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呱呱
“谢谢您,奥尔特拉先生。”
杜安连忙伸出手和地方握了握,说话则是用自己这几个月学的西班牙语回答。
何塞·路易斯·奥尔特拉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浓了。
登岛第一天就能说上流利的西语,说明这孩子是真的提前下了功夫,不是来混日子的,很多职业球员其实都不会学当地语言,都是请翻译。
奥尔特拉摆摆手,随意了不少:“不用这么生分,以后叫我何塞卢就行。”
听到这话,旁边的门德斯倒是有点意外。
奥尔特拉对外人向来客气,但是其实很生疏,旁人最多称呼他何塞,主动让一个初来乍到的租借小将喊昵称joselu,这可不常见。
至少也是大家相处一段时间后,才会这样叫。
他心里暗自琢磨,多半是拉法私下特意嘱托过,不然这位少帅不会对个半大孩子这么上心。
杜安试着跟着念了一遍“joselu”,西班牙人习惯把“josé luis”简称为“joselu”。
发音很准,奥尔特拉满意地点点头。
38岁的奥尔特拉在教练圈里算得上标准的少壮派,行事利落,没什么老派教练的架子,顺手就提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先去把住处安顿好,佩佩他们早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杜安知道他说的是寄宿家庭。
来之前门德斯就交代过,寄宿的家庭是球队几十年的死忠,家里也经常接待青训小球员。
三人坐进奥尔特拉的西雅特轿车,车子沿着滨海大道往前开。
杜安转头望着窗外,新鲜,陌生……笔直的棕榈树沿着海岸线排成一列,深蓝色的大西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建筑完全不是利物浦那样灰暗的颜色,这里更多的是鲜艳的外墙颜色,家家户户阳台上还有各种花,其中三角梅极其绚烂。
远处岛中央,泰德火山清晰可见。
很快,
车子拐进了圣克鲁斯老城区的埃尔托斯卡尔街区。
“这里是老工人聚居区,离赫利奥多罗球场只有两公里左右,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奥尔特拉打着方向盘,避开路上凹凸的石板缝隙,一边说着,“住这儿的全是死忠,都是自己人,我想他们会喜欢你的。”
“嗯!”
埃尔托斯卡尔街区的路不宽,青石板路,两边都是三四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有些掉漆。
他还看到很多阳台上都挂着蓝白相间的特内里费球衣。
“chacha,这儿比利物浦景色好多了吧?你们那儿我是真呆不惯,等你那两天我是真的要抑郁了,天啊,不知道你们怎么习惯的……”门德斯笑着打趣,还说道,“这里晴天的时候,站在阳台就能看见泰德火山的雪顶,等会儿佩佩给你准备的房间窗户就能看到。”
杜安点点头,轻声应了句“是很美。”
chacha是小子的意思,很亲近的称呼。
不过此时他的心都还没有稳定下来,短短几个小时,从默西塞德来到特内里费,人生好像忽然就换了一副模样。
车子在一栋三层公寓前停下。
几个人刚下车,周围的邻居就围了上来,这种小地方大家看到车牌就知道是奥尔特拉。
看到奥尔特拉下车,熟稔地打招呼:“嘿,何塞卢!上回客场怎么输给皇家社会了啊?下月6号主场打塞尔塔,能不能给我们赢回来?”
“就是!塞尔塔那伙人去年赢了我们就嚣张得很,这回得干回去!”
奥尔特拉哈哈笑着摆手:“放心!肯定给你们赢回来!”
说笑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旁边的杜安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有人试探着问:“这就是之前说的冬窗新援?”
问话的人有点不敢置信。
眼前的少年看着又瘦又小,脸还带着稚气,怎么看都不像职业球员,并且这是亚洲人?
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就这么个小子?没开玩笑吧?”
奥尔特拉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认真:“抱歉咯,康塞普西翁主席说了,咱们冬天就这一笔租借引援,不过有个好消息,尼诺的永久转会敲定了,以后就留在队里了。”
“好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
全都乐呵呵的。
比起尼诺,有没有新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人就说着,“尼诺那小子就得留下!上半赛季的进球个个漂亮,他会成为我们的传奇!”
杜安站在旁边听着。
奥尔特拉和其他人挥挥手,就带着杜安走向公寓,门德斯在一边提行李。
路上奥尔特拉还顺口给杜安解释了一句:“尼诺去年夏天租借过来的,咱们队目前的射手王,球迷都很喜欢他。”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杜安的后背,“走吧,进去见见佩佩一家人。”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公寓楼。
佩佩家在三楼。
推开门的瞬间,杜安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和利物浦所有他熟悉的房子都截然不同。
基本都是很多种鲜艳的颜色组合,没有壁炉,没有深色的厚重书架,整间屋子十分敞亮,像海岛的阳光一样。
住在这里,杜安觉得心情都明媚了许多。
屋里有两位老人,都笑呵呵的。
“这就是杜安·斯科特,从利物浦来的小家伙,刚满15岁。”奥尔特拉笑着介绍,又指向那位头发花白,皮肤晒得黝黑,身形消瘦的老爷子,“这位是何塞·佩雷斯,今年65了。”
老爷子笑起来眼角皱纹很深,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叫我佩佩就行,大家都这么喊,你这小子从大城市过来,希望你能够习惯这里。”
“佩佩爷爷。”杜安微微欠身,恭敬地打了招呼。
他仔细听着老人说话,发现这里的口音和他学的标准西语不太一样,词尾的s音大多被吞掉了,比如“seis”听起来像“sei”,“casas”说成“casa”,语速又快,他得反应一会儿才能跟上。
甚至后半段都没有听清。
门德斯用英语给他说了一下,杜安才用西语补了一句,“这里很好。”
佩佩笑着拍了拍身边老太太的肩膀,“这是孔苏埃洛·迪亚斯,我老伴。”
老太太胖乎乎的,笑意盈盈,看起来十分和蔼,她说道,“也别那么见外,叫我孔查就好。”
“孔查奶奶。”杜安又笑着打了招呼。
两位老人都热心得很,嘴里念叨着“一路累坏了吧”、“快坐快坐。”
半点不见外。
奥尔特拉又补充了两句:“他们的儿子安东尼奥晚上下班回来,以后你们可以结伴去基地,他以前也是特内里费青训的,踢了两年b队,后来十字韧带受了重伤就退役了,现在是赫利奥多罗球场的器材管理员,你们可以一起。”
杜安点点头。
“走吧,先去看看房间。”门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打预防针,“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条件肯定不如利物浦青训宿舍。”
杜安笑着摆手:“没关系,我是来踢球的,不是来享福的。”
“诶,这话不对。”旁边的佩佩立刻反驳,“踢球本身就是享福,足球就是用来享受生活的。”
杜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海岛人的生活哲学,好像和阴雨里的利物浦,确实不太一样。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杜安发现这里好多东西都是蓝白色的。
包括特内里费的主场颜色。
窗下摆着一张书桌和木椅子,孔查奶奶特意放了盏新台灯。
没有多余的装饰,简洁,干净。
杜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海风吹进来,让他心旷神怡,望出去,远处岛中央的泰德火山清晰可见,山顶覆着皑皑白雪,在蓝色的天空之下,像一块白玉。
和利物浦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屋顶,阴雨,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奥尔特拉说道,“明天安东尼奥带你去赫内托报到。”
杜安知道赫内托。
球队对训练基地的惯称,全名叫哈维尔·佩雷斯体育城,以前任主席的名字命名,2002年才正式启用,是特内里费所有梯队的大本营。
孔查奶奶说道,“放心吧小子,从这儿坐guagua去赫内托,二十分钟就到了,方便得很。”
“guagua?”杜安愣住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婴儿哭声?”
他课本里学的guagua,是婴儿啼哭的意思啊。
什么意思?
屋里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笑声。
佩佩笑得皱纹更深了,说道,“哈哈!‘坐呱呱车的英国小孩’!这孩子还以为咱们的大巴车会像小娃娃一样哭呢!”
奥尔特拉也笑着解释:“在加那利群岛,我们管大巴车叫guagua,和本土的autobus不一样,是当地的说法。”
杜安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第一天登岛,就先在方言上闹了个笑话。
可这反倒让佩佩夫妻俩更待见他了。
孔查奶奶一边笑一边念叨:“这孩子实在,看起来就老实,比之前那个马德里来的强多了,那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上,装模作样的。”
奥尔特拉耸耸肩,没接话。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首都租借过来的年轻球员,心气高,住了一周就嫌这嫌那,最后搬去了酒店,闹得很不愉快。
又闲聊了几句,奥尔特拉和门德斯便起身告辞。
“明天见,好好休息。”
杜安和孔查两人说了声,就开始收拾自己屋子。
他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进衣柜。
还把两双球鞋好好放好。
这两双猎鹰,是阿迪达斯赞助送给他的,不管在哪儿踢球,他都得穿着阿迪达斯的球鞋。
毕竟人家给了钱的,收钱就要办事儿。
收拾好一切后。
杜安看向窗外,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城市……不过奥尔特拉、佩佩孔查等人热情的招呼,让那点他心里那种漂泊感,淡了不少。
傍晚时分,孔查奶奶喊他吃饭。
另外还说安东尼奥打电话回来说和朋友玩,晚上不回来,明早来接杜安。
餐桌上摆着一些杜安见过食材但没见过做法的菜。
一盘皱皮土豆,配着翠绿色的mojo蒜香酱,一大盘炖鳕鱼,番茄酱汁裹着鱼肉,看起来比鱼薯店里的炸鳕鱼条有食欲多了。
还有一张土豆煎蛋卷,旁边摆着切好的木瓜和芒果。
全都是杜安没见过的搭配。
“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口味。”孔查热心的给杜安夹菜。
杜安点点头,尝了点土豆,各种味道在舌尖炸开,笑起来,“很好吃,比薯条好吃。”
孔查哈哈笑着。
聊着天,杜安大部分时候听得云里雾里,只要他们说快了,杜安就跟不上。
佩佩鼓励他,“大胆说话,别担心说错,说错了我们给你纠正,慢慢就熟了,对了,我们可不喜欢马德里那种卷舌头的口音。”
杜安笑着应下,叉了块土豆蘸上酱,咸香的蒜味混着土豆,味道很特别。
吃完饭没多久,老两口就早早回房休息了。
海岛人习惯早睡早起。
而杜安则是坐在窗边,打开窗户感受着夜晚的海风,没有利物浦海风那般湿冷,很暖和。
他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有点期待接下来的西乙生涯了。
他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来适应这里的生活。
特内里费下一场比赛在1月6号开始,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有没有机会,大概率没有。
他觉得一般的教练不会这么鲁莽就把新援派上去。
杜安拿出手机给安德森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安德森太太听到是杜安,问了一些问题,杜安一一回答,不久,伊森的声音就急吼吼地传过来。
“是杜安的电话吗?”
安德森太太笑道,“是,快来吧。”
伊森立刻接过来,问题一连串就出来了,“杜安,安顿好了吗?那边是不是特别热?海岛好看吗?条件怎么样啊,我听说海岛上连厕所都是旱厕……”
杜安听着伊森的话,笑着一点点讲起今天的经历。
讲刚落地时的恍惚,讲海岛的风光,讲佩佩和孔查的热情,还有下午闹的那个呱呱车的笑话。
两个人隔着三千公里,对着电话一起哈哈大笑。