钱晨’却开口道:“你且住,我并非你师尊,他真的已经死了,纵然留下自画像,显化的也不会是他,而是他留在诸天万界的影子。偏偏有五尊化身,能借助那影子显化,所以我是楼观祖师!”
雷珠子心中一惊,猛然抬头。
只听楼观祖师道:“我与他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更加亲密!”
雷珠子只能沉默,却听楼观祖师道:“按照规矩,你可以从我这里习得一门楼观九法之一,嗯!玄同和光、天门开阖和谷神不死已经被学走了,你只能从剩下的六个里面挑!”
雷珠子久久不语,楼观祖师奇怪道:“你还选什么?身为楼观道大师兄,你不学众妙之门还能学什么?能有三人让你,已经算你这个大师兄在师弟师妹心中有些威望了!”
雷珠子只问:“学了众妙之门,可短时间抗衡元神否?”
楼观祖师摇头:“众妙之门,便是玄门,乃是太上玄门之首的象征,非轻易能速成。昔年太上为玄门领袖,借助道门气运还可成就,但如今元始治世,事实上的玄门之首变成了元始道,再想显化玄门,那就不是一般难了!你学了众妙之门,便是想稍有成就,那都不是元神能打的住的,等到了道君再说吧!”
“那我还学它做甚?”雷珠子抬头道:“如今楼观道需要我来支撑,学一个只有道君才能发挥一二威力的无上神通,纵然它的威力能改天换地,于此时,又有何用?”
“你可知众妙之门是何等神通?”
楼观祖师道:“修成众妙之门,便能掌握玄门,成为整个玄门的大师兄,什么天师,大天师,在你面前尽皆俯首,楼观道将成为无可争议的道门第一宗门。”
“当然,这也说明修成此等无上大神通的难度,没有道门气运的倾力相助,绝难以修成。”
“但有我的传授,你还有一线希望。”
“若无此传承,你几乎绝无可能修成。”
“你把这个机会留给其他人,等于自己卸下了楼观道大师兄的职责……”
“大师兄的职责,是守护宗门,是传承道统,是保护其他师弟师妹!”雷珠子淡淡道:“不是修成某个神通,某个法术。”
“但楼观掌教只会是修成众妙之门的那位!”楼观祖师平静道。
雷珠子坦然:“那我师尊修成了吗?”
楼观祖师无言,良久才道:“我们之中,唯有我修成了众妙之门,你师尊吗?他修成,不,不能叫修成,而是他本身便是太上九法之中,某尊道法的化身。”
雷珠子闭目沉思,缓缓道:“我要修,太上九法之中,斗法第一的‘一炁化三清’!”
楼观祖师微微皱眉:“你确定?”
雷珠子道:“凭此,可抗衡元神否?”
楼观祖师道:“元神有无极之力,能抵挡元神的大神通无数,甚至可以说修成任意一道大神通,便可对上元神两三招了!但元神若是显化无极,法力神通无限提升,能抗衡元神的便少之又少,但一炁化三清号称玄门斗法第一,自然是……”
他拉长了声音,雷珠子从这般狭促之中,到真看到了几分师尊的影子。
祖师斩钉截铁道:
“自然是可以的。”
“修成一炁化三清,比肩元神只是等闲,只要战意不灭,一直战至道君,甚至更强都未尝不可。”
雷珠子不敢指望能抗衡道君,只要有元神之力,他便能插手几件事了!
当即俯首道:“那我便学一炁化三清,还请祖师传授。”
楼观祖师叹息一声:“论起神通之威,一炁化三清在楼观九法,乃至诸天万界的法道之中,实不下于众妙之门!但众妙之门别有玄机,掌握玄门不是那么简单的,那是一种权柄,象征着太上道的根本,是和元始道封神榜监察神道一般的特殊权柄。”
“若是说掌握封神榜,打神鞭便可监察神道,代表元始道祖监督天庭。”
“那么掌握玄门便可监察道门,代表太上道祖,是为道门领袖。”
“所以,要修炼此无上大神通,才需要道门领袖的气运。”
“所以,在元始道祖提拔玉皇,正式开始治理诸天万界,为诸天共尊,道门领袖之际,楼观道才再也无法修成这般无上神通。如今你放弃了这唯一的可能,希望你不要后悔!”
雷珠子默然无语。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意思是修成众妙之门,是违逆元始治世的大局。
乃是逆天之举!
这你还敢让我修,谁能在元始道祖的意志之下,修成众妙之门,与道祖为敌,你是真敢想啊!
但楼观祖师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淡淡道:“若是我要助你修成众妙之门,元始道祖也拦不住,我说的!”
“这本就是楼观道的权利,是太上道祖传下的东西。”
“我们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无人能阻止!”
祖师语气淡淡,却尽显霸气。
他微微闭目,叹息道:“罢了,也许是天意吧!你若修成众妙之门,便可消弭一段劫数。奈何此劫已经勃发,你绝无可能在十年之内修成众妙之门,镇压某些人的小心思,那我也就必须出手,杀死某人了!”
雷珠子心中一动,心血来潮,似乎感觉到了面前这尊化身内心情绪的激烈。
那内心中显露的一角,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仿佛能淹没整个神州大地。
他猛然抬头,问道:“祖师所言是什么劫数?”
楼观祖师淡淡道:“我身为楼观祖师,太上传人,必然要维护道统,如今只有我能执掌玄门,监察道门,所以一旦有人越轨,那地仙界就只能由我出手,拨乱反正。所以,我将不得不出手……”
“或许会有人来阻拦我,但两尊他化之身的碰撞,只会让五身齐聚的那一天大大提前。”
“他斩出我们是为了提你们应劫,所以劫数越大,来的越快,我们便显化的越快,也越强大。”
“如今魔劫如潮,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选择一炁化三清,从这一点看,未必是错。虽然有我保护,楼观无虞,但如你所想,我出手越多,因果越重,我便越接近此世。那么我顶替钱晨,成为楼观祖师的时间也会越提前!”
“你选择一炁化三清,有替我应劫,挡住我归来之路的心思。”
雷珠子低头沉默。
楼观祖师看着他,微微点头,并无半分不虞,只是欣喜道:“但我只有欣喜,不愧是我的徒儿,没有落下我楼观道的威名。你若只有守全之心,我反而不喜,你这个大师兄,的确有大师兄的样子。”
“来吧!我教你一炁化三清……”
楼观祖师一挥衣袖,打开四面壁画,带着雷珠子来到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