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诊所
杜安跟着莎拉走出商店，街边早有一辆出租车等着。
两人上车后。
莎拉这才侧过头，跟他说明目的地：“我们去L5邮区，除了纪念商店，HJC还在那边运营了个免费足球诊所，当然是我叫它诊所，你可以理解成一个足球兴趣班，给社区里的小孩们一个免费学踢球的机会。”
“那一片是利物浦最穷的社区之一，可也是俱乐部最死忠的球迷聚居地。
好多孩子连正经足球都买不起，踢的球可能还是上一次利物浦联赛夺冠时候的球。
我们找了几个有青训基础的教练，周末过去带带他们，让他们能正经接触接触足球。
你正好是科克比出来的，今天过去帮帮忙，带他们练练基础动作。”
杜安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我不会教小孩。”
“怕什么。”莎拉哈哈笑起来，“你的水平绝对够了，那帮小不点最开始连球都带不利索，你就教教最基础的停球传球就行了，不用你说太多话，做给他们看就够了。”
车子穿过街区，路边的房子越来越旧，街道也窄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片社区球场边。
场地是简易的人工草皮，边角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下面的泥土，球门框上锈迹斑斑。
可场上热闹得很。
一个留着胡茬的年轻教练带着两个志愿者，正领着十几个六七岁的孩子踢球，场面乱糟糟的，看起来完全没有秩序，孩子们却跑得满头大汗，笑声喊声连成一片。
看见莎拉走过来，教练迎了上来，笑着打招呼：“莎拉，你可来了，这帮小家伙快把我吵晕了。”
他叫利亚姆·罗奇，看着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身材很结实，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有点不自然。
“这是杜安，现在在科克比U16训练，今天过来搭把手。”莎拉介绍道，又转头跟杜安说，“利亚姆以前也是利物浦青训出来的，正宗的师兄。”
“嗨，别提这个。”利亚姆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膝盖，“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刚升到U18没半年，一场热身赛十字韧带断了，直接就废了，职业的边都没摸着。”
他耸耸肩，语气倒是很坦然，“退下来没事干，就来这儿带带小孩，也算没白跟足球打这么多年交道。”
“能踢到U18已经很厉害了。”杜安认真地说。
他知道科克比竞争有多激烈，能一路走到U18，已经是千里挑一。
利亚姆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今天就麻烦你了，你帮着带带基础动作，我去带大点的孩子踢小场。”
杜安点点头，走到场边。
他本就不擅长说话，也没学着教练的样子喊口号，只是把球往脚边一放，让孩子们跟着自己做动作，从最基础的脚内侧停球开始示范。
他话不多，可球技本身就是最好的讲解。
足球像粘在他脚边一样，简单的颠球也能玩出不少花样。
围着他的几个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
叽叽喳喳地惊叹，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杜安让他们跟着做，做错了就上前轻轻纠正动作，做对了就点头示意。
全程没什么废话，孩子们却听得格外认真。
这群孩子都是本地球迷的孩子，身上穿的球衣五花八门，好多都是父辈传下来的旧款利物浦球衣，宽宽大大套在身上，袖子都快能盖过手腕了。
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穿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红色球衣，脸圆圆的，练停球练了十几次，每次都把球趟出去老远。
越练越急，眼眶慢慢红了，瘪着嘴快要哭出来。
杜安注意到了他，走过去没说话，蹲下身来。
他拿起男孩的脚，轻轻按在球上，按住他的脚弓位置，低声说：“用这里接，卸力，不要去挡球，要柔和的接球，把脚想象成手，往后接……”
他的话让孩子安静了下来。
男孩抽了抽鼻子，照着他说的试了一次，脚弓轻轻一卸，足球停在了脚边，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接住，但是已经进步很明显了。
“我做到了！”
男孩一下子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场边有一些家属在看着孩子们玩，其中有一个男人，应该是某个孩子的父亲，穿一件利物浦训练外套，看到杜安教这个孩子成功完成停球，冲杜安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客套话，就是一个普通球迷最朴素的认可。
杜安愣了一下，也冲他点了点头。
心里有了别样的感触。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帮别人而获得认可，来自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利物浦球迷。
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响个不停，无忧无虑。
杜安看着满场奔跑的小小红色身影，看着他们身上代代传下来的旧球衣，也露出了笑容。
莎拉绝对是故意带他来这里的。
他再一次明白了达格利什给他说的那些话。
“足球从来不是伤痛本身。”
“它不制造苦难，它承接苦难。”
它是这座城市的共同语言，是父辈传给孩子的热爱，是哪怕日子过得再艰难也能在球场上找到的快乐。
杜安再度投入到了带娃训练之中。
他有点喜欢教孩子踢球了。
因为，
在成为一名职业球员之前，他先成了一个被人需要的哥哥。
就像伊森喜欢依靠他？
或许是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安彻底沉下心带着孩子们训练。
原本寡言少语的他，在一群天真热忱的小孩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之下，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只是示范动作，遇到孩子们频繁出错的细节，他会放缓语速，耐心讲解发力技巧，跑动中会轻声提醒他们观察球路。
遇见做得好的孩子，还会主动开口夸赞两句。
这群孩子格外黏人，围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几个胆大的小家伙主动凑上前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自报家门的越来越多，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杜安认真记下每一个名字，也告诉他们：“我叫杜安，在科克比青训踢球。”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沸腾了。
科克比，是所有利物浦小球迷心里神圣的足球殿堂之一，是通往安菲尔德的开端！
刚刚那个被他教会停球、穿着大号球衣的小男孩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奶声奶气地开口询问，“杜安哥哥，那我们以后，能看到你在安菲尔德踢球吗？”
小孩们齐齐抬头望着杜安，一双双澄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最真挚的期盼。
他们不知道从科克比到梅尔伍德需要多少努力。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败过。
在他们眼里，到了科克比，就能到梅尔伍德，就能站上安菲尔德。
杜安低头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看着他们身上褪色的球衣，心头一热。
所有训练的枯燥，疲惫，压力。
都消失了。
杜安没有敷衍，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认真回应：“会的，我一定会站上安菲尔德，到时候，你们可以来看我踢球，我给你们买门票。”
“记住我，我叫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