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队
杜安看向达格利什。
想到了梅森奶奶听到自己比赛的画面，心里情绪很复杂。
他有些害怕。
害怕奶奶骂他，害怕那个听到足球就会哭泣的老人，大骂他触碰了家里的禁忌。
但是，
他又有些期待，期待着梅森奶奶会对他说一句，没关系。
甚至，说一句，孩子，踢得不错。
各种心思在杜安的心理翻涌。
他直接愣住了。
达格利什看到他，收敛了笑意，他一直都知道杜安是一个心思敏感，很有感情的人。
他走过去坐在杜安身边，搂住了杜安的肩膀。
“孩子，好好踢，保罗会把你以后的比赛，都播放给梅森听，或许有一天，她会醒过来，我想当她知道你为了这个家所作出的一切，她会很骄傲的。”
杜安深呼吸了一口。
狠狠点头！
是的，为了自己，为了奶奶醒过来，为了伊森的足球梦，他要努力踢球！
又聊了十几分钟，达格利什起身告辞。
他下午还要赶飞机，回利物浦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杜安送他到酒店门口，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车里，有看着车渐渐驶远。
初秋的风，吹过首尔的街道，杜安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觉得人生在这一刻是多么的美好。
就像他对伊森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在好起来了。
明天全队就要启程回英格兰了。
那里有梅尔伍德的训练场，有安菲尔德的看台，有等着他的队友与球迷，还有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二天。
返程的航班和来时完全是两种光景。
少年们没了出征时的忐忑，彼此之间也没有了拘谨，经过接近一个月的相处，大家更加熟稔了。
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杜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舷窗，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脸上，一片金黄。
他没怎么加入闲聊，他心里却并不平静。
一年前走进科克比青训营大门的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而现在他已经带着u17世界杯冠军和金球奖回家了。
他在足球这条路的发展速度，远比他预想的更快。
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时。
正是中午时分。
当球员们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在出口处早就蹲守了几十名记者，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英格兰球迷，举着围巾和标语，看见球员们出来立刻爆发出欢呼。
“冠军回来了！”
“英格兰的小伙子们太棒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怼到球员脸上。
“斯科特，拿到世界杯金球奖是什么感受？”
“外界说你是英格兰未来二十年的中场核心，你怎么看？”
“回到利物浦后会立刻升入一线队吗？贝尼特斯教练有没有和你沟通过？”
杜安脚步没停，礼貌地摆手婉拒。
他素来不爱对着镜头说话，更何况这些问题里有不少是等着挑事的陷阱。
同行的伍兹和维尔贝克倒是兴致勃勃，边走边对着镜头挥手，偶尔停下来回答一两个问题。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记者，话筒上印着醒目的《太阳报》logo，他拔高了声音，“斯科特先生！你全程一言不发，是觉得我们不配采访你吗？这就是世界杯金球先生的涵养吗？”
杜安脚步一顿，脑海中瞬间冒出来一个念头，大部分媒体都是来挑事儿的。
他本不想多话，可看见太阳报的logo，更生气了。
希尔斯堡惨案后的恶意抹黑，让这份报纸在利物浦城人人喊打，利物浦球迷永远不不可能原谅他们。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那你们尊重过利物浦吗？”
一句话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对方一眼。
周围的记者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谁都知道《太阳报》和利物浦的死仇。
只剩那个太阳报记者站在原地，嘴里嘟囔着“陈年旧事关我什么事……”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到了伦敦。
就是分别的时候，u17的队友们彼此分别，皮科克也来拥抱了杜安，说道，“好小子，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在英超了。”
“嗯！”
杜安一个人从伦敦回到利物浦。
等他站在梅尔伍德训练基地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韩国。
回到利物浦后，还有些不习惯，因为即便是九月份，天也没有韩国那么阳光明媚。
反而有些灰蒙蒙的。
大胡子保安一眼就看见了他，大笑着推门走出来，“杜安！你可回来了！咱们利物浦的大英雄！”
“格里恩大叔。”杜安笑着打了招呼，他来到梅尔伍德后就知道大胡子保安叫格里恩。
随即，杜安还耸耸肩，说道，“哪有什么英雄，就是踢了几场球而已。”
“嗨，媒体都快把你吹上天了！”格里恩拍着他的胳膊笑，“利物浦太子、大英帝星，名号一个比一个响，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14岁就拿世界杯金球的，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啊！”
杜安无奈摇头：“都是媒体乱写的名号，当不得真。”
说笑了几句，格里恩才想起正事，“对了，贝尼特斯先生特意交代过，等你回来后，有空去他办公室一趟，他说只要不超过晚上九点就行，看你时间安排。”
“好，我知道了，谢谢格里恩大叔。”
杜安道了谢。
基地里的一切都和出发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变化。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放下行李，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训练服，杜安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出头，他没多耽搁，往一线队办公楼走去。
贝尼特斯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杜安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贝尼特斯坐在办公桌后，正斜坐着看电脑。
屏幕是斜向摆放的，杜安正好也能看到一部分，里面播放着足球比赛录像。
杜安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波尔图的比赛集锦。
他记得很清楚，本赛季利物浦欧冠小组赛的对手里，就有葡超的波尔图。
“头儿。”杜安打了声招呼。
贝尼特斯按下暂停键，转过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上下打量了杜安一眼，微微点头：“回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杜安坐下后，贝尼特斯看向他说道，“世青赛踢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贝尼特斯很少夸人，这一次却破例多说了两句。
“决赛里你把梅里达限制得很好，让他在中场消失了，整届赛事下来，英格兰全队的传接球成功率比之前的u17比赛提升了近两成，这里面你的作用很关键，这些都干得不错。”
能从素来严苛的贝尼特斯嘴里听到不错这个词，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杜安心里正想着难道自己夺冠后，让贝尼特斯就对自己高看几眼了？
然而，
贝尼特斯立刻就让他意识到，好吧，拉法还是那个拉法。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杜安，冠军只是过去的荣誉，它不会保证你下一场比赛就能踢得更好，年轻球员最容易迷失在这种捧杀里，媒体吹两句球迷捧两句，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得明白这一点。”
“u17世界杯冠军是一个巨大的成就，但对于足球这样一个漫长的职业生涯来说，它只是起点，很多天才少年栽在这一步，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于是训练强度下降，生活习惯放松，学习意愿减弱，然后他会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行，他认为世界跟之前不一样了，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只是他自己。”
杜安点点头，虽然他知道贝尼特斯说得没错。
但心里多少有些扫兴。
谁不想被夸呢。
不过，杜安很理智，他想起海威、达格利什都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走得越高，越要沉得住气。
那些媒体吹捧出来的光环看着耀眼，可光环之下是深渊。
“我明白，头儿，明天我就正常归队训练，不会松懈的。”
贝尼特斯满意地点头。
然后继续说道，“看你今天刚回来，先回去休息，可以回家看看家人，我也不会多问你什么了，但是明天下午你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听你自己复盘。”
“这届世青赛踢下来，我看了你们几场淘汰赛，看得出来皮科克有针对性的布置，所以，对于不同风格的对手，还有对中场的角色定位之类的，你有什么收获，我要听你自己的理解。”
“好，我会准备好的。”
杜安点头，随后看到贝尼特斯已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知道这是结束谈话的意思，他每次都是这样不会有太多收尾的话。
杜安便起身准备告辞。
不过，
当他刚起身，贝尼特斯又说话了，“另外——”
杜安看向贝尼特斯。
贝尼特斯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看向了电脑屏幕，像是在说起一件小事情，“我已经让人把你的注册信息从u16调到预备队了，等你15岁生日过了，俱乐部会和你签一份职业意向合同，16岁生日当天转正式职业合同，意向合同生效后，你的周薪就按职业合同标准发放，具体的合同细节过段时间，我们喊肯尼过来一起谈谈。”
杜安听到这话，心里火热，来了！
职业合同终于来了！
贝尼特斯说完后，终于看向杜安，说道，“之前跟你提过，15岁后租借出去锻炼，现在由于你在世青赛的表现不错，我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去处，所以不着急，这段时间你先跟着一线队训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需要你了。”
“就这样吧，你去吧。”
话说完，贝尼特斯便重新转回身子，点开了波尔图的比赛录像，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杜安张了张嘴，半天说了个“好。”
他不是没期待过一线队的机会，可当这些东西真的被贝尼特斯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这是多少科克比的孩子熬了十多年都摸不到的门槛？
有人熬到二十岁还在预备队，有人连职业合同的影子都见不到就早早退役。
而他14岁，就拿到了一线队跟训的资格，再过几个月就能拿职业合同的薪水。
杜安忍住情绪走出办公室。
直到走出一线队办公楼，杜安狠狠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梅尔伍德很快消散。
但是杜安胸口里的激动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浪接一浪，拍打个不停。
一切都因为这届世青赛，彻底加速了！
一年前他站在科克比门口，现在，职业合同、一线队训练、英超与欧冠的赛场，都越来越近了！
带着激动，杜安回宿舍拎上背包就出了门。
背包里装着奖牌和金球奖杯。
他答应了伊森，要拿回去给伊森看看。
到了安德森家里，敲门后，安德森太太很快就来开了门。
看到杜安十分惊喜。
对着杜安一阵夸，还好好拥抱了杜安。
听到动静，伊森也从二楼哐哐哐的下楼，看到杜安进门，伊森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抱住了杜安，大喊着，“杜安！你回来了！世界杯冠军！mvp！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你了！”
杜安笑着揉了揉伊森的头发，“多大了还往人身上扑。”
“知道你今天回来，这孩子从早上就守着呢。”安德森太太眉眼弯弯的，眼里全是笑意。
客厅里，安德森也十分激动，这位老人笑呵呵的，感觉像是利物浦拿了冠军一样开心。
当然，如果只是英格兰队拿冠军，他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一切是因为杜安，自己家的孩子。
“恭喜你啊，杜安，干得漂亮，我们全程都看了直播，最后十分钟紧张死了，生怕被西班牙扳平，幸好你们抗住了压力。”
杜安笑着聊了几句后，把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拿出金球奖杯和冠军奖牌。
伊森立刻凑过来，看了看奖杯，半天没有上手，感觉像是多么神圣的物件一样，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他看向杜安，仿佛在确认，问道，“这就是世界杯金球奖的奖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