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名声
“当初办监护人手续的时候，留的是肯尼的私人住址，估计肯尼没标注自己身份，桑德兰的球探顺着青训注册信息查到地址，直接把信寄过去了，肯尼收到就给我打了电话，也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杜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完全能想象对方知情后的表情，要是知道自己想挖的小球员，监护人是利物浦的传奇，还是安菲尔德国王，估计当场就能把信撕了。
海威还给杜安简单说了下青训球员的转会规则。
“你现在签的只是青训学院注册协议，还没正式职业合同，没有转会费一说，按规矩他们也不能直接接触俱乐部挖人，所以他们会私下接触球员家属，想办法让球员自己提出更换青训营，到时候只需要给原俱乐部一点青训赔偿金就够了，一般几万英镑就够了。”
“而且英足总的青训条款卡得很死，未满十六岁的球员，只能注册家庭住址九十分钟车程范围内的青训营，别的球队想合法招人，就得让你们全家搬到他们的车程圈里，现在懂了吧？又是安排工作又是涨学徒工资，本质就是劝你们搬家，绕开规则把人带走。”
听到这些话。
杜安想都没想就摇了头，没有半分犹豫。
“我不会走的。”
他心里想得清清楚楚。
科克比给了他预职业合同，从阿斯利特到伊恩再到海威，每个教练都在倾尽全力带他，肯尼一家更是把他当家人，给了他家的温度。
再说了，自己爷爷就是利物浦青训出身，他没理由背叛。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
更何况，
桑德兰多半是没摸清底细才敢来挖，真知道他和达格利什的关系，绝不会费这功夫。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海威哈哈大笑，“叫你过来不是劝你走，就是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
“你的天赋是藏不住的，肯尼肯定也跟你说过类似的话，英格兰足球圈子就这么大，再过几场比赛，那些长期盯着青训的媒体，其他俱乐部的球探，都会注意到你，到时候他们会把你吹成百年一遇的超级天才，也会有人盯着你的失误挑毛病。”
他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别把这些当负担，名声是压力，也是机会，踢得好，贝尼特斯那边迟早会注意到你，真有那么一天，梅尔伍德的大门，也会为你敞开。”
杜安重重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就在杜安和海威谈话的时候。
利物浦《回声报》的办公楼里，副刊编辑汤姆·卡特蹲在文件柜旁，在一摞被打回的废稿里翻来翻去。
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杜安·斯科特……杜安·斯科特……”
上午他刚接到线人的消息。
周六利物浦u18客场逆转克鲁的比赛里，派上了一名年仅十四岁的球员，登场不到二十分钟就策动了制胜进球。
科克比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这种越级提拔的天才了。
消息本身就足够有爆点。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绝对在哪里见过，大概率是某份被他亲手毙掉的投稿里。
可翻了半天，废稿堆里始终找不到相关的文稿。
他直起腰揉了揉膝盖，索性放弃了。
管他之前有没有投过稿，现在这是个好选题就行。
球队收购悬而未决，一线队战绩起起伏伏，球迷正缺一针强心剂。
一个十四岁越级踢u18的青训天才，绝对能撑起一整版的报道，拉动销量不在话下。
至于这孩子将来能不能真的踢出来，能不能成为利物浦的旗帜。
他不在乎。
球迷在乎，就够了。
他冲外面喊了一声助手的名字：“记得联系一下科克比青训营，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想采访一下他们队里那个十四岁的小将，杜安·斯科特。”
时间匆匆。
周三，
晚上八点，科克比u18的休息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队员们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和长凳上，眼睛都盯着墙上的电视。
今晚是英联杯四分之一决赛，利物浦主场迎战阿森纳。
这场球本应在圣诞前开打，可那段时间利物浦天天下雨，还连着起大雾，阿森纳全队都抵达安菲尔德了，临开场前几小时被英足总临时取消。
硬生生延后了三周。
算上四天前的足总杯，这已经是短短四天内，两队第二次在安菲尔德交手。
上一次利物浦输了，足总杯直接被淘汰出局。
“你看首发，好多预备队的。”杰伊指着屏幕念名字，撇了撇嘴，“看见没有？只要能进梅尔伍德预备队，这种杯赛就有机会上场。”
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
英超太遥远，英联杯这种赛事，是青训球员离职业赛场最近的机会。
谁都盼着有朝一日。
自己的名字也能出现在安菲尔德的首发名单上。
不过，
这场比赛的过程让他们有些不爽。
比赛刚开始二十多分钟，场上局势就急转直下。
第27分钟，阿森纳率先破门，休息室里响起一片骂声。
好在第32分钟利物浦就扳平了比分，并且还是上帝福勒打进的！
“上帝！”
众人瞬间欢呼起来。
但随后，
谁也没想到，崩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40分钟，阿森纳再入一球；第44分钟，第三球；第45，第四球。
短短五分钟，连丢三球。
1-4的比分，简直刺眼得人眼睛疼！
休息室里的骂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脸色难看，没人再说话。
只有电视里的解说声和现场球迷零星的嘘声传出来。
他们都懵了。
都不知道这样的比分是怎么踢出来的！
太离谱了！
下半场的局面依旧没有起色。
利物浦拼尽全力又打进两球，可阿森纳也再入两球，巴西小将巴普蒂斯塔上演大四喜。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3-6。
安菲尔德的看台上，数万主队球迷沉默着，偌大的球场显得格外空旷。
休息室里同样一片死寂。
有人闷声骂了句“踢的什么鬼东西！”
其他人也是感到无比憋屈。
杜安心里也堵得慌。
他注意到的不只是惨败本身，这场球双方都派上了不少预备队年轻球员，可阿森纳传切更流畅，整体实力明显高出一截。
主力对主力输，替补对替补也输。
这已经是利物浦本赛季第三次栽在阿森纳手里了！
电视里的解说员语气沉重：“这场比赛是利物浦在安菲尔德时隔77年之后，首次在主场单场丢六球，这也是贝尼特斯率队夺得欧冠之后，遭遇的最惨痛失利……”
晚上。
躺到宿舍床上时。
杰伊还在生气，他闷声闷气的说道，“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刚进科克比的时候，我们的青训还是全英格兰最强的。”
杜安轻轻“嗯”了一声，没接话。
利物浦真的没有上世纪那样的统治力了。
虽然拿了一次欧冠冠军。
可联赛始终争不过切尔西、曼联，青训也在慢慢被对手拉开差距。
有些东西，
不是一座欧冠奖杯就能彻底改变的。
第二天一早。
海威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来电的正是汤姆·卡特。
他语气热络，把来意说得冠冕堂皇，昨晚预备队输得太惨，利物浦球迷现在需要信心，一个青训天才正是大家需要的希望，想来科克比做个专访给球迷打打气。
“我看你们u18里面有个叫杜安·斯科特的孩子，才14岁，这正好可以当成榜样，给球迷们一些希望……”
海威听完，语气客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抱歉，卡特先生，他才踢了一场正式比赛，年纪太小，现在不适合接受采访。”
没等对方再说什么，他直接挂了电话。
开什么玩笑。
一场球就捧成天才，媒体捧人有多狠，踩人就更狠！
杜安才十四岁，不能刚冒头就被架在火上烤。
他拿起电话，给达格利什拨了过去，把回声报想采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让他也有个数。
挂了电话，海威起身往训练场走。
这事也得跟杜安提一句。
得让杜安有个心理准备，从他站上u18赛场的那天起，这样的事情，越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另一边。
早上的食堂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大家都被昨晚的惨败，弄得有些难受，一些人更是整夜都没有睡好，难受啊。
杜安也拿着报纸正在看。
《安菲尔德蒙羞！3-6，红军主场遭枪手血洗》
报纸上，写了赛后技术统计，全场射门15比8，射正9比7，阿森纳7次打正球门就打进6球，效率高得近乎残酷。
更刺眼的是年龄对比。
阿森纳首发阵容平均年龄不过20岁零11个月，除了图雷和解禁复出的法布雷加斯算是一线队的球员，其余全是预备队和青年队的孩子。
“温格是真敢用新人。”对面的肖恩看到杜安也在看这报纸，咬了口吐司，指着报纸上温格的赛后发言，“你看他说的，‘总要给努力训练的球员证明自己的机会’，合着就拿我们给那些阿森纳年轻人当练级的对象了。”
杜安无奈摇摇头。
没办法。
谁叫他们输了呢。
报纸上还写着，英格兰国家队主帅麦克拉伦一行四人就坐在安菲尔德的包厢里，刚考察完曼联卡林顿基地，本是奔着年轻球员来的。
沃尔科特、霍伊特首发登场，替补的康诺利也有亮眼表现，反倒利物浦这边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人。
专栏评论直接写：“看完这场球，麦克拉伦根本没必要再去梅尔伍德了。”
基本就是嘲讽利物浦青训断层。
报纸里重点介绍了阿森纳的年轻球员，除了上演大四喜的巴普蒂斯塔，报道特意点了17岁的亚历山大·宋。
禁区中路的拦截稳定，后场反击的出球也十分精准。
阿森纳大半快攻都是他策动的。
这是一个天才，值得关注。
另外，温格赛后接受采访时说道：“赢球我不意外，之前赢西布朗、埃弗顿他们就是这个水平，能进6个球，确实有点惊喜。”
被问到联赛杯半决赛对热刺会不会继续用青年军，他笑着说：“为什么不？他们配得上这个机会。”
翻到下一版，则是贝尼特斯的赛后回应。
西班牙人的辩解带着几分无力：“我们轮换了很多球员，问题是丢球太轻易了，球员们拼尽了全力，可对手几乎每次进攻都能得分，我想对球迷说声对不起。”
杜安摇摇头。
再往下翻，评论版的言辞就尖锐得多了。
“三天两败安菲尔德，足总杯输掉了现在，联赛杯输掉了未来。”
“科克比青训名存实亡，利物浦早已断了自己的根。”
报道里写得直白。
温格敢派上平均21岁的阵容，是因为阿森纳青训人才储备够厚。
贝尼特斯不是不想练新人，是手里根本没多少可用的苗子，从霍利尔时代开始，利物浦就丢了青训传统。
法国人拿着1亿英镑大肆买人，捧回了五冠王，也耗空了青训体系。
杰拉德、欧文、卡拉格这些本土骨干。
全是埃文斯时代留下的遗产。
到了贝尼特斯这里，嘴上说着要恢复科克比的辉煌，可成绩压力摆在眼前，根本不敢给新人机会。
保罗·安德森、霍布斯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始终捞不到多少出场时间。
反观对面的法布雷加斯、沃尔科特，当初也被骂扶不起来，温格在豪赌，现在却成了球队的中坚力量。
评论最后甚至直接质问：既然知道自家年轻人顶不上，为什么不全遣主力以大欺小？非要抱着轮换制不放，到头来用一场6球惨败，给自家垃圾的青训遮羞布撕了个干净。
“放屁！”
杰伊狠狠把报纸拍在桌上，带着火气，“这帮记者懂个屁？就会瞎咧咧，科克比好不好，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桌上没人接话。
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可又没法反驳。
一线队的预备队踢不过人家的青年军，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说青训荒废，好像也没说错。
这些年科克比能真正踢进一线队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杜安没说话。
他看着报纸上科克比名存实亡那几个字。
也许媒体说得夸张了。
可青训目前看起来不出成绩是真的，阿森纳的十七八岁已经能在安菲尔德踢得风生水起，而他们这些u18的球员，还在为学院联赛的一场胜利拼尽全力。
他把报纸合起来，放在桌边，低头扒了两口早餐。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着，自己能不能早点拿到不错的职业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