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嘎子
其实这个首发名单,球队内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太多意外。
首发球员就是他们眼里最强那些人。
当然了。
其中也包括了杜安,最初大家看不上他,觉得这个亚裔小孩儿能有什么本事,但是随着一起踢的比赛越来越多,一起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觉得已经没办法离开这个小孩儿了。
就像杰伊在和谢菲尔德联赛后聊的那样,他说他进球后对凯尔·沃克说,他爱死这个该死的u12了。
是啊。
他们也都爱死这个u12了。
赛前最后一练的强度明显降了下来,没有高强度的身体对抗,也没有拉体能。
全队过了一遍跑位,又练了两组定位球战术。
剩下的时间全是小范围传切配合。
伊恩抱着胳膊站在场边,时不时喊停纠正跑位。
本·帕森纳格明显还有些跟不上节奏。
刚从u16跳级上来,战术复杂度和跑位要求都上了一个台阶,几次边路穿插都踩错了时机,要么越位,要么和队友跑重了位置。
中场休息时,他蹲在边线旁皱着眉复盘。
杜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别慌,战术看着复杂,其实跑起来很简单。”
“等下我持球的时候,你不用死守在边路,多往对方肋部的空当插一下,逼抢你的人一回头,你就往空位跑,不用顾忌阵型,只要你能跑出空间,我大概率能把球送到你脚下。”
帕森纳格听到杜安的话,眼里带着感激:“真的?我就怕我跑错了打乱球队的节奏。”
“不会。”杜安笑了笑,“你尽管跑,出了问题算我的。”
旁边的康纳·科迪摇摇头,凑过来说:“你小子进步也太快了,伊恩今天讲的战术,我回去还得琢磨半天,感觉你熟悉得跟练了大半年似的,你也才踢了三四场u18正式比赛吧?”
“多琢磨就懂了,其实所有战术说穿了都一样,就是在对方半场找空间,制造局部多打少,能做到这点,进球概率自然就高了。”
帕森纳格和康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道理谁都懂。
可真站在场上,能在瞬息万变的跑位里,发现那半秒的空当,还能把球准确的送过去,那就是天差地别的本事。
这几天分组对抗他们都看在眼里。
杜安一拿球,整个中场的节奏就稳了下来,明明年纪这么小,身体都没有张开,却有种老将的从容。
下午。
文化课照常,最后一节是法语课。
讲课的是个留着小胡子的法国男人皮埃尔,平日里讲课严谨,很少和学生闲聊。
然而,
这天下课铃响后,同学们收拾东西往外走。
皮埃尔却叫住了杜安。
“斯科特,等一下。”
杜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皮埃尔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点少见的笑意:“我听说了,明天你要去安菲尔德踢青年足总杯,祝你好运。”
“谢谢您,皮埃尔老师。”
“其实我也很喜欢足球,我的家乡在科西嘉岛,巴斯蒂亚,一个地中海的小岛。知道拿破仑吗?他就是从巴斯蒂亚走出去,一步步站到了法国的顶峰,我年轻的时候也试过巴斯蒂亚的青训,可惜天赋不够,踢不出来,就来英国当法语老师了,但足球这东西,我想我的热爱一辈子都不会变。”
他拍了拍杜安的肩膀:“明天没法去现场给你加油,还有课要上,但我相信你能踢好。”
“我会的,老师!”
放学之后。
杜安习惯性地往训练场走,不过刚走出教学楼就停住了脚步。
伊恩特意找他谈过,明令禁止他赛前加练。
用伊恩的话说,他才14岁,这段时间的训练量和比赛强度已经接近身体极限,再额外加量很容易积劳成伤,青训球员拼的不是一时的爆发,是长远的职业生涯。
杜安其实觉得自己恢复得比同龄人快很多,身体的疲惫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隐约知道这和那颗红珠脱不开干系。
但他还是听了教练的话,转身回了宿舍。
他给伊森打了个电话,确认了安德森一家明天都会去看台,并且还是达格利什弄到的第一排的位置。
梅森奶奶上周已经顺利飞去了美国,住进了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有护工专人照看。
伊森说安德森奶奶每天都会打电话过去问情况。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挂了电话,杜安靠在窗边,心里松了口气。
晚上。
宿舍里,杰伊还在跟杜安聊天。
“说真的,明天站在安菲尔德的球员通道里,你会不会腿软?我去年踢过两次青年足总杯的主场,也是在安菲尔德,才几千人,走出去的时候都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明天估计能有一万多人吧,咱们这辈子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踢过球呢。”
“说不紧张是假的。”杜安望着天花板,“我好多认识的人都会来,有时候想想,挺怕踢不好让他们失望的。”
“是啊。”
杰伊笑了一声,“咱们场上十一个人,身上带着的可是看台上上万人的希望,压力能不大吗?但你想想,等哪天咱们真的踢上一线队,安菲尔德坐满四万五千人,那压力岂不是更大?现在就当提前适应了。”
他还说着,“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真真正正以一线队球员的身份站在安菲尔德,踢英超,踢欧冠,让全场球迷都喊着我的名字……”
说着,
斯皮林无比的憧憬那一幕。
杜安轻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熄了灯,
宿舍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杜安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安菲尔德。
还有所有等着看他踢球的人。
红色的看台,飘扬的围巾,响彻全场的队歌,还有平整得像地毯一样的草皮。
一幕幕画面在脑子里转,像放电影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慢慢涌上来,杜安闭紧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明天,
安菲尔德见。
次日。
比赛定在下午两点开球,上午的训练便只安排了轻量的热身训练。
科克比的训练场上,少年们个个摩拳擦掌。
休息时聊的也全是下午的比赛,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没人说紧张,但是很多小细节都出卖了他们。
中午时分,达格利什来了。
他找到了刚吃完午饭的杜安,两人到训练场边,走一走,聊一聊。
“怎么样,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达格利什披着件深色大衣,聊家常似的,开口问道。
“期待。”杜安笑了笑,眼里亮得很,“就等着梦想成真的那一刻。”
“是啊,梦想成真。”达格利什也笑了,眼神里带着点怀念,“我第一次踏上安菲尔德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期待着梦想成真的那一刻。”
“对了,记住一件事,走出球员通道前,记得摸一下那块‘这里是安菲尔德’(this is anfield)的标志牌。”
杜安点点头:“队友们早都说过了,是传统仪式。”
“嗯,很传统的仪式了,至少在我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久,那块牌子挂了几十年,被无数只渴望胜利的手摸过,都有些磨损了,我那时候踢球,别人都是单手碰一下就走,我偏要双手按上去,总觉得这样会更虔诚,会带给我更多好运。”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索内斯那家伙总笑话我,说‘狗子,你那手跟拧在螺丝上似的,钉那儿拔不下来了?’现在想想,那姿势确实有些像是被螺丝钉在那里了。”
“狗子?”杜安愣了一下,有点意外。
“这绰号可比‘国王’早多了。”
达格利什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像是回到了二十岁意气风发的年纪。
“国王是球迷给的,狗子是队友瞎喊的,那会儿英格兰有句俚语叫‘dog’s bollocks’,形容东西很好,最厉害。索内斯觉得我踢球就是这个水准,就喊我dogs,但是他口音重,说出来含糊不清,听着像dugs,跟喊嘎子似的。”
哈哈。
杜安不由得笑出了声,原来国王还有这种绰号。
狗子,嘎子……
杜安笑了笑后,紧接着说道,“他们现在叫我利物浦太子,红军太子,或者是太子。”
说完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达格利什一听就知道跟自己有关系,也哈哈笑着。
一老一少站在训练场边,聊着更衣室的玩笑。
心情格外惬意。
没聊太久,达格利什就走了,说不耽误他们赛前休整。
杜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他特意过来,说到底就是怕自己紧张,聊聊天给自己解压。
没多久,全队准时集合。
红色的球队大巴缓缓驶出科克比,顺着街道往安菲尔德的方向开。
杜安靠窗坐着,起初还能平静地看街边的街景,可当远处球场的轮廓慢慢清晰,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仿佛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要跳出来了一样。
“你紧张吗?”旁边的吉米·瑞恩忽然开口,明显有些紧张,“我怎么心里慌慌的,总怕等会儿踢不好,辜负了看台上的球迷。”
杜安转过头,笑了笑:“我也紧张,但我想,他们不会怪我们的。”
“真的?”
“真的。”杜安想起hjc商店里那些人,莎拉、杰克、麦卡锡爷爷……想起l5邮区孩子们亮闪闪的眼睛。
他继续说道,“对他们来说,我们能穿着红色球衣站在那块草皮上,就已经很好了。”
“嗯!”
大巴停稳的那一刻,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往常总爱嬉闹的刘易斯也收了笑脸,没人再插科打诨。
每个人拎着自己的装备包,沉默地跟着队伍往前走,走进那条无数次在照片里见过的球员通道。
通道两侧挂满了利物浦的辉煌历史照片。
从香克利到佩斯利,从欧冠奖杯到一座座老英甲联赛冠军,黑白与彩色的影像交叠,像踩着时光一步步往前走。
很快,
他们经过那扇刻着队徽的一线队更衣室大门,大门紧闭着,他们拐进了旁边一间朴素的备用更衣室。
没人说话,
可眼里那点一闪而过的落差,谁都看得出来。
伊恩走在最后,他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今天只能用备用更衣室,有点遗憾,有点不甘心。”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但你们要记住,今天你们站在那扇门外,那就用今天的战斗,告诉自己,你们有一天,会堂堂正正推开那扇门,在里面拥有一个写着你们名字的柜子。”
“安菲尔德的草皮从来不会辜负拼命的人,让所有来看球的人都记住,科克比出来的小子,配得上这块场地。”
话音落下,少年们眼里的那点失落,瞬间烧成了滚烫的斗志。
杜安也捏紧了手里的装备包。
是啊。
今天只是开始。
总有一天,他要推开那扇门,以一线队球员的身份,站在安菲尔德的中央。
伊恩在说完后。
乜有继续再多说这些与比赛无关的事情。
而是做着赛前最后一遍战术部署:“开局十五分钟以稳为主,别贸然压上,杜安你拖在中场控节奏,球权优先走边路,等对方阵线压上来再打身后空当。”
“南安普顿两个边锋冲击力强,杰伊多补肋部,后卫线统一收中路,别给他们内切起脚的空间,定位球盯死各自的人,第一点优先解围,别贪反击。”
“记住,你们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自己,放开踢,输了算我的。”
队员们齐齐点头。
随后各自戴好护腿板,系紧鞋带,起身往球员通道走去。
通道顶灯昏黄。
那块赫赫有名的标志牌就悬在楼梯口上方,红底白字,中间是利物浦队徽。
this is anfield
几十年的岁月,这块标语听着一代代利物浦球员的心跳。
看着他们从这里走进安菲尔德。
前面的队友挨个走过,大多抬起单手,轻轻碰一下牌面,便算作完成仪式。
轮到杜安时,他停下脚步,抬起双手,掌心贴在了标语牌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杜安一阵恍惚。
像是触到了香克利时代的风,触到了达格利什奔跑的背影,触到了无数个在安菲尔德上演的奇迹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